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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糖糕 杜瑶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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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瑶屋子的窗户正对院子,从这里穿过大门能隐约看见巷子里的景象。
小双被赶到巷子里和小伙伴玩耍,林晨和杜瑶便开着窗户一边聊天,一边看小孩子从这头呼啦啦跑到那头。
在屋里看不见人影,还能听见小孩子笑闹声。林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感觉他们像是在抽陀螺。
突然一声喊娘的哭叫声响起,小双脸上挂着眼泪跑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一老一少一个大肚子小哥儿。
杜瑶一见这三个人脸色就是一变,厌烦恶心,最后变成一片冷然。
她还记得林晨怕生,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晨哥儿,你先坐,我去看看。”
林晨点头,杜瑶走后,他关上窗户,留下一条小缝看着院子。
这一伙人来者不善,他怕杜瑶被人欺负。
院子里,年轻男人和小哥儿一左一右簇拥着老太太,等着人发威。
马老太不负众望,一开口声音又尖又利:“杜瑶你个贱|人,生不出儿子,还敢拦着我儿子生孙子。”
她手指头对着杜瑶指指点点,仿佛生不出儿子便是滔天大罪:“快跟我回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杜家娘子被马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她儿子一年到头在外边卖货,挣的钱都不够一家人吃喝,要不是自家闺女有手艺,这一家人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现在马永不知道从那领回来一个大肚子小哥儿,竟然反过头嫌弃起她闺女。
杜家娘子撸起袖子就骂回去:“闭嘴,你个老腌货,我家瑶儿好得很。”
骂完马老太她指着大肚子小哥:“哎呦,这得七八个月了吧,多亏瑶儿拦着,不然早得生七八个了吧?”
小哥儿不知脸皮真薄假薄,隔着一个马老太还直往马永怀里躲。
被人当做依靠,马永的虚荣心得到大大满足,沉下声音对杜瑶说:“那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小果说了,等他进门,你做大他做小,生的儿子也叫你娘。”
“杜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快跟我回去,不要让岳父岳母看笑话。”
说这话时,他一脸理直气壮,像是给了杜瑶多大的恩典。
杜瑶爹只觉得当初瞎了眼,给女儿选了这么个人渣,他握着拳头想揍前女婿一顿,却被杜瑶拉住了。
杜瑶深吸口气,稳住声音,说:“今儿个你们追到我家里闹,惹哭了小双,索性咱们一块掰扯清楚。”
林晨顺着杜瑶手指的方向看到小双站在门口哭,小姑娘不明白爹和娘怎么弄得像仇人一样。
杜瑶继续说:“我嫁给马永六年,生了小双。这么些年,我顾着家里家外可有一处不妥当?”
马老太张嘴又要拿生儿子说事,被杜瑶打断:“你嫌我生不出儿子,也不想想,你儿子成天到处卖货,一年到头在家里能呆几天?我要是生了儿子,你才是要哭。”
杜瑶抹了把眼泪:“以前的事不说,咱们就说眼前。马永从外边带了一个怀孕的小哥儿回来,行,我给他腾地方,你们作何还非要我回去?”
小哥儿听了前半句话面上一喜,听到后一句变成了怔愣,盯着马永要他一个解释。
马永对他说,家里妻子泼辣,怕他进门受欺负才一直将他养在外面。直到肚子实在瞒不下去,小果才挺着肚子上门把事情闹大了。
马永却不敢看他,只瞪着一双驴眼看着杜瑶。
“你们不好意思说,我来说。你们想要我回去替你养二房,养孩子!”
“多可笑,要你媳妇帮你养情人,马永你不是个男人!”
