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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凝眸浅笑绾青丝(8) 碧波轻漾情 ...

  •   千里之外,大宗京城。

      年昭月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跳快得惊人,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看见了腕间的朱砂印记。

      那一点殷红,此刻正灼烫得惊人。不是寻常的温热,是一种从血脉深处涌出的、近乎灼烧的剧痛。

      “殿下!”值夜的侍女被惊醒,急忙点燃烛火。

      年昭月看着腕间那越来越红的印记,忽然想起许太医说过的话:

      “母子蛊相连,王上的任何剧烈情绪、任何身体异动,殿下都能感知。”

      他出事了。

      她猛地掀被起身,披上外袍便往外走。

      “殿下!您要去哪儿?天还没亮……”

      “去紫宸殿。”

      ————

      宗暻渊看见她时,她正站在殿门外。

      秋夜的凉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发髻微乱,可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什么都没问,只将她拉进殿内,按在榻上坐下,亲手倒了一盏热茶递到她手中。

      “慢慢说。”他道。

      年昭月捧着茶盏,茶水温热,可她指尖依旧冰凉。她抬起左手,将腕间那道灼烫的朱砂递给他看。

      “鹤南玄一定出事了。”她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很疼,很慌,像是……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宗暻渊看着她腕间那道红得惊人的印记,沉默片刻。

      “朕已收到苍梧密报。”他说,“今日朝堂上,鹤天峰发难,鹤南玄当众驳斥,暂时压住了。但……”

      他顿了顿:

      “鹤天峰不会善罢甘休。”

      年昭月闭上眼。

      她当然知道不会。那个人为了王位,可以等二十年,可以勾结南诏,可以下毒暗杀。如今朝堂上失利,他只会更疯狂。

      “他能撑住吗?”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宗暻渊,还是在问自己。

      宗暻渊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秋夜无星无月,只有风声呼啸。

      “年昭月。”他忽然开口。

      年昭月抬眸。

      “你想去苍梧吗?”

      她怔住了。

      宗暻渊转身看她,“你若想去,朕安排。”

      年昭月看着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亲手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意味着他要承受朝堂上的非议和压力,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那些“陛下软弱、纵容公主”的流言。

      “我……”她张了张嘴。

      “不要急着回答。”宗暻渊走回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想清楚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朕说这些,不是试探,朕只是……”

      他顿住了。

      年昭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力压抑的痛楚。

      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去。我不会拦你。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因为你的心在我这里,我信你。

      因为他的命是你牵挂的,我懂你。

      “陛下……”她轻声唤他。

      宗暻渊抬眸。

      年昭月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之下,心跳如鼓。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是救我一命的人,他若死,我这道朱砂会疼一辈子,我的心也会疼一辈子。陛下……”

      她眼眶微红:

      “陛下……愿意让我去还这份恩情吗?”

      宗暻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和脆弱。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像深夜里的一缕烛光,却足以照亮她心中的所有惶惑。

      “好。”他说,“朕送你去。”

      年昭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陛下……谢谢你。”她说,声音哽咽。

      宗暻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

      “朕说过,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不是一个背负着亏欠、心里永远有个结的你。”

      他收紧手臂:

      “去把他欠的还清。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

      “回来。”

      年昭月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龙纹刺绣。

      窗外,秋夜漫长。

      而紫宸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

      三日后,年昭月启程南下。

      三千玄甲卫护送,楚天成亲自统领,以“巡查江南”为名,一路向南。

      临行前,她去了一趟公主府的东院。

      银杏叶已落尽,枝干光秃秃的,在秋日晴空下画出嶙峋的剪影。她站在院中,看着那间屋子。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推门进去,走到窗边的那张榻前,那是鹤南玄养病时躺过的地方。榻上被褥早已换过,可她仿佛还能看见他靠在榻上的模样,苍白着脸,却笑着对她说话。

      她弯下腰,在枕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

      血玉雕成,凤凰展翅的形状。

      玉佩下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一行字:

      「孤留此佩,以证归心。待孤扫清寰宇,必亲赴大宗,亲手取回。」

      年昭月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凌厉的笔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滚落。

      她把玉佩握在掌心,转身走出东院。

      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

      楚天成策马上前:“殿下,启程吗?”

