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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宝饭 婚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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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晚上,王宁一样样点过嫁妆:一高一矮两个柜子,一大一小两个衣箱,一架配了铜镜的梳妆台;做好的被褥衣裳,几匹细棉布,这些都是大件。
还有一些琐碎东西。一个竹编的针线篮子。里面装着一把系着红布的剪子,几根针,各色绣线都是配齐,好让林晨到了田家有的用。
一个雕花的妆奁,装着脂粉首饰,一条田义景送的手镯,一根他打的银簪一对耳环。他原想多打几件,又觉得不如银子拿在手里安心。
王宁多想将哥儿后半辈子用的东西都一一备齐,可是不行。
他拉过林晨的手,往里放了一个荷包,说:“晨哥儿,这些银子你拿着,别让田义景知道。”
林晨拉开抽绳,倒出来一个小银元宝还有一粒碎银,都发着银光。
“小爹,我不要。”王宁不管钱,这七两银子恐怕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王宁粗糙的手死死将银子压在林晨手心:“小爹不能给你更多压箱底,这些钱你拿着就是在婆家的底气,听话。”
一句听话林晨听得想哭,最后他还是收下了荷包,把它紧紧贴着心口。
林晨一晚上做了几个梦,睡得不深。听见旁边小爹起身,他也醒了。
青石镇的习俗,哥儿女子出嫁娘家不办席,只等男方将新人接过去,一起到男方家里吃酒,但是林家一早也十分热闹。
魏氏请了林家族里一位叔么做全福夫郎替林晨梳妆。
姓杨的夫郎给林晨梳了发髻,簪上银簪,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最后取了胭脂涂了林晨的唇,点了他额间的哥儿痣。
“晨哥儿长得好,以后是有大福气的。”
房里来看热闹的叔么婶婶也都应和,别人这么夸自家小哥儿,王宁心里舒坦,招呼众人出去喝茶吃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他穿一件绣并蒂莲的嫁衣,鲜红色衬得他面色红润,额间被胭脂点成正圆的红痣添了几分喜气。
有点不像他了。
林灵踏进屋里的时候就看见弟弟在发呆,她笑着将荷包递过去:“想什么呢?大姐过来给你添妆。”
林晨接过来,摸着里面装了一个环形的东西,他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条银镯。
他抬头看向林灵,拒绝道:“姐,我不能要。”
“有什么能不能的,你是我弟弟。”
林晨抿唇,林灵大他十几岁,等他懂事的时候,林灵已经嫁出去了。他与这个姐姐实在不熟,最多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说几句客套话。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个模样?别抿嘴,妆都花了。”林灵走过来拿起胭脂替弟弟重新画唇。
嘴巴被姐姐占着,林灵也不说话,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林灵再次开口却是问:“晨哥儿你真的愿意嫁给姓田的?”
林晨脸蛋还在姐姐手里,他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不解,怎么这么问?
林灵垂着眼皮斟酌着用词:“你那个病…不是爹逼着你嫁的?”也许是因为被逼着嫁给齐良,所以她也想问问林晨。
林晨震惊转头,以至于胭脂画到脸上。林灵是第一个问他的病的人,第一个问他愿不愿意嫁给田义景的人。
他和小爹努力避开这个话题,小心翼翼维护着表面上的和平。
他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选择,小爹推着他,林海德逼着他,田义景说不嫌弃他,所以他就嫁了。
林晨卷着袖口,他愿意吗?一串星星从翻开的的袖口露出来。
他一共绣了两件礼服,都是并蒂莲纹。一件他在袖口绣了星星,一件在领口绣了虎头,不知道田义景能不能发现。
想到这里,林晨笑了,他对林灵说:“他是个好人,我愿意嫁给他。”
林灵沉默,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一个怎样答案,是或者不是,好像都不能让她满意。
她走到水盆处沾湿手帕轻轻擦掉画歪的胭脂,替林晨重新画好。
“那就好。”林灵轻轻说。
院子里喧闹起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喊:新郎官来了。
