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98、灵纸（10） 这流氓耍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詹鹤林，鹿鸣和姜雨迪商量着，要把街上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送到镇子上的义庄。

　　姜雨迪一路上捂着嘴没怎么说话，她一时还是很难接受这样残忍的事情。鹿鸣跟詹鹤林把尸体安置好的时候，街上已经陆续有店家开业了，三人刚拐进主街，就看见夏昭和禹妄从另一头走来。

　　詹鹤林跟他们说了尸体的安置，又问那白影子的情况。夏昭把昨晚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说到那个满地尸堆的破院子时，姜雨迪的脸色又白了一些，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很想吐。

　　“所以我认为，那个白影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夏昭说，“它如果真的是鬼，那么一定是那些尸体中的某一位，想让我们发现这个镇子隐藏起来的罪恶。”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鹿鸣问。

　　夏昭：“我怀疑那些被剥皮的人，除了香梦楼拍卖场的那些，还有别的来源。昨晚巷子里那具尸体，手法跟香梦楼完全不一样，说明至少有两拨人在做同样的事。凝脂笺是他们最终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从画作上深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而且你们记不记得，昨天那个李砚说过，在纭溪画会上想要拿到等级高的评价，画师都会用凝脂笺来作画，所以我想，我们先帮他弄到凝脂笺，让他带我们进纭溪画会。”

　　“买一张凝脂笺要五块银元。”詹鹤林提醒他，“我们身上可凑不出这个钱。”

　　于是几个人站在街边，开始琢磨怎么弄到钱。

　　姜雨迪出主意说：“要不咱们也去街上给人画像？昨天那个画师说画一张炭笔收一个铜板，咱们五个人一起，多画几张就能凑够。”

　　夏昭撇撇嘴：“画一张收一个铜板，五块银元就是五百个铜板，咱们五个一人画一百张才能凑够，岂不是得画到明年。况且，人家专业画师是这个价钱，以咱们几个的画画水平，你觉得会有人买账吗？”

　　鹿鸣想了想，说：“能不能去当铺当点东西？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又不影响接下来行动的东西先去当一下？”

　　詹鹤林：“我包里只有药水和绷带，最贵的应该就是那把手术刀，你确定当铺会收？”

　　夏昭：“别看我，我最值钱的是九寸锋，现在还在老鸨那里，要想用它抵钱，先得把它赎回来，这是个死循环。”

　　灾厄之神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讨论，一直没说话，直到姜雨迪开始打他身上那套新衣服的主意时，他才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红色的眼瞳闪过骇人的亮光，姜雨迪立刻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他们一边讨论一边沿街往刘记纸铺的方向走，路过昨天姜雨迪画像的那个摊位时，那个瘦瘦的画师正坐在凳子上啃馒头，手里拿着画笔，似乎正随意在纸上勾勒着线条，一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膝盖上，但他却没有去捡，馒头渣还挂在嘴角都没顾上擦，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着禹妄。

　　“几位……几位留步！”那画师慌忙起身，小跑几步追上来，眼睛黏在禹妄身上没移开半分，眼神中充满了惊喜和渴望，“这位……这位先生，能不能请您帮我个忙？”

　　夏昭不动声色地往挡在禹妄身前，皱着眉头问那个画师：“帮你什么忙？”

　　画师搓了搓手上的馒头渣，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地说：“我想给这位先生画一张像，摆摊画这么多年画像，说实话，还从来没见过长得像先生这么……这么标致的人。”

　　听了这话，夏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涌上一股怒气，还伴随着浓浓的酸味儿：“长的好看就得被你画？你是个画师，竟这么好色，这流氓耍得是不是有点儿太明目张胆了？”

　　画师一愣，随即赶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诸位想的那样，我只是想画一张去参加纭溪画会的作品，如果画作出众的话，一定会评个较高的等级，这位先生样貌如此出众，画出来肯定能拿到甲等的评级。所以拜托您，能不能让我画一张，耽误不了您多少工夫的，我还可以给您一些报酬。”

　　这理由倒也算合情合理，只不过，夏昭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叹了口气，转头跟禹妄说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说完，他还又添了半句：“那个……不想去就不去。”

　　灾厄之神看着有些别扭的凡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然后他微微一笑，朝画师点头道：“可以，我答应你。”