杜瑶一句话将马永脸皮揭了下来,他很想硬气地转头就走。可是不能,因为杜瑶说得都是实话。
他喜欢过杜瑶,长得漂亮又能干,甚至家里的开销也不用他操心。可是渐渐的,马永开始觉得哪哪都不顺心,直到他遇到小果,一个把他当天的小哥儿,他才知道女子哥儿不能太硬气。
小果的事闹出来,他以为杜瑶该服软了,没想到人家甩下和离书,带着孩子直接回了娘家。
这怎么行,杜瑶走了,他那什么养儿子。这才有了今天上门,看似逼杜瑶接受小果,实则请人回家继续养家。
林晨躲在门口听得心疼,杜瑶姐姐这么厉害的人居然被这家人欺负。
见自己的歪理说不过杜家人,马老太干脆往地上一趟,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杜瑶爹也不再忍,举起拳头就开始揍人。
他不揍旁人,专盯着马永的脸锤。马永怎么打得过扛大包的杜瑶爹,被揍得满院子乱窜。
他打不过大人,视线居然放在小孩身上。
马永掐着小双的胳膊将人举起,使劲往地上掼,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去死吧。”
斜刺里突然冲出个人影,勉强接住孩子。
五岁的孩子还没有大人腿高,两边的大人只顾着吵架,谁也看不见她,由着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却没一个来抱她。
林晨躲在屋里不敢随意出来,生怕添乱,但是他一直看着小双,这才能及时把人救下来。
他抱着孩子往屋里跑,感觉背后一股劲风,心知这下躲不过去,只希望自己能不晕过去。
背后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反而响起马永倒地的惨叫。
顾不得回头看,林晨先将小双送到屋里,等他安抚好孩子出来,院子里的闹剧已经结束。
小哥儿扶着马老太缩在一旁,马永捂着腿躺在地上哀哀地叫。
他先啐了一口马永,才看向院子里多出来的人。
田义景:“晨哥儿你没事吧?”
他到了镇上先去买了糕点,穿过巷子的时候听见这家里吵吵闹闹,好奇探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看见一个汉子要踹晨哥儿。
这怎么行?
田义景当即一脚踹飞了马永,也顺道结束了这场闹剧。
林晨摇头:“没事儿。”
杜家要处理麻烦事,林晨不想多呆,向着杜瑶告别后带着田义景出了门。
田义景还在后怕,晨哥儿那么小一个,怎么经得起汉子一脚。
走在前面的林晨停下步子,问:“你怎么来了?”
田义景举起篮子示意:“送几个鲜梨过来。”
原先光滑漂亮的梨子表面变得坑坑洼洼,那是田义景一时情急扔出去摔的。
林晨皱眉,马家人真是让人讨厌,几个梨子也祸害。
他把一切都推到马家人身上,诅咒马永出门踩狗屎。
田义景不知道,还以为林晨对梨子不满意,连忙翻出布包,说:“我娘还晒了梨子片,给你爹泡水喝,润肺。”
看着田义景傻乎乎大黄狗似的笑,林晨愈发肯定他是个大好人,越发觉得自己的病不能瞒着他。
他说:“我有话和你说。”
这话他们相看的时候,田义景听过,当时林晨没来得及说完,现在他站在巷子南墙根,林晨站在北墙下,中间隔着三个小孩的距离。
田义景为什么知道,因为刚有三个小孩扛着竹竿并排从他们中间跑过。
林晨严肃脸:“不要笑,认真听。”
田义景轻咳一声,憋着笑说:“你说,我听着呢。”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晨哥儿真可爱。
林晨:“我有恐男症,不能和男的接触,更不能和你上|床。”
田义景:“……”
林晨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又补充说:“就是生孩子的事。”
田义景怎么不懂,他好歹二十多岁了。只是这种事怎么好大大咧咧说出来。
他左右看看,确定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才放心。被林晨一句话烧迷糊的脑子才开始转起来理解他话里的其他意思。
恐男症,害怕男人的意思?好像是不能和男的接触?确实有些麻烦,一家子住在一起,难免磕碰,尤其是夫夫。
但是这影响他和晨哥儿成亲吗?好像也不影响。晨哥儿这张脸摆在屋里,他看了就高兴。
脑袋里转了无数想法,田义景说出来却是:“那完蛋了,我们家男人特别多。”
林晨:“...什么?”
