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灵纸（7） 我不是来参 ...
-
那一声“夏昭”清脆悦耳，整个厅堂瞬间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台上的铁笼，只见笼子里那个一直倒地沉眠的睡美人，此刻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墨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边脸颊，可露出的一半足以让所有人惊艳。
禹妄眼瞳是幽暗的深蓝色，干干净净，目光越过繁闹的人群，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中，挺着胸膛，刚正不阿的人。
夏昭紧握双拳，嘴里还喘着粗气，听见禹妄的声音之后，他忽然愣住了，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障碍，与那双深蓝色的璀璨相望，心脏瞬间揪紧，又酸又疼。
自从那晚淋了雪之后，禹妄的眼睛就一直是红色的，他的傀化状态持续了很久也没恢复，没想到此刻在心域中竟然变回了原本的深蓝色。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罩衫也薄得几乎遮不住任何地方，可他的眼神清亮温柔，让夏昭不禁想起，那个每天都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小小夜萤花的那个温顺的人。
可现在，那个温柔的美人正被关在冰冷的铁笼中，如果今晚没有遇见自己，等待他的将会是……
夏昭不敢再往下想，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三两步跑到厅堂中央。可还没等他伸手够到笼子，主持拍卖的男人一个眼神，旁边的守卫便把他拦住了，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老板，咱们香梦楼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刚才以两百块银元拍得此品，不如先把钱付了，这笼子里的人就是您的了。”
别说两百了，夏昭身上连一块银元都翻不出来，况且，他也根本没打算付一分钱，因为不管付多少钱，都是对禹妄的侮辱。
“我没钱。”夏昭冷着脸道。
主持拍卖的男人敛起笑容，一抬手，几个壮汉纷纷上前，把夏昭围住了。男人冷哼一声说：“没钱还来参加拍卖？这位先生，不会是故意跑来砸场子的吧？”
夏昭没打算搭理他，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笼子里的人，禹妄恰好也正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是出奇的平静。
“你说得对，我不是来参加拍卖的，我只想带他走。”夏昭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
他话音刚落，禹妄的眼睫轻颤，嘴唇微动，可却没有开口，只是看向夏昭的眼神愈发幽深，里面仿佛藏着比无垠海还要深广的秘密。
主持拍卖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了，朝那些壮汉打手们一挥手：“给我把他扔出去！”
几个壮汉同时冲上来，夏昭侧身闪过迎面袭来的拳脚，抬肘击打左边那人的肋下，顺势反手拨开右边伸来抓他肩膀的手，转身一脚踹在正面那人的膝盖上。
他身手利落，出手快准狠，就算是五六个壮汉，都没那么容易近他身，反而还被他放倒了两个。
但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人多势大，那些壮汉们体力相当强悍，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攻击他，夏昭只靠赤手空拳，渐渐地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一个不防，后背上挨了一脚，他踉跄着往前栽倒，幸好扶着一只空铁笼才勉强稳住。
这时，他灵机一动，扭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鹿鸣！九寸锋！”
鹿鸣反应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大声说了一句：“夏昭，九寸锋没在你手里！”
他说的是陈述句，所有陈述句从鹿鸣嘴里说出来，都会瞬间变成谎言。
于是，刹那间，夏昭只觉手上一沉，蓝色萤石发出耀眼的光，九寸锋的刀柄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他握紧刀柄，刀锋划破冷冽的空气，一记横扫逼退了迎面的三个打手。蓝萤石在昏暗的厅堂里格外刺眼，刀锋破空的声音强劲有力，夏昭反手一刀劈在旁边的立柱上，立柱应声断裂，油灯滚落在地，炸出一团火焰，台下的人们慌张地四下逃窜远离。
鹿鸣在下面帮他解决外围的混乱，只不过受到听力的影响，他难以完全集中注意力，只能勉强撂倒几个仆役。
夏昭拿到九寸锋之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尽管鹿鸣谎言的效力只有几分钟，但也足够了。他左劈右砍，动作行云流水，疯狂地“大杀四方”。厅堂里瞬间乱作一团，客人们抱头鼠窜，主持拍卖的男人躲在高台后面直哆嗦，嘴里喊着守卫们“拦住他”，可那些守卫忌惮着九寸锋，倒是没人敢再冲上前。
夏昭冲到关着禹妄的笼子前，举刀正要劈上面的铁锁，忽然间，手心一空，九寸锋消失了。鹿鸣的谎言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失效了，他手中只剩一把空气，蓝萤石的光芒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夏昭的杀伤力。
晃神的一瞬间，身后突然扑过来一个打手，照着夏昭的后脑勺狠劈一记手刀。
夏昭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单膝跪地，他左手臂撑着地面没有倒下，右手攥住笼子的铁栅栏，手指紧紧握着铁锁，混沌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把禹妄救出来。
