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97、灵纸（9） 如果能成为

　　如果是一张白布的话……

　　夏昭忽然想起那被残忍方法制作成的“凝脂笺”，不就像是一块肤若凝脂的雪白布匹吗？

　　这时，姜雨迪忽然看到坐在门边那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人，不禁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禹妄？！你…..怎么在这儿？”

　　“哦，禹妄是因为……”

　　夏昭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房间临街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十分瘆人，喊到一半就突然没了声息，可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鹿鸣摘掉耳机，循着声音的方向站起身就往外冲，其他人赶忙跟在他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青楼的侧门直达声音传来的后巷，巷子很暗，没有烛火和灯笼照亮，只凭借寥寥月光洒在地上。巷子深处似乎倒着一个人，嘴里还发出了破碎不堪的呻吟。远远看去，那人在地上缓慢抽搐着，周围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呛人，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几个人快步走过去，当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姜雨迪没撑住，扭头跑到巷子的围墙边，扶着墙一个劲儿地干呕，吐得昏天黑地，脸都白了。

　　这也不怪她，毕竟那地上躺着的，是一个身上已经没有皮肤，从头到脚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红肉的人。五官的位置剩下几个黑漆漆的窟窿，嘴巴的窟窿在一张一合，发出不成声的语调。身上的肌肉在隐隐抽搐，他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感到震惊。

　　夏昭胃里也翻腾了一下，他拼命忍住心里的不适，别过脸去，用手捂着嘴，静静地缓了一会儿。跟在最后走来的禹妄，看见他难受的样子，眉心微蹙，却只一瞬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走到夏昭身边，看了眼地上被剥掉了整张皮的人，沉了片刻，声音低哑地开口道：“如果我今晚没有被你带走，我的下场，会不会也是这样？”

　　听了这话，夏昭心里一紧，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禹妄精致完美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粼粼的银边，配上他静谧淡然的表情，有一种破碎却娇艳的美感，让人心生怜爱。

　　夏昭望着他暗红色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没有这种‘如果’。”

　　禹妄转过头和他对视，夏昭弯起嘴角微微一笑：“就算我死在心域里，我也一定会保你安然无恙。”

　　灾厄之神眼波微漾，心头腾起一丝莫名的灼热，他深呼吸，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出事啊。”夏昭歪着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答应过要把你治愈，就一定要做到，不食言，不违心，这可是金牌清纳师的基本品格。”

　　看着夏昭把这一切归功于“金牌清纳师”的职责，灾厄之神眼底腾起的微光瞬间熄灭，转而歪着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冷着脸说了句：“如果能成为你职业生涯中第一个滑铁卢，我一定会非常荣幸。”

　　甩下一句狠话，灾厄之神扭头不再搭理夏昭，迈步走向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蹲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只留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夏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詹鹤林大致检查了一下那个人，推了下眼镜说：“手法粗暴，跟你们形容的那种用水银规整剥皮的手法完全不一样，这更像是徒手撕裂，然后暴力剥下的，肌肉纹理有许多断裂痕迹。”

　　这时，地上的人早已断了气，不再抽搐呻吟，更像是一团任人宰割的鱼肉。夏昭凑近些仔细观察，记得拍卖场里那些人被剥皮之后，皮子是完整的，肉身边缘平整看不到多余的割痕，说明用水银浇灌手法利落，剥得干净。

　　可眼前这具尸体，血肉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撕裂伤，有的地方皮撕到一半扯断了，还留着一些残留的碎皮。而且这人被剥皮后显然又挣扎了一段时间，地上拖出了一条血痕，说明他被剥皮后没有立即死亡，而是被丢在地上任他自生自灭。

　　好像，凶手只是为了取走他的皮而已，其他的，根本不在乎。

　　“不是香梦楼的人干的，手法完全不一样。”夏昭说。

　　他话音刚落，余光瞥见巷子口有个白色的东西忽然闪过，一晃就没了。夏昭忙起身就追了上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禹妄倒是跟得很紧，随夏昭一起跑到巷口。

　　但两条腿毕竟跑不过会飘的，刚跑到巷口一转弯，就看不到那个白色影子的踪迹了。夏昭停下来喘了一会儿，他刚恢复没多久，体力耗得多了便又有些头晕。禹妄也不说话，就默默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似乎生怕他会晕倒，这个位置方便第一时间把人扶在怀里。

　　夏昭缓了一会儿，正想回头问禹妄看没看见那个影子去哪儿了，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曲调，就跟姜雨迪描述的一样，像极了女人哼着小曲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音调也忽高忽低，但声音却久久挥散不去。