这就得从田义景太爷爷田积福说起了。他当年逃难到靠山村,娶了村里的小哥儿,在村里落了户。
夫夫两个能干活,也能生。两个人一共生了五个儿子,关键还都养活了。
儿子娶了媳妇夫郎生的都是儿子,儿子的儿子生的还是儿子,到田义景这一代,田氏一族已经在靠山村站住脚跟,过得都还不错。
林晨震惊:“真的没生一个姑娘哥儿?”
田义景点头:“没有,整个田氏族里,加上会跑的小孩,姓田的全是汉子。”
林晨懂了,林海德让他嫁给田义景还有一个原因,田义景能生儿子,而林海德没有。
消化完这一事实,林晨努力把话题拐了回来:“我有恐男症,嫁不了你,你去找林海德退亲,反正还没正式定下来,不影响你名声。”
田义景:“我不。”
听完田义景的眼缘说,林晨摸着脸,努力理解了一番说:“你看上我的脸了,想娶我回去当摆件?”
田义景仔细看了看林晨,巴掌大小的脸蛋,五官精致小巧,眉心一点鲜红哥儿痣给整张脸添了色彩,不惊艳但是耐看。
这样拧着眉看他,比蹙着眉一脸烦忧好看多了。
田义景点头:“对,你好看。”
“那你呢,要不要嫁给我?你不喜欢男人碰你,我就不碰你。”
他想了想,补充道,“平时生活我也会注意。”
林晨想要解释不是不喜欢,是病。但是看着田义景提着一篮子烂梨站在那里,他闭上嘴。
“我虽然和你做不了床上的事,但是洗衣做饭照顾爹娘,夫郎该做的其他事我都会做好。”
林晨认真立下承诺,而田义景只听见四个字‘床上的事’,耳朵像是在发烧。
一个小哥儿怎么能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的事啊。
田义景转头深吸口气,又转回来,对着林晨微笑:“咱们回家吧,外边还挺冷的。”
十一月的风,在外边多站一会儿就感觉被吹透了,从骨子里透着凉。
林晨搓搓被风吹得紧绷的脸蛋,领着田义景回了家。
一进院子,林晨就有些后悔。
前院办着私塾,他们家人进出多走后门。他走顺了也带着田义景从后门进来,明明田义景是客人该走前边的。
田义景却没什么反应,他根本意识不到前门后门有什么区别,要是和他说了,反而觉得让他走后门是把他当成一家人,要多走几遍。
他笑呵呵地和王宁魏氏问了好,被招呼到堂屋烤火吃果子。
被摔坏的梨放到桌案上,他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来得路上不小心摔坏了。”
他没说杜家的那场闹剧。
林晨抿抿唇,再次肯定田义景是个大好人,他决心对他再好一点。
田义景要走的时候,王宁一直让林晨出去送送:“今儿义景过来,你去和他说说话。”
他对田义景这个哥儿婿十分满意,自然希望林晨和他关系和睦。
田义景也对着林晨挤眉弄眼,十分希望林晨能出去和他说说话。
林晨:“什么事?”
田义景:“给你。”
林晨眼前又多了一个油纸包,田义景捏着一角,留给他大片空余地方。
田义景:“刚才忘了,你尝尝喜不喜欢?下次给你带别的。”
林晨狐疑地看着田义景,揣在胸口鼓鼓囊囊还能忘?
他接过来,问田义景:“你喜欢什么花样?”
他们这边定亲都要交换信物,男方多送些首饰,女子哥儿送些自己做的小玩意。
林晨打算给田义景做个褡裢,省得什么东西都揣在怀里。
还有十几天就定亲,田义景有什么不懂的。
他呲出一口白牙:“老虎。”觉得说得不好,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
林晨这时候又觉得田义景有点傻,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不过都已经打算给人绣老虎了,林晨只说:“知道了,你回吧。”
目送田义景出了巷子,林晨回到屋里打开油纸包,里面八块小巧的白糖糕。
大米磨成粉混上细细的糖粉,用模子框成一个个小方块,上锅蒸熟。
他们这里不种稻子,点心多是各种酥饼,甜的咸的。像这样的米糕铺子里卖的贵,林晨还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