      年昭月点头,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

      她握紧掌心的血玉凤凰佩,闭上眼。

      “走吧。”她说。

      车轮滚动,驶出京城。

      向南,向南,一直向南。

      向那个她欠着半条命的人,奔赴而去。

      ————

      从京城到苍梧边境,两千七百里。

      寻常商队要走二十日,朝廷驿马需行十日,而年昭月的车队,只用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车队抵达苍梧边境的凤城关。

      楚天成策马上前,对车内的年昭月道:“殿下,前方三十里便是苍梧地界。臣只能送到此处。玄甲卫入苍梧,便是擅闯他国疆土。”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年昭月疲惫却坚定的面容。

      “楚天成,这一路多谢你。”她说,“接下来,我自己走。”

      楚天成欲言又止。他知道拦不住她,从紫宸殿那夜开始,他就知道。

      “殿下,”他抱拳,“臣在边境候着。若有任何需要,燃烽火为号,臣必率军驰援。”

      年昭月点头,放下车帘。

      车轮滚动,驶过凤城关的界碑。

      苍梧。

      这片她从未踏足的土地,此刻正有一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朱砂印记。

      这七日来,那印记忽冷忽热,灼痛时轻时重。许太医说,这种现象说明鹤南玄的处境凶险至极。

      “鹤南玄,”她在心中默念,“撑住。我来了。”

      ————

      同一时刻,苍梧王宫。

      鹤南玄躺在寝殿的龙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太医跪在榻边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他心口和腕间的穴位,可针尾只是微微颤动,毫无起色。

      “怎么样?”丞相守在榻边,苍老的声音发颤。

      太医摇头,老泪纵横:“母子蛊完全失衡了。三日前那场刺杀,王上旧伤复发,蛊虫受惊,如今……如今子蛊在王上体内疯狂反噬,老朽压不住了。”

      丞相闭上眼,久久无言。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统领冲入,跪地禀报:“丞相!鹤天峰的人马正在集结,号称‘清君侧’,已逼近王城!”

      丞相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愤:“这个逆贼!王上还未咽气,他就等不及了!”

      他转身看向榻上的鹤南玄,看着这个年少登基、以病弱之躯撑起苍梧的年轻君王。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死守王宫。王上一日不死,苍梧便一日有主。”

      “是!”

      侍卫统领退下。丞相走到榻边,缓缓跪下。

      “王上,”他哽咽道,“老臣无能,护不住您。可您一定要撑住……苍梧需要您,您的臣民需要您……”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腕间那道朱砂印记,在烛火下红得刺目。

      年昭月抵达苍梧王都时,正是子时。

      城门紧闭,城头灯火通明,甲士往来巡逻。她勒马城下,仰头望去,能看见城楼上的旗帜,那是苍梧王室的玄凤旗。

      她取出那枚血玉凤凰佩,高高举起。

      “大宗摄政公主年昭月,求见苍梧王上!”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丞相亲自迎了出来。他借着火把的光,看清马背上那个素衣女子,看清她手中凤凰玉佩,老泪纵横。

      “公主殿下……”他颤声道,“您终于来了。”

      年昭月翻身下马:“他如何?”

      丞相摇头,泪流满面。

      年昭月没有再问。她提起裙摆,向王宫内狂奔而去。

      ————

      寝殿的门被推开时,太医正跪在榻边收拾银针。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那个一身风尘、发髻散乱的女子,一时竟愣住了。

      “大宗的摄政公主殿下?”

      年昭月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人身上。

      鹤南玄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玉雕。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乌青。

      腕间的朱砂印记,红得刺目。

      她走过去,在榻边缓缓跪下。

      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鹤南玄。”她轻声唤他。

      没有反应。

      “鹤南玄。”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睫毛动了动。

      年昭月握紧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冰凉,她的脸滚烫。

      “我来了。”她说,“你不是说,要亲手来取回玉佩吗?我带来了,你睁眼看看。”

      他的睫毛又动了动。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焦距涣散了许久,才慢慢凝聚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身风尘、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对他笑的女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可他说的话,却让年昭月的眼泪瞬间决堤:

      “你怎么……又来了……孤还没死呢。”

      年昭月哭着笑了,笑着哭了。

      “不许说死。”她哑声道,“我欠你的半条命还没还,你不许死。”

      鹤南玄看着她哭,看着她眼泪一颗颗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想抬手替她擦泪,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哭。”他轻声说,“你一哭,孤的心悸又要犯了。”

      年昭月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你别让我哭。”她说,“你好起来,我就不哭。”

      鹤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孤……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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