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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凝眸浅笑绾青丝(9) 碧波轻漾情 ...

  •   年昭月对鹤南玄的病情不放心,这次带了自己人,许太医立刻上前重新诊过脉后,面色依旧凝重。

      “公主殿下,”他低声道,“王上的蛊毒反噬,比老朽想象的更重。子蛊在王上体内疯狂游走,若不能尽快压制,三日内……”

      他没有说下去。

      年昭月握着鹤南玄的手,“如何压制?”

      许太医沉默片刻,道:“需一味药引。与子蛊同源的心头血,三滴,混入王上服用的安蛊汤中。此血可安抚蛊虫,为老朽争取七日时间。”

      “与子蛊同源?”年昭月蹙眉,“什么意思?”

      许太医看向她,目光复杂:“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在太洲,王上是用什么救您的?”

      年昭月怔住。

      生死蛊。母子相连。她的命,从此有他一半。

      “母子蛊同脉相连,”许太医缓缓道,“若取殿下的心头血为引,母蛊感应到子蛊的气息,便会安定下来。”

      年昭月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他救她时,用的是他的命。

      如今救他,要用她的血。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深的宿命。

      “取吧。”她说,没有任何犹豫。

      许太医一震:“殿下!心头血非同小可,取三滴,便要伤及心脉。”

      “我说取。”年昭月打断他,声音平静,“他救我的时候,可曾犹豫过?”

      许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榻上的鹤南玄忽然动了动。他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费力地睁开眼,看向年昭月。

      “不……”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许……”

      年昭月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

      “你救我的时候,”她轻声说,“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鹤南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听话。”年昭月轻声道,“你撑住,我很快就回来。”

      她直起身,转向许太医:“取血吧。”

      ————

      取血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痛。

      许太医以银针刺入年昭月心口上方三寸处,轻轻一挑,挑破皮肤。银针尖端带着一只极细的玉管,玉管另一端是一只小小的白玉瓶。

      血,一滴一滴,落入瓶中。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一滴落下,年昭月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额上沁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此刻承受的痛苦。

      三滴血落完,她的唇色已白得像纸。

      许太医手忙脚乱地敷上金创药,包扎伤口。年昭月扶着床柱,缓缓坐下,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公主殿下,”许太医哽咽道,“您这是……”

      “无事。”年昭月摆摆手,指着那只白玉瓶,“去给他用药。”

      许太医捧着那三滴心头血,老泪纵横,深深叩首。

      榻上,鹤南玄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

      他看着年昭月苍白的脸,看着她按在心口的手,看着她鬓边被冷汗浸透的发丝。

      他的眼眶,红了。

      年昭月起身,踉跄着走到榻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别说话。”她轻声道,“省点力气。等你好了,慢慢说。”

      鹤南玄看着她,看着这个把半条命还给他的女子。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无声地说。

      ————

      三日后,鹤南玄再次睁开眼。

      他看见了趴在榻边睡着的人。

      年昭月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极沉。她依旧穿着那身风尘仆仆的素衣,发髻散乱。她的左手还按在心口的位置,那是取血留下的伤口,虽已结痂,却还在隐隐作痛。

      三夜。

      她守了他整整三夜。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他一条命。

      鹤南玄看着她,看着她疲惫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触手温热。

      年昭月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琥珀色眼眸,一时竟愣住了。

      “醒了?”她问,声音沙哑。

      “醒了。”他答。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然后,年昭月的眼泪滚落下来。

      “鹤南玄……你这个傻子。”她哽咽道。

      “嗯。”鹤南玄应得很坦然,“孤是傻子。可你这个傻子守着的傻子,命大。”

      年昭月哭着笑了。

      鹤南玄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眼泪一颗颗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衣衫,能感觉到包扎伤口的纱布。

      “疼吗?”他问。

      年昭月摇头:“不疼。”

      “骗人。”鹤南玄轻声道,“孤取血的时候,疼得差点晕过去。”

      年昭月怔住。

      她想起当初在太洲,他取心头血施术时的模样。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还说我。”她低声道,“你取血的时候,也没喊疼。”

      鹤南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凉的温柔:“孤是男人。你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年昭月瞪他,“女子就不能还你的情?”

      鹤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昭月,”他轻声道,“你还完了。”

      年昭月怔住。

      “从今往后,”鹤南玄一字一句,“你不再欠孤什么。这半条命,你还清了。”

      年昭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可孤欠你的,”他继续说,“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见底:

      “你千里奔赴,以血换命。这份情,孤会记一辈子。”

      年昭月眼眶又红了。

      只是握紧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鹤南玄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像抚过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三王府密室。

      鹤天峰坐在暗影里,面前跪着一个黑衣探子。

      “王宫里情况如何?”