　　夏昭脸色更难看了，抬头假装在看天上的云，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画师高兴坏了：“太好了！多谢这位先生！”

　　灾厄之神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条件，先谈好报酬。”

　　画师：“报酬好说，我可以把我今年攒下的所有钱都给您，只要让我画一张满意的画作！”

　　一听这话，詹鹤林凑到夏昭旁边，嘴角的笑意带着明显的逗弄：“这下咱们买纸的钱有着落了，没想到禹妄还是个财星呢，还是你有眼光啊。”

　　夏昭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画师高兴坏了，手忙脚乱地收拾画架，嘴里念叨着：“在下名叫林有为，今年26岁，作画师已经有十年了。”

　　听着他的自我介绍，夏昭不禁在心里吐槽，画像就画像，介绍这么详细的个人信息有必要吗？又不是相亲。

　　但没想到的是，那傀化的冷美人却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反而对林有为十分热心的样子，不但不嫌他烦，反而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温顺善良的状态。

　　“是吗，那也算是很有经验了，应该能画出好的作品。”禹妄说。

　　“我有一张存了好几年的顶级画纸，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可算能派上用场了！”林有为整理好画架之后，躬身引着他们往前走，“先生劳驾您往这边，街心那座小桥边上的景致好，画出来肯定特别衬您！”

　　几个人跟着林有为走到街心的石桥旁，他支好画架，从身上带着的一个油布包里拿出一只小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画板上。

　　几个人的眼神忽然定在了那张纸上，因为那是一张质地柔顺，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的纸，纹理细腻如雪，对着太阳还能透出光来。

　　这是……凝脂笺！

　　林有为一边铺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张纸可是极品，我攒了好几年的钱才买到这一张，一直舍不得用，就等着画一幅最好的作品去参加画会，今天可算是等到机会了！”

　　夏昭走到画架旁边，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是昨天在刘记纸铺里看到的那种，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质感柔韧光滑，还有些微微的弹性。

　　夏昭问林有为：“你这是不是凝脂笺？”

　　林有为有些惊讶：“这位先生也知道凝脂笺？”

　　“知道一些。”夏昭林脸色微沉，但也不好暴露什么，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林有为作画。

　　林有为搬了张凳子摆在桥边，请禹妄坐上去，又细致地调整了半天角度，最后满意地笑着说：“先生您侧着身，脸稍微往左偏一点，手搭在桥栏，眼睛看向对岸的风景就可以了。”

　　禹妄依言坐过去，侧身靠着石桥栏杆，墨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的发丝上，像是投射到波光里的深海。他望着远处的景色，眼神淡然自若，说不上温柔，但也不算冰冷，只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清新脱俗。他衬衫的袖口随意挽了两折，白皙却又精干的小臂轻轻搭在桥栏上，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点了几下，却无形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开始，夏昭的心思只聚焦在林有为的那张凝脂笺上，想看他如何用这样的人皮纸作画。但渐渐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移到了禹妄的身上，恍惚一瞬，心潮起伏，便再也没能挪回来。

　　禹妄的侧脸被阳光描出浅金色的弧线，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精致的下颌，到处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完美。风吹过他长长的眼睫，似乎有细碎的光影在眼底打晃，让夏昭不禁想起曾经到过的一个心域，那心域里的夜晚是被刻意搅乱的，可那夜空中碎了的月亮，仿佛和禹妄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有为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凝脂笺沾染墨汁，却并不晕染，不管多么细致的线条都能层次分明。

　　詹鹤林他们几个都在啧啧感叹这人皮纸虽说有些惨无人道，但的确是作画的极品纸张，画出的画作确实不一般。

　　可夏昭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幅画，他只是静静地瞄着禹妄，刚才林有为夸他“标致”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有些不爽。可转念一想，除了“标致”，似乎也找不出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来了。

　　微风拂过石桥，扬起几缕带着草木香气的墨蓝发丝，桥边的美人轻轻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却在余光中察觉到某个灼热真切的目光。

　　转头，红瞳明动，美人嘴角微扬，却装作没有发现，只是继续望着远处的风景，无需再过多描摹，这本身就是一副完美的画作。

　　而那偷看的狂徒，却骤然移开视线，看似毫不在意，可那泛红的耳根，却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