　　夏昭顺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在巷口拐了个弯，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月光照着石板路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就像是踏着夜色走进了虚无的幻境之中，渐渐地，耳边只剩那越来越近的寒冷婉转的鬼哭声。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街景慢慢消失，似乎进入了一片空无人烟的荒地，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破旧的小院儿，里面长满了荒草，顺着破裂的院墙缝隙延伸出来。院子中间有一座塌了屋顶的破屋，木门歪斜地倚在门框，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木头本色。

　　那凄厉清冷的声音就是从屋子里飘出来的，夏昭仔细确认之后，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迈。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拽了个踉跄，夏昭后背撞上结实的胸膛，转头见是禹妄站在他身后拉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有些骇人，但不知为什么，夏昭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别进去。”

　　“为什么？”

　　“你看脚下。”禹妄微微皱眉，声音低沉地说。

　　夏昭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破院子的门槛后，在那些茂密的荒草之中，地上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轮廓，是人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叠了不知多少层，把整个院子填得满满当当。他们都没有皮，腐肉或是风干的尸骸在月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刚才他光顾着寻找声音的来源，要不是禹妄拉住他，这一脚踩下去，直接就会摔进那些尸堆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夏昭的声音随加速的心跳而有些微颤。

　　禹妄没回答，只是拽着他的手腕让他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找了根树枝，轻轻拨开那些杂乱无章的荒草。

　　混乱的尸堆中，流淌着一些黏糊糊的液体，看不清是黑色还是褐色，稀稀拉拉一路延伸到门口，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应该是积攒已久的尸液。

　　夏昭看着那满院的尸堆，心里涌上惊愕夹杂着愤怒的情绪，他深呼吸，尽量保持冷静地分析：“这应该是香梦楼拍卖场的抛尸地，看这尸体的数量和风化程度，应该有很多年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座院子虽然破败，但位置隐蔽，周围没有住户，估计除了野猫野狗，不会有人路过这里。而且从香梦楼后巷到这儿的路弯弯绕绕，除非有人指引，否则不可能找得到。

　　夏昭这时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刚才追的那个白影，会不会就是这些枉死者的冤魂，在故意引我们过来？”

　　灾厄之神没有回答，只是表情淡漠地说：“你相信世上有鬼怪恶灵吗？”

　　夏昭摇摇头：“现实世界我是不信的，不过心域里，一切皆有可能，之前也不是没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鬼怪恶灵早就见怪不怪了。”

　　禹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鬼怪恶灵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或许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但不能说，它们不存在。”

　　夏昭一愣，望着站在月光下那精致的美人，墨蓝色的长发随风微动，表情平淡，夏昭忽然疑惑，禹妄居然在跟他探讨哲学问题？

　　傀化状态下的他要么冷冰冰地恶语相向，要么就直接动手攻击，现在突然蹦出一些略带哲理的话，实在有些不像他的风格。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深度？”夏昭本想说“忧郁”，但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选了个中性词。

　　禹妄转过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略显冰冷，他歪着嘴角淡笑道：“我一直很有深度，是你太浅薄，所以不会明白。”

　　果然被怼了，夏昭讪讪地摸摸鼻尖，不打算跟一个傀化状态的人过多计较。他重新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皱着眉说：“如果凝脂笺真是用人皮做出来的，那这个心域的解谜通关方法，会不会是把那些凝脂笺还给这些尸体，让他们入土为安，魂归故里？”

　　灾厄之神不禁冷笑：“你如果能做得到，那就去吧。”

　　是啊，怎么可能呢。那些人皮被不计其数的货商收购，又卖到各地的纸铺，最后被画师们买走作画，或是售卖，或是做成画轴放在各处展示，真的要全部收回的话，这工程量确实有点离谱。

　　夏昭叹了口气说：“是不太现实，但我觉得，还是得从凝脂笺下手调查比较靠谱，毕竟这门生意的最终目的，都是要用人皮纸作画。”

　　他想到了白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穷书生：“听李砚说，纭溪画会上想得到好评的画师，都会用凝脂笺来作画。如果我们能混进画会，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线索。所以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弄到一张凝脂笺给李砚，让他带我们混进纭溪画会。”

　　夏昭一通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他是没指望禹妄会给他什么正向回应的，毕竟傀化的他不时刻想着怎么弄死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在一阵沉默之后，夏昭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冷冷地说了一句：“在这之前，你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把九寸锋弄回来吗？忘了？”

　　夏昭一怔，忽然想起，九寸锋确实还押在老鸨那儿，自己还真差点儿忘记了。

　　可尽管如此，气势不能输，所以夏昭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说：“假扮画师又不靠刀……”

　　“那靠什么？”

　　“靠脑子啊。”

　　夏昭回答得理直气壮，灾厄之神斜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无语地笑，心想：凡人除了愚蠢、弱小之外，最大的缺点就是虚伪。

　　总喜欢吹嘘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