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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榆钱 林晨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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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吃完饭,端着碗到灶房洗净后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男人们都出去了,大嫂在后院喂鸡,可能还有猪和牛,他站在院子里听见牲畜发出的乞食的叫声。
林晨回到堂屋,站到摇篮边上,昨天能叫出来的‘娘’,今天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田诚虎扶着摇篮栏杆站起来,仰头看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张嘴啊啊叫了两声。
他已经能含糊说几个字,但是还是婴儿乱语更顺口。
“啊啊——”他举着沾着口水的布老虎问,一起玩吗?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王桂香的目光:“晨哥儿,咋了?”
林晨一咬牙:“娘,我能干些什么活计?”
他以为自己声音震天动地,落到王桂香的耳朵里和蚊子哼哼差不多。
王桂香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是从新嫁娘的时候过来的。
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其他人已经在这个家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像一滴油滴进水里,不相溶,怎么能不觉得惶恐?
更何况晨哥儿性子文静,景子还不在家。她埋怨起田义景一大早出门,全然忘了,田义景是被她使唤出去还昨天婚宴上的桌椅。
王桂香一推面前的织布机,站起来说:“干什么活?娘带你玩去。”
林晨:“?”玩什么?
王桂香抱上田诚虎,指挥林晨背上篓子,就要出门。
正巧这时候苗丽从后院出来,问:“娘,你们干什么去?”
王桂香笑:“带晨哥儿去村口摘点榆钱。”
林晨懂了,原来是去摘榆钱啊。
榆钱其实是榆树的果子,三月初正是嫩的时候,摘回来洗干净,可以直接吃,也能拌上面粉上锅蒸。
想起那清爽的味道,林晨有点馋了。
苗丽一听,连忙摘身上的围裙,说:“娘,等我换身衣服,我也去。”她还穿着喂鸡的衣裳,一股鸡屎味。
王桂香:“你问晨哥儿,我带他出去玩,听他的。”
苗丽转头看向林晨,大眼睛忽闪忽闪,和虎子有点像,说反了,应该是虎子像她。
林晨拒绝不了:“大嫂一起去?”说着眼神撇向王桂香。
王桂香暗笑,妯娌俩当她是阎王呢。
“行吧,咱们娘四个一块去。”
最后王桂香出门的时候,怀里抱着孙子,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儿媳妇和儿夫郎。
往村口走的路上碰见老姐妹,还笑话她架子大,身后跟着左右护法。
前头王桂香和老姐妹拉闲篇,后头苗丽拉着林晨介绍村子。
靠山村村如其名,背靠青石山,一条两尺河从村子里穿过,整个村子沿河而建。
田家在村尾,也是河的上游,现在他们要去村头,那边生着一颗大榆树,村里人常在那里洗衣,也是老头老太愿意呆着晒太阳的地方。
苗丽一脸坏笑:“晨哥儿,刚才那些人你记住了没?”
他们一路往村口走,碰上不少村民,都沾亲带故的,这个婶子那个嫂夫郎的,见林晨昨天刚嫁过来新夫郎,还都要调笑两句,弄得他脸色绯红,只顾着害羞,人一个也没记住。
苗丽听了大手一挥,说:“没事,年纪大的叫婶子,年纪小的叫嫂子,要是讨厌的人,你就往年纪大里叫,还能和你一个新夫郎较真不成。”
可惜她也是靠山村里的人,不能看那些讨厌鬼生气又拿你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晨捂嘴偷笑,看来刚才的人里有嫂子不喜欢的人啊。
一到村头就有人招呼王桂香:“桂香带着你儿媳妇儿夫郎来干啥?”
王桂香随意找了个没人坐的板凳坐下,虎子被她揽在身前,说:“过来玩玩,顺便摘点榆钱吃。”
指着人对林晨说:“晨哥儿这是你大奶奶,叫人……”
林晨又转着圈认了一圈奶奶和爷么,等他终于歇下来,就感觉有人一直看着他,顺着目光看过去,是个小哥儿。
小哥儿见林晨看过来,脸上绽出大大的笑:“你是田义景的夫郎?”
林晨点头,脚悄悄往后挪了一步:“嗯。”他拿自来熟实在没办法。
小哥儿眼睛一亮,给林晨搬了个凳子放在他身边,示意林晨过来挤挤。
“哎呀,真巧我也是!”
林晨刚要落下的屁股顿在半空。是什么是,田义景还有别的夫郎?
