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96、灵纸（8） 当然是，来

　　鹿鸣带他们来到詹鹤林找的那间偏僻的空房，姜雨迪在里间的床上躺着，他们扶着夏昭在外间的矮榻上靠坐着。夏昭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包，詹鹤林用干净的纱布蘸了水给他冰敷，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球和脉搏，倒是没什么大碍，所以便让他先休息一会儿，自己推门出去了。

　　夏昭靠着榻上的软枕半躺半坐，头晕的劲儿还没完全消散，眼睛瞪得时间长了，眼前的东西会转。他只好眯起眼睛，一点点适应着。

　　他恍惚看到禹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冷冰冰的盯着他，身上还裹着那块从笼子上扯下的黑布，墨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开来，表情凶得很，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鹿鸣看看夏昭，又看看禹妄，再看看里间还在昏迷的姜雨迪，觉得这场面真是够奇特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几个人会在心域幻境里如此狼狈，如此混乱。于是，他起身走去里间，说要看看姜雨迪的状况，也顺便逃离这两个人之间怪异的气场。

　　詹鹤林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他把衣服递给禹妄：“咱们身上的钱买不到什么高档的，凑合先换上吧。”

　　禹妄没接，依旧冷着脸瞥了一眼那些衣服，不理不睬。

　　詹鹤林把衣服塞进他手里，叹了口气：“赶紧换上，你这一身薄纱穿着，就算别人不看你，我们夏队长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夏昭本来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听这话立刻睁开眼，脸红得跟香梦楼里的红灯笼一样，他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詹老师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哎哟……”话没说完，因为起猛了，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他又摔回榻上，仰着脖子直哼哼。

　　禹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幅度很轻，几乎没人能注意到，也包括他自己。

　　“你还是快去把衣服换了吧。”詹鹤林趁机催促禹妄，灾厄之神这次意外地没有拒绝，拿着衣服去隔壁换了下来。

　　詹鹤林从包里翻出消毒药水和绷带，朝榻上的夏昭扬了扬下巴：“别哼哼了，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夏昭磨磨蹭蹭爬起来，詹鹤林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看，肿起来的地方有紫红色的淤血，好在没破皮，刚刚冰敷了一阵子，倒是见好。于是他往上面涂了些散瘀消肿的药水，又缠了几圈绷带固定。因为怕挡眼，所以绷带要绕过耳朵，在额头上缠了好几圈。

　　夏昭摸了摸自己的头，苦着脸说：“也太丑了，会不会像木乃伊？”

　　“能保住命就不错，还敢嫌弃。”詹鹤林收了东西，坐回椅子上，问夏昭，“那个暗房里究竟有什么？”

　　夏昭脸色微沉地说：“香梦楼确实有暗桩交易，他们在后院的地下室里进行活人拍卖。但成交之后，不是把人当普通的奴隶一样带走，而是……当场活生生地剥皮，整张人皮卖给买家。”

　　詹鹤林心里一惊：“剥皮？”

　　想起那个场面，夏昭胃里又开始翻腾了一阵，叹了口气继续道：“古籍上记载过处理皮料的手法，从头顶或者脚底灌浇水银，会使人皮肉分离，整张皮能完整地揭下来，他们把剥下来的皮做成纸张，刘记纸铺里卖的天价‘凝脂笺’，应该就是用人皮做的。因此质地特殊，价格昂贵。”

　　听了这话，詹鹤林沉默了，脸色阴沉冰冷。

　　夏昭继续道：“一晚上就拍卖了四个人，三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全都被当场剥了皮。禹妄是今晚的压轴，如果我没去，恐怕今晚他也会被……”

　　他不想再说下去，这时，鹿鸣从里间探出头喊詹鹤林，说姜雨迪醒了，詹鹤林赶忙起身去查看情况。

　　外屋只剩半昏半醒的夏昭，还有一个像冰山一样的神明。夏昭缓了会儿，转过头看向禹妄，这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剪裁简洁的白衬衫配上合身的黑色西装裤，再加一双哑光黑皮鞋，倒还真有些民国初年留洋归国的富家公子模样。

　　真帅气，真好看。

　　不过禹妄从地下暗房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开口说话，暗红色的眼睛灼灼发亮，表情冷漠，有些厌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那靠在榻上的凡人。

　　“禹妄，你是怎么进入心域的？”

　　禹妄沉默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看见你留的纸条，知道你进了心域，所以我……”

　　他话说到一半，榻上的人突然抢了话：“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去找吴双霜了？”

