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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木棍 后厨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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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周厨子带来的小徒弟对着蒸笼数了两遍,八宝饭少了一碗;席面上的客端着酒杯找不到新郎。
田义景躲在屋里还说:“那些人老灌我酒,不爱在那边呆。”
他一手将圆桌上的盛着红枣栗子的盘子推远,林晨面前空出一片地方,专门用来放八宝饭。
林晨低头看碗,抬头看田义景,满脸无辜:“没筷子。”
田义景一拍额头,他光想着晨哥儿爱吃甜的,结果忘了拿双筷子。
幸好这时候苗丽端着食案进来,解救了田义景。
“晨哥儿…”她抬头看见田义景傻站在桌边,说。“景子,你在这儿啊,外边都快找你找疯了。”
那群大小汉子难得正大光明放开喝酒,一个个都不愿意放过田义景这个主人公。
田义景:“我陪晨哥儿吃饭,大嫂,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苗丽乐得看小夫夫和睦,高高兴兴地又端了碗鸡块进来。
林晨一口菜一口馒头吃得认真,对面的田义景却是常常抬头看一眼林晨,仿佛林晨是什么下饭的好菜。
林晨慢吞吞填饱肚子,取过帕子擦干净嘴巴,问田义景:“你到底想说什么?”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满脸‘写着我有话要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的田义景松了口气。
支吾着开口:“你爹上午说的话当时我没听懂。”他只顾着开心,林海德说得话又文绉绉的,田义景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见。
“小三后来找我说了,你放心,他不让咱们回去,咱们偏要回去,天天去。你别伤心。”
林晨有一瞬怔愣,他没想到田义景特意来就为了让他别伤心。
“他说什么了?”
“就是让你少回去什么的。家不家的,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咱家你说了算!”
田义景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拍桌子补了一句:“就是现在咱家一共两个人。”
林晨被田义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逗笑:“我本来也不伤心。”
“真的?”田义景有些不信,林海德说得话和不认他这个哥儿没什么分别,被亲爹赶出家门怎么会不难过。
林晨点头:“真的。你快出去吧,新郎官总不能一直不露脸吧。”
田义景半只脚踏出屋门,回头:“不伤心?”
林晨坚定点头,门外的人也看见田义景从新房里出来,纷纷起哄他一时半刻也离不开夫郎。
林晨冲他挥挥手,那些人顿时笑得更大声,田义景从头红到脚,他好不容易娶到夫郎怎么了?
林晨也确实不难过,林海德的意思无非是怕他在田家发了病连累林家的名声,这才早早划清界限。
他对林海德早就没什么期待,只是还有些生气,只有一点点。
婚宴办在中午,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太阳也已经偏西。田家人忙了一天还不能放松下来,后厨剩的新鲜菜肉要归置,借的盘碗板凳要洗要还,总之人人不得闲。
林晨在屋里转了两圈,问田义景:“你说我要不要出去帮忙?”
田义景把林晨看不顺眼的梳妆台搬到正对院子的窗户下边,拍拍手:“不用。晨哥儿你不觉得咱屋里还少点什么?”
林晨四下看看,说没有吧,他在屋里待了不短时间,不觉得少东西啊。
田义景摇摇头,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少了我啊。”
林晨不明白,他这么大个人不是站在这里,控诉地看着他,难道还有一个田义景?
田义景看懂了林晨的意思,哭笑不得,正巧这个时候田义和在外敲门:“景子,过来开门。”
林晨离得近,顺手开门让抬着箱子的田义和与田义明进来。
“大哥,小弟。”林晨叫人。
田义明一拍箱子顶,说:“二嫂,这里面都是二哥的旧东西。”他特意在‘旧’字上加了重音,“他说新房里的东西都得是新的,以前的东西全搬我屋里去了。”
田义景摸着鼻子说:“这不是你屋里放得开嘛。”
他今天之前穿过的衣裳,用过的杯子总不好这么扔了,他又不想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新房里,只能暂时往别处放。大哥大嫂屋里养着孩子,不好打扰,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老三这个在外上学,不常在家里的人了呗。
田义明:“……”
田义和不语,只是又搬来一个箱子。
等两个人走了,田义景手握一根小木棍戳戳林晨:“现在咱俩的任务就是收拾好咱俩的屋子,其他的还有小三能干。”
林晨:“……”不用这么快面对田家人让林晨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根手臂长短,拇指粗细的枣红色木棍,中间系着一条红绸。
“这个啊,”田义景动作飞快将木棍一头塞进林晨手里,他握着另一端,“我有时候想牵你的手,或者我惹你生气的时候,就用这个。”
林晨低头看过去,木棍够长,两个人握着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又那么近,林晨感觉田义景手心的温度好像通过这根木棍传到他手里。
不然他手心怎么会冒汗呢?