      探子低声道:“王上已醒。那位大宗公主……用自己的心头血为引,救了王上。”

      鹤天峰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心头血……”他喃喃道,“好一个痴情女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王宫的方向。

      “鹤南玄啊鹤南玄,”他低声道,“你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女子为你千里奔赴,以血换命?”

      探子不敢接话。

      许久,鹤天峰转过身,面上的复杂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说,“计划照旧。那公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探子抬头:“王爷的意思是……”

      “她留在这里,鹤南玄就有软肋。”

      鹤天峰冷笑,“而她的软肋,远在千里之外。这一局,本王要让他们,谁也赢不了。”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

      “送去大宗京城,交给我们的人。公主私入苍梧,久居王宫,以血救王,日夜相伴,于礼不合。让他们在朝堂上,好好参她一本。”

      探子接过密信,领命而去。

      鹤天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

      “年昭月,”他低声道,“你为救他,甘愿取血。那本王倒要看看,为了他,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

      鹤南玄身体逐渐恢复好转,第七日,许太医诊脉时,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年昭月正在一旁亲手煎药,见状心头一紧:“怎么?”

      许太医收回手,沉吟片刻,才道:“王上的蛊毒虽已压制,但老朽方才诊脉,发现母蛊因染过毒,每逢月圆之夜,会有异动。”

      “月圆?”年昭月蹙眉。

      “母子蛊本属阴,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蛊虫便会活跃。”许太医顿了顿,“王上如今身子虚弱,若月圆之夜蛊虫躁动,恐怕……”

      “恐怕如何?”

      “恐怕会陷入嗜睡。”许太医道,“沉睡中,王上会心神失守……恐会神志不清。”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沉默不语。

      榻上的鹤南玄忽然笑了:“许太医,你这是吓唬谁呢?”

      许太医摇头:“王上从前蛊毒未深,自然无碍。可如今母蛊已与您血脉相连,每逢月圆便会躁动。若无人守着,恐有性命之忧。”

      鹤南玄的笑容僵在脸上。

      年昭月抬起头,看向许太医:“今夜可是月圆?”

      许太医点头:“正是。”

      子时三刻,月华如水。

      年昭月守在榻边,烛火调得极暗,只留一盏,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鹤南玄已沉睡了一个时辰。起初还算平稳,呼吸绵长,眉心舒展。可过了子时,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眉心紧蹙,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年昭月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

      “鹤南玄?”她轻声唤他。

      没有反应。

      他的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年昭月俯身凑近,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呢喃……

      “昭月……”

      她心头一颤。

      “别走……”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别丢下孤……”

      年昭月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热。

      “我不走。”她轻声道,“我在这里。”

      他似乎听见了,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

      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呓语。

      这一次,他说的是……

      “母后……别哭……儿臣不疼……”

      年昭月怔住。

      她想起鹤南玄的身世。幼年丧母,少年丧父,独自在权谋倾轧中长大。那些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和孤独,此刻在沉睡中,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她面前。

      她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抚平那深深刻下的纹路。

      “不怕。”她低声道,“我在这里。”

      这一夜,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烛火燃尽,又添一盏。月光移过窗棂,又渐渐西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鹤南玄的呼吸才彻底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沉沉睡去。

      年昭月靠在榻边,看着晨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轮廓在光里渐渐柔和。

      鹤南玄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趴在榻边睡着的人。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将她鬓边的碎发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睡得极沉,呼吸绵长,眼底的青影比昨日更深了几分。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年昭月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怔了一瞬:“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鹤南玄看着她一连串的问话,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很好。”他说,“有你在,孤什么都好。”

      年昭月一怔,随即别过脸:“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鹤南玄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昨夜孤梦见你了。”

      年昭月心头一跳:“梦见什么?”

      “梦见你握着孤的手,说‘我在这里’。”鹤南玄轻声道,“孤醒来时,还握着你的手。”

      年昭月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讪讪地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昭月。”他唤她的名字。

      年昭月抬眸。

      鹤南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见底:“昨夜,是你守了孤一夜?”

      年昭月没有否认。

      “许太医说,月圆之夜需有人守着。”

      鹤南玄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昭月,”他轻声道,“你这样,孤怎么舍得让你走?”

      年昭月怔住。

      鹤南玄松开她的手,望向窗外灿烂的晨光:

      “孤知道,你终究要回去的。他……在等你。”

      年昭月沉默。

      “可孤舍不得。”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每多留一日,孤就多贪心一日。你每为孤做一件事,孤就多陷一分。等到你真的要走的时候……”

      他顿了顿,闭上眼:

      “孤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笑着送你离开。”

      年昭月眼眶发热。

      鹤南玄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

      “罢了,孤不想这些了。你在这里一日,孤就高兴一日。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轻声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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