他这要坐不坐的模样,让小哥儿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哎呀,我也是新夫郎,比你早了半个月嫁过来。”
林晨低头一看,小哥儿脚上果然一双红绣鞋,他也穿了一双差不多款式的。
他们这边的习俗,新夫郎都要穿红鞋,至少一个月。
也许是身份差不多,都是刚嫁到靠山村,还是众位婶子婶伯调笑的对象;也许是小哥儿刚才的话实在夸张,总之林晨交到了靠山村里的第一个朋友。
林晨屁股安安稳稳落在凳子上,瞪了一眼说不清楚的小哥儿:“别乱说话。”
小哥儿笑得更开心,林晨看起来文静没想到还会瞪人,真有意思。
“我错了嘛。哎,你不是要摘榆钱?我给你拿挂杆。”小哥儿向河对岸一指,“那个就是我家。”
林晨顺着看过去,确实不远,就跟着小哥儿上桥过河拿挂杆。
短短一段路,小哥儿把自己家底抖搂了干净。
他说他叫李木,娘家是山上的猎户,家里还有个弟弟叫李林,他爹不想他继续在山上过日子,把他嫁给了李天柱。李天柱家里已经分了家,他是家里老小,跟这爹娘生活。
林晨一句话没插上,最后干巴巴来了句:“我叫林晨。”
还被李木打断:“我知道,你爹是镇上的秀才。”
林晨:“…嗯。”所以说他对自来熟真的没办法。
李木从家里杂物房找到一根挂杆,看着林晨小胳膊小腿,问:“你会用吗?”
挂杆其实就是一根竹杆上绑一把镰刀,为了能够到树上的果子,一般都很长,相应的杆子也比较粗。
李木家的约摸碗口粗,两人多高,扛起来还挺沉,他有些担心林晨能扛得动吗。
林晨也看着杆子:“行的吧?”虽然他没用过这东西,但是力气还是有的。
现实和林晨想象中差得挺多,杆子举起来就不听他使唤,明明看中左边的树枝,一镰刀下去结果只伤到一点皮毛,落下的碎叶子还不如榆树自己掉得多。
林晨不死心,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也得弄下一点吧,受林海德的影响,林晨也有些爱面子。
他憋着一口气狠狠一用力,没想到挂杆彻底朝南边歪了过去,林晨的力气根本抓不住,人也跟着往地上扑。
“快让开,倒了倒了。”林晨冲着人群大喊。
南边是河,不少媳妇夫郎在河边洗衣,被挂杆前头的镰刀刮一下可了不得。
林晨闭着眼使力想让挂杆往另一边歪,他摔了不要紧,不能伤了人。
林晨等着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幸好榆树下来往的人多,没什么大石头。没想到他最后摔进一个人怀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晨就被扶着站好,那个人的手也放开了他。
“没事吧?”
田义景送完桌椅回家,发现家里没人,他还没拿钥匙。
等他刚找到村口,就看见林晨抱着挂杆往地上倒,这一下要是摔实了,林晨断胳膊断手都是小事,就怕人伤了脏腑自己还觉得没事。
来不及多想他冲上来接住人,现在见人好好站着,才想起来林晨恐男。
林晨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看见是田义景的脸,一口气吐出去,右手后知后觉开始发抖。
他的恐男症还是犯了,在田义景救了他以后,林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好。”他还能忍,忍着不在这里吐出来。
田义景眉头一皱,冲围过来看情况的王桂香说:“娘,我先带晨哥儿回去了。”
王桂香也心疼,连忙说:“快回去,景子你扶着点晨哥儿。”
田义景和林晨一前一后回到家,他才想起来他没带钥匙,看着靠在门上抚着胸口的林晨,他心下懊恼。
“我去找娘要钥匙。”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林晨头晕的厉害,但他离开村口的时候还是听见。
“不愧是秀才家的小哥儿,就是娇弱。”
“景子也不知道心疼人,夫郎都站不住了,也不知道扶一扶。”
……
田义景和田家都是好人,说他可以,但是不能说田义景,更不要说现在的局面都是他造成的。
林晨深吸口气,勉强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的病,你也不会”被人那样说。
田义景整天笑眯眯的脸完全皱了起来,他打断林晨的话:“晨哥儿!”
林晨往后退了半步,田义景在他面前像是个十七八的大孩子,说些不着四六的话逗他开心,他第一次在林晨面前露出成熟男人的一面。
林晨有点害怕。
田义景看见这样的林晨,心中怜爱更甚,他放低了声音:“晨哥儿,你也说了那是病。你只是病了,不是你的错。”
说完,田义景转身去了村头,他觉得他和林晨都需要冷静一下。
林晨怔怔的看着田义景离开,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是啊,他只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