林晨用力抽过木棍,反手戳了田义景手臂一下:“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箱子打开。”
两人合力重新规整了田义景的东西,和林晨带来的混在一块,新房里多了些生活气。
梳妆台上摆上了林晨的针线篮子,五斗柜里多了田义景从小到大收集的小玩意,奇形怪状的石头,各色大小的泥娃娃,甚至还有一个蓝色布包。
林晨好奇一看,居然是他送给田义景的褡裢,包褡裢的布都能再做两个了。
“你包起来干什么?”
田义景小心接过褡裢,重新包好,放回柜子最上层:“不一样,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四个字加了重音,林晨将左手腕往袖子里藏了藏,田义景送他的信物在他手上戴着呢。
林晨声音低了些:“你用就是,我以后再给你做新的。”
田义景表示:新的是新的,定情信物是定情信物,他都要。
林晨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将那个布包塞到衣箱下边。不让人看见是他最后的底线。
晚上一家人一起简单吃了饭,林晨正式认识了田家众人,叫了爹娘,大哥大嫂,小弟,给众人包括一岁多的田诚虎都送了小礼物,多是他亲手做的手帕等东西。
吃完饭林晨遇到了最大的问题:晚上怎么睡?
虽说田义景答应他不会碰他,但是两个人睡在一张炕上,本身就是一件及其暧昧的事。
林晨接受不来。
田义景见林晨望着床铺发呆,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一拍脑袋说:“晨哥儿,你觉得冷是吧?我去烧炕。”
田家的炕洞都在屋里,田义景打算去柴房搬一点柴火过来,被林晨一棍子挡住了。
三月的天,风里都带着暖意,根本不冷。
“不用,我就是…”真正原因林晨说不出口,干脆把田义景支出去,“你不是还没洗漱,快去吧。”
田义景一头雾水到院子里打水洗脸洗脚,等他回来的时候,林晨已经铺好被子。
铺得平展的两床被子中间是一条摞在一起的被子垛,像一座被子山分隔开两块平原。
林晨躺在其中一块平原里,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田义景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林晨忍不住皱起眉头,才吹熄油灯爬到被窝里。
他嗅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还好,晨哥儿愿意让他睡他的被子,至于王桂香准备的正躺在他俩中间。
屋里暗下去,林晨睁开眼看向田义景方向,理所当然什么没看见,他翻了个身,背对田义景。
炕还是太大了,林晨躺在上面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天上,没有凭依。
他有点想念和小爹一起挤的床了。
背后传来一股力道,隔着被子感觉不真切,林晨闭眼忍了忍,那人却不放弃,一而再再而三的戳。
“晨哥儿你睡了吗?”
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扰人。
“你干嘛?”林晨同样压低声音。
田义景:“晨哥儿你牵着呗。”
林晨拒绝,田义景不放弃,木棍从被子垛下边穿过来,锲而不舍地戳着林晨的被子窝。
林晨烦不胜烦,伸出手握住棍子尖尖。
田义景偷偷一笑,消停下来:“睡吧。”
也许是棍子将他从天上拽了下来,也许是田义景那句‘睡吧’太有用,林晨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太阳已经升高,阳光穿过窗户直直照到林晨脸上。
田义景人已经不见,中间的被子垛也被他收起来,整个炕上就剩下林晨一个人和他的被窝。
林晨抽过炕头上的衣裳套上,打理好被褥和自己,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空空,昨天晚上堆到井边的碗筷桌椅也不见了。
林晨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成亲第一天就起晚了,田义景也不叫他。
端着鸡食从灶房出来的苗丽正好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林晨,笑着对他说:“晨哥儿起了啊?”
林晨脸上飞上红霞,家里人估计就他睡到现在。
苗丽说:“正好我烧了热水,你拿个盆过来,我给你兑点水洗脸。堂屋给你留着饭呢,洗完去吃吧。”
林晨脸红得更厉害,进屋端了盆到灶屋盛了热水,到井边兑了凉水洗脸。
田家井边用石板垒了水池,一家人洗菜洗衣都在这边,脏水自然顺着地下埋的暗沟流进门前的两尺河里。
洗完脸,林晨进了堂屋。屋里正中是一张高桌,两边各一张高背圈椅,桌后是一张条案,供奉着祖宗牌位。
高桌下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扣着一个竹编的篮子。
林晨掀开篮子,下边是一碗玉米碴子粥,一盘酱肉丝,还有两个馒头,粥碗摸上去还温热。
堂屋另一边王桂香正在织布机上忙活,身边放着一架摇篮,田诚虎在里边咬着布老虎玩。
王桂香见林晨进来,问了一句:“晨哥儿起了啊?”
话里没有责备,只是简单招呼一声孩子。
林晨眼眶有些发热,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