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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凝眸浅笑绾青丝(10) 碧波轻漾情 ...

  •   几日后,苍梧朝堂上便有了异样的声音。

      起因是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觐见王上,以表“慰问之忧”。丞相将奏折呈上时,面色微妙,欲言又止。

      鹤南玄靠在榻上,随手翻了翻那些奏折,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慰问?”他轻声道,“孤怎么觉得,他们是来勘察的?”

      丞相垂首,不敢接话。

      年昭月正在一旁煎药,闻言抬眸:“勘察什么?”

      鹤南玄看着她,笑意更深:“勘察你。”

      年昭月一怔。

      “你是大宗摄政公主,孤是苍梧国君。”鹤南玄将奏折放下,“你孤身入苍梧,在王宫里一住数日,日夜守着孤,在有些人眼里,这可不是寻常邦交。”

      年昭月蹙眉:“那是什么?”

      “是……”鹤南玄顿了顿,选了一个词,“私情。”

      年昭月沉默片刻,继续低头煎药:“随他们怎么想。”

      鹤南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握着药扇的手,看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忽然轻声道:

      “昭月,你可知道,你这样守在孤身边,会让他们更加遐想。”

      年昭月抬眸看他:“那你让我走?”

      鹤南玄笑着摇头:“不让。”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年昭月心头微微一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可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鹤南玄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次日,几位重臣联袂入宫觐见。

      说是探望王上龙体,可一进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年昭月身上瞟。

      年昭月站在一旁,神色如常,举止从容,颇有大宗摄政公主的气度。

      “王上龙体可大安了?”为首的老臣躬身问道,目光却落在年昭月身上。

      鹤南玄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可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淡淡一笑:“有劳爱卿挂念。多亏公主照料,已无大碍。”

      “久闻大宗摄政公主贤名,”另一位大臣开口,笑眯眯地看着年昭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公主不远千里而来,亲侍汤药,实乃我苍梧之幸。”

      这话说得客气,可年昭月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正要开口,鹤南玄已先一步道:“公主此番前来,是为还孤当日在太洲救命之恩。大宗皇帝亦知此事,并亲笔致书,感念两国交好之谊。”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讪讪地笑了笑。

      “王上说的是,说的是……”

      觐见草草收场。

      年昭月送他们出去时,听见走在最后的那位大臣低声对同伴道:

      “你看见了吗?那公主腕间,有一道朱砂印记,和王上腕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生死蛊的印记,命脉相连啊……”

      “难怪王上对她这般看重……”

      “嘘,小声些!”

      声音渐渐远去。

      年昭月站在殿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年昭月正坐在窗边看书,鹤南玄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殿内一片宁静。

      直到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三王爷到!”

      年昭月抬眸,与鹤南玄对视一眼。

      鹤天峰踏入殿内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他年近五旬,面容阴鸷,一双鹰目锐利如刀,让人看了便心生寒意。

      “王上身子可好些了?”他躬身行礼,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年昭月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大宗摄政公主了?”

      年昭月起身,微微颔首:“三王爷。”

      鹤天峰打量着她,“公主孤身入苍梧,亲侍汤药,实在难得。”他笑得意味深长,“只是……”

      鹤天峰笑意更深:“只是臣听闻,大宗那边已有流言,说公主久居苍梧王宫,于礼不合。臣斗胆,替王上担忧。若因此事,影响两国邦交,岂非得不偿失?”

      年昭月心头一凛。

      鹤南玄却笑了:“王叔多虑了。大宗皇帝陛下已知公主前来,并亲笔致书,感念两国交好之谊。若有人想借此事生事,那才是真正影响两国邦交。”

      鹤天峰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王上说的是。是臣多虑了。”

      他又看了年昭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道:“公主与王上,当真有缘。太洲一救,竟救了这命脉相连的缘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知公主打算在苍梧住多久?臣好命人安排。”

      年昭月若说“住不了多久”,便是承认自己只是过客;若说“尚需时日”,便是坐实了“久居王宫”的罪名。

      她正要开口,鹤南玄已先一步道:

      “公主住多久,是公主的自由。王叔不必费心。”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鹤天峰看着他,又看看年昭月,忽然笑了。

      “王上说的是。是臣僭越了。”他躬身行礼,“那臣告退。王上好生养病,莫要……太过操劳。”

      目光在年昭月身上一扫,他转身离去。

      鹤南玄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年昭月想抽回来,却被鹤南玄握得更紧。

      “你……”她抬眸看他。

      鹤南玄神色平静,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昭月,”他轻声道,“你怕吗?”

      年昭月摇头:“不怕。”

      “可孤怕。”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孤怕他为难你,怕那些流言伤你,怕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怕你因为这些,想走。”

      年昭月心头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明明虚弱到随时可能倒下、却还在为她担心的男人。

      “我不走。”她说,“你还没好,我不走。”

      鹤南玄怔了怔,他缓缓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却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

      “好。”他说,“那你就多留几日。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好好看看。”

      ————

      鹤天峰探病的消息,当夜便传遍了苍梧王都。

      有人说,三王爷与王上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有人说,那位大宗公主守在王上榻边,两人手一直握着,片刻未松。

      还有人说,王上看公主的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君王。

      “那是看心爱之人的眼神。”一个老宫人低声对同伴道,“老奴在宫里待了四十年,见过先王看先后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可那位是大宗的公主啊……”

      “那又如何?命脉相连,生死与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深的缘分吗?”