那个袭击他的壮汉手劲儿很大，夏昭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可他仍旧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了。
看着夏昭咬紧牙关抓住栅栏死不放开的样子，看着那逐渐失焦的眼睛，就算晃神，眼底却依旧映出自己的倒影。灾厄之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瞳一点一点变暗，在黑暗中烧出一抹火红，可怕极了。
他慢慢站起身，周围的气压莫名骤降，几乎降到了冰点。那个攻击夏昭的守卫，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脸也憋得青紫。
灾厄之神抬起手，手指轻轻一握，铁笼的栅栏突然像是脆化成了玻璃柱，一根根断裂开来，碎片四溅，贴着躲在高台后的男人耳朵擦过，瞬间削掉了他鬓边的头发，男人腿一软瘫在地上，险些吓尿了裤子。
灾厄之神赤着脚踩在血水和碎铁片铺成的废墟上，从破掉的铁笼里迈步走出来，身上只有那件薄纱罩衫，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身体。
刚才袭击了夏昭的那个打手转身想跑，却被灾厄之神隔空一挥手，瞬间被一股力量拽了回来，凌空吊在他面前。灾厄之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轻抬，那人的脖子咔嚓一声九十度歪向一边，随后软软地挂在脖颈上，眼里再没了生气。
厅堂里一片寂静，没人再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看客都在后退，退到墙根，退到门边，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不叫人发现。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心域NPC，敢赤裸裸地挑衅灾厄之神。
禹妄低头看着半昏半醒的夏昭，弯下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夏昭的头晕得厉害，无力地靠在禹妄的肩膀，后脑勺肿起的包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没有九寸锋，还敢这么莽撞？”灾厄之神的声音低沉，带着轻微的抱怨，落进夏昭的耳朵里。
夏昭半睁开眼睛，虽然视线模糊，可他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气，他嘴角微扬，笑得有气无力地说：“我第一次觉得，你傀化的时候，也挺帅的。”
灾厄之神看着怀里这个晕晕乎乎的凡人，心里咒骂了一句白痴，可手臂却渐渐收紧，把夏昭扶得稳稳当当。
夏昭头脑昏沉，后脑勺的钝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突然挣脱开禹妄的手，硬是转了个身，站在他前面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个满怀。
灾厄之神愣住了：“你干什么？”
夏昭的头靠着禹妄的颈窝，手臂环着他的肩，紧紧抱着他，把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挡在自己的背后。
“你穿着这件衣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没看那些畜牲都在用什么样恶心的眼神在看你吗？”
说着，他忽然扁起嘴，似乎很委屈的样子，然后轻声嘀咕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们这么看着你。”
灾厄之神突然僵在原地，凡人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纱衣传来，烫得他心口又疼又暖。心海激起层层波澜，是无法被瞬间抹平的，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个愚蠢的凡人，后脑勺上还肿着一个包，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想着把自己护住，只是为了几个NPC毫无杀伤力的眼神……
灾厄之神沉默了片刻，冷着脸，红瞳扫过整座厅堂。那些看客们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转身面壁，有的干脆把眼睛闭上，两只手捂在脸上，连从指缝偷看的胆子都没有。刚才说过猥琐话语的那几个，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没有一个人敢往这边看。
灾厄之神长叹一口气，抬手在夏昭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人看我，快走吧。”
夏昭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没有松劲儿。禹妄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走的话，要不要我扛你出去？”
夏昭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却转身从旁边的一个铁笼上扯下一块黑布，胡乱裹在禹妄身上。灾厄之神微微一怔，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他任由夏昭把自己打扮成“暗夜吸血鬼”，然后搂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慢慢走向门口。
沿路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纷纷连滚带爬地往两边退，迅速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禹妄一手搂着夏昭，一手拨开挡路的碎铁和石块，赤脚踩着满地的狼藉，却悠然自得，像是走在无边的云翳之上。
“禹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心域？”
“来找你，笨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