田义景带着兄弟们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林晨面前,他递给林晨一条红绸,说:“我们走。”
林晨腼腆的笑,刚在姐姐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就算知道正主没听见,林晨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的林灵用帕子捂嘴偷笑:“新郎官还不说点什么,让新夫郎接你的红花。”
红绸中段打了一朵花,脸盆大小,现在正被田义景抱在怀里。
田义景一口白牙露着,正要说点什么,林晨已经握上另一端。
他轻声说:“走吧。”
围着的年轻汉子小哥儿女子们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喔~”
两个当事人耳朵瞬间红透,紧紧抓着红绸,红花坠在两人中间。
按着习俗,两人被簇拥进了正房。新夫郎需要向父母辞别。
林晨跪在堂前蒲团上,林海德坐在上首,大马金刀,端着严父的威严。
“戒之敬之,尔之家在于彼,不在于斯。归宁有节,往返非礼。汝若轻弃尔室,是轻弃尔父母之教也。”
他这话说完,跟着一起来的田义明微微皱眉。这些话不像是嫁哥儿,斩钉截铁地和人划清界限,不留任何余地。
魏氏余光瞥了一眼林海德,原以为他没将晨哥儿的病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时候来这么一出。
她笑着递过一个红包,说:“晨哥儿,你今天嫁到田家,以后要孝顺公婆,和睦妯娌,与义景两个人相互扶持。”
王宁则是用帕子沾着眼角的泪,说:“晨哥儿你和义景好好过日子。”
林晨眼睫轻颤,同田义景一起向各位长辈敬茶叩首,礼成。
林家田义景来了不少回,第一次正式牵着林晨走出林家,虽说中间隔着红绸,田义景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虚扶着林晨上了牛车,轻声说:“晨哥儿,我会对你好。”
林晨抿唇:“嗯。”他也会对这个人好的。
靠山村离青石镇不远,坐牛车也就两刻钟时间。但是接新夫郎就慢一点,吹吹打打,说说笑笑到了靠山村。
等着看新夫郎的小孩子们早早等在村口,远远看见披红挂绿的一群人过来,立即迈着小短腿跑到田家报信。
“三奶奶,新夫郎来了,义景叔带着新夫郎来了。”
王桂香停下张望的脚步,给小孩子们一人抓一把糖块塞进兜兜里。
“知道啦,去找你们娘和小爹,等会儿吃席。”
她整整头花,拉着老头子坐到高背圈椅上。
田家院子里早早搭好喜棚,摆一张高桌,一边一张高椅。桌子上摆着田家祖宗的排位,地上铺一张红毯,新夫夫就在这里拜天地父母。
林晨被田义景牵着,被众人簇拥着,来不及体会那淡淡的忧伤。按着唱礼官的吩咐,与田义景一起跪在喜棚。
“一拜天地——”
他们面朝青天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林晨面对王桂香和田德山,羞涩地叫娘和爹,接过红包,再和田义景一同磕头。
“夫夫对拜——”
林晨和田义景面对面弯腰磕头的时候,头顶碰头顶。
林晨的发髻戳到了田义景的额头。田义景笑,今天他的嘴角就没有弯下来过,林晨见了也笑。
这人额头红了一块,不疼吗?
“礼成,送入洞房——”
早早得到田义景嘱咐的苗丽挤开一众小媳妇小夫郎,挽着林晨手臂送到新房。
苗丽转身将跟进来的人都哄出去,对林晨说:“晨哥儿,我能这样叫你不?”
“我是景子他大嫂,咱们见过你还记得不?”
林晨迎着苗丽期待的眼神不好意思点头:“嫂子。”
苗丽乐,被叫嫂子的感觉不赖:“哎~晨哥儿你先坐,饿了吧?等着嫂子给你端饭,景子特意嘱咐后厨单开的一席,想吃什么叫周厨子现做都行。”
林晨两只手在胸前摇摆:“不用不用,我还不饿。”
苗丽嗔怪地看了林晨一眼,说:“别和嫂子客气,一大早上就起来折腾,饭肯定没好好吃,哪能不饿。”
“等着,成亲哪能让新夫郎没饭吃。”
说完不等林晨继续客套,她风风火火开了门跑出去,留下林晨独自一人坐在新房里。
屋子很大,有镇上一间半那么大。靠门口的一半摆了一张圆桌,一个五斗柜,像是日常活动的地方。
另一半两面贴墙垒了一张大炕,林晨估计着能睡三四个人。他的嫁妆已经搬进来,挨着炕边胡乱摆着。
林晨想等以后得让田义景重新挪挪,两个高柜之间摆一张梳妆台,太奇怪了。
屋子原先田义景在住,但是现在整间屋子除了炕不能拆,其他的摆设都是新的,一点田义景的痕迹都没有。
林晨沿着屋子走了一圈,诡异的多了点归属感,像是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小空间。
关着的房门被推开,林晨以为是苗丽回来了,没想到看见一个弯腰偷偷摸摸跑进来的田义景。
他手里端着一碗八宝饭,糯米打底,上面铺着红枣芸豆,一层红糖化进米里,发着甜香。
“刚出锅的八宝饭,我从后厨偷来的,咱俩一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