　　“吴双霜？”灾厄之神猛地抬起头，眉眼间显露出并不愉快的情绪，声音也冷了许多，“你怎么会忽然想起她？”

　　夏昭还有些头昏脑胀，自然没注意到他语气中微妙的怪异，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吴双霜不是说过，她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心域，所以你一定是找她帮忙了对吧？”

　　禹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手默默攥紧，心里燃起一丝怒火，烧得他五内俱焚。之前曾出现过的那种异样情绪再次涌现于心头，酸闷苦胀，难受得要命，他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不再盯着夏昭，咬着后槽牙，声音沉闷地说：“对，我找的她。”

　　“她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夏昭追问，“她没跟着一起进来吗？”

　　“我说了不知道！”灾厄之神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又不关心她，反倒是你，一直提她干什么？”

　　夏昭觉得禹妄的态度很奇怪，可毕竟傀化状态下，他一直都是这样喜怒无常的，这倒也还算正常，所以，他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你进心域来做什么？”

　　灾厄之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着窗外红艳的灯火，板着脸，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似的沉闷不语。夏昭等了半天，倒也没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美人的侧脸，心里默默感叹着这张脸有多么养眼。

　　过了不知多久，美人终于破冰，灾厄之神歪着嘴角邪魅一笑，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杀你啊。”

　　夏昭一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仰头靠在榻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纵容：“哎…你看你，又来了，你这傀化的状态，对敌人耍一耍是挺帅的，但对自己人耍，怎么就有点讨厌呢。”

　　灾厄之神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抓着裤子，眉头也越皱越紧，但他却没反驳，也没再说什么，只用沉默来回应夏昭的调侃。

　　夏昭又问：“你怎么会被抓进香梦楼的拍卖场？”

　　灾厄之神垂下眼帘，努力在赌气的状态下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尽管配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瞳一点也不搭调。

　　“我在街上找你…们，走到一条暗巷的时候，忽然闻到一个香得发腻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见……”

　　“看见我手撕恶徒的英姿吗？”夏昭得瑟地挑挑眉。

　　灾厄之神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看见一个手无寸铁的白痴。”

　　夏昭的笑容僵在嘴边，正尴尬挠头，里间的门帘被掀开，鹿鸣扶着姜雨迪慢慢走出来。姜雨迪脸色还是有点白，整个人蔫巴巴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机灵劲儿。詹鹤林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夏昭头上的纱布，疑惑地问：“夏队，你……抽空去了趟埃及？”

　　夏昭本来还担心姜雨迪的身体，一听这话，倒是不怎么担心了。还知道贫嘴，证明没什么大问题。

　　“我哪有你厉害，平时不睡觉，一睡就睡个大的。”夏昭笑着逗姜雨迪。

　　没想到姜雨迪倒是挺开心：“别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还是睡觉舒服啊，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

　　“那简单，”詹鹤林说，“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睡，我们给你敲晕就行了。”

　　姜雨迪撇撇嘴：“詹老师，你不怕万一力度使大了，给你徒增工作量吗？”

　　詹鹤林挑眉：“反正我最近已经很久没上过解剖台了，无所谓。”

　　他俩逗了几句嘴，夏昭这会儿觉得好些了，坐起身，问姜雨迪：“你是被鬼魂吓晕的吗？”

　　姜雨迪把水杯放下，皱着眉头说：“别提了，心域里闯荡这么多年，我虽然是不怕鬼，但架不住气氛渲染啊，那声音你们是没听见，太瘆人了！而且，我也不是被吓晕的！”

　　说到这儿，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继续道：“我从净房出来，转身看见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好像还没有五官，我掉头就往外跑，等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个鬼好像在我身后吹了一口气，凉飕飕的，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雨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还有些心有余悸似的。

　　詹鹤林接话道：“我跟鹿鸣听到你的尖叫声往回跑，到后院的时候那个白影在两棵树之间一闪就没了，所以没有来得及看清它的样子。”

　　“会不会是，它怕被人看见？”鹿鸣问。

　　“有这个可能。”夏昭想了想说，“它缠上姜雨迪，可能是随机出现，也可能是故意选了特定目标，说不定它是想跟我们传达些什么，等人落单才现身，但又怕被人们看到，所以人多就跑走了。”

　　姜雨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记得它那张脸，虽然没有五官，但它有头，而且它在人身后除了发出类似唱歌的声音之外，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没有脚的。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

　　姜雨迪闭上眼睛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突然灵光一闪：“像是个只有虚影的晴天娃娃，更像是一块会飘动的，透明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