      议论声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而此刻的寝殿内,年昭月正坐在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鹤南玄靠在榻上,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

      “昭月。”

      年昭月回头。

      “过来。”他伸出手。

      年昭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鹤南玄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月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昭月,”许久,他轻声道,“你知道今天那些大臣,看你的眼神像什么吗?”

      年昭月摇头。

      “像在看……孤未来的王后。”鹤南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他们都在猜,你会不会留下来。”

      年昭月心头一跳。

      “孤知道。”鹤南玄打断她,“孤知道你不会。可他们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

      “可孤有时候会想,若你真的留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年昭月沉默。

      “你会住在孤的寝殿,和孤一起用膳,一起批奏折,一起在月下散步。”

      鹤南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你会是苍梧的王后,会是这王宫的女主人,会是孤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惜,只是梦。”

      年昭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话的男人。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别过脸,望向窗外。

      鹤南玄也不逼她。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不过,有这几日,孤已经很知足了。”

      年昭月喉头一哽。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如水,夜色温柔。

      这一夜,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了很久很久。

      ————

      次日清晨,又有几位大臣求见。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一份联名上书。请求王上“以国事为重,早日立王后,安定人心”。

      鹤南玄看着那份上书,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立后?”他轻声道,“诸位爱卿,倒是替孤想得长远。”

      为首的大臣躬身道:“王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无后。王上龙体欠安,若有王后侍疾照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年昭月。

      年昭月正坐在一旁煎药,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

      鹤南玄笑了:“爱卿说得有理。那依爱卿之见,孤该立谁为后?”

      大臣一怔,旋即道:“这……自然是我苍梧贵女。礼部尚书之女才貌双全,大将军之妹贤淑端庄,都是极好的人选……”

      “哦?”鹤南玄挑眉,“可孤怎么听说,苍梧贵女们,都不愿嫁孤这个病秧子?”

      大臣脸色一变:“王上何出此言!王上是苍梧之主,能嫁王上是她们的福气!”

      “那为何孤病重时,没有一个贵女入宫探望?”鹤南玄打断他,目光转冷,“孤昏迷七日,榻边守着的,只有许太医,只有丞相,只有……”

      他看向年昭月,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只有她。”

      殿内一时寂静。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鹤南玄将那封联名上书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恢复了平静:

      “诸位爱卿的心意,孤知道了。立后之事,孤自有主张。若无他事,退下吧。”

      几位大臣讪讪地行了礼,鱼贯退出。

      殿门合上,年昭月将煎好的药端到榻边,递给他。

      鹤南玄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即喝。他看着她,忽然问:

      “你听见他们说的了?”

      年昭月点头。

      “你怎么想?”

      年昭月沉默片刻,道:“他们是为你着想。”

      “为孤着想?”鹤南玄笑了,“他们是为自己的家族着想。谁的女儿成了王后,谁家就能飞黄腾达。至于孤娶谁、爱谁,他们不在乎。”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可孤在乎。”

      年昭月心头一跳。

      鹤南玄将药碗递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昭月,”他放下药碗,轻声道,“孤这辈子,可能不会立后了。”

      年昭月怔住。

      鹤南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见过最好的,就再也无法将就了。”

      ————

      傍晚时分,年昭月扶着鹤南玄在殿外散步。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金黄、雪白、绛紫,各色纷呈。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鹤南玄有些累了,年昭月扶他在石凳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昭月,”鹤南玄忽然开口,“你说,若是寻常人家,咱们这样,算什么?”

      年昭月一怔:“什么算什么?”

      “一男一女,朝夕相处,同进同出,日夜相守。”鹤南玄看着夕阳,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在寻常人家,这叫作……夫妻。”

      年昭月心头一跳,别过脸去。

      鹤南玄也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

      “可惜,咱们不是寻常人家。你是大宗摄政公主,孤是苍梧国君。咱们之间,隔着两国,隔着身份,隔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隔着另一个人。

      年昭月沉默。

      许久,她轻声道:“鹤南玄。”

      “嗯?”

      “你别说了。”

      鹤南玄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睫毛微微颤动,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在忍。

      忍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不想再逼她了。

      “好。”他说,“不说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年昭月才起身,扶他回殿。

      走过回廊时,一个年轻宫女迎面而来,看见两人,慌忙侧身行礼。

      年昭月从她身边走过时,听见她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

      “你看,王上和公主,像不像一对璧人?”

      “嘘,小声些,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咱们宫里都在传,说王上对公主情深义重,公主对王上也是……”

      声音渐渐远去。

      年昭月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可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鹤南玄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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