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灵纸（4） 的确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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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犹豫着不肯开口，手指攥着丝帕来来回回绕，却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夏昭倒也不急，并不催促她，只是从碟子里拿了块核桃酥，慢条斯理地吃着。等把那块点心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叹了口气说：
“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讲，我也不勉强。我现在可以离开，然后跟赵妈妈说，你头一回接客太紧张，不太会服侍客人，让她再帮我换一个姑娘上来。”
青萝神情紧张，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别，千万别，爷您坐，我说，我全都跟您说。”
夏昭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抬头示意她继续。青萝抿了抿唇，稍稍凑近了些，小声道：“今天下午香梦楼敲锣打鼓的庆贺，表面上是有新来的姑娘要挂牌，但那是给外人看的，对熟客而言，那其实是一种通知。”
“通知？”夏昭疑惑地皱眉，“通知什么？”
“锣鼓声一响，懂行的人就会知道，香梦楼来新货了。”
夏昭更加不解：“新货？不就是指……新来的姑娘？”
“是姑娘，可也不全是姑娘。”青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香梦楼里面做的是两种生意，明面上是普通的青楼，姑娘们陪酒陪客，挣辛苦钱。还有一种，是暗地里的生意，那些人不挂牌不接客，只是放在后院的暗房，等时机成熟，再敲锣打鼓地通知熟客前来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人吗？”夏昭有些惊讶。
青萝微微皱眉：“的确是人，但……恐怕不全是。”
夏昭：“你这‘不全’的意思是？”
青萝脸色有些微妙，她似乎在纠结着该怎样向夏昭讲述一个天大的秘密，等了一会儿，她摇摇头说：“抱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不确定的事情我也不敢随便编造，只是，香梦楼的确有秘密，但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了解到的情况也就只有这些了。”
夏昭盯着青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知道她还是有所隐瞒，不过也罢，他明白青萝的苦衷，也就不再逼问她，只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今天下午的锣鼓声，目的是为了告诉懂行的买家，这里有‘新货’到了？”
青萝点了点头：“每次来货，赵妈妈都会找个楼里的姑娘假扮成新人挂牌，吸引那些不知底细的生客，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后院那边才好办事。今天，正好轮到我来做这个‘幌子’。”
“后院的暗房在哪儿？”
青萝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香梦楼一年多了，只是听说过有暗房，但赵妈妈嘴紧得很，她身边的亲信才会掌握具体细节，我的级别是不够的。而且后院很大，平时姑娘们只在前院活动，很少去到后院。”
夏昭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撒谎，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多谢，这银子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青萝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飞快地把银子包进帕子收好，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怯生生的模样，站起身朝夏昭行礼：“谢谢爷。”
此时一楼大厅里，姜雨迪、詹鹤林和鹿鸣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姜雨迪守着一碟瓜子，嗑得很起劲的样子，眼睛却闲不住地四处乱瞟。詹鹤林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看着大厅里的人来人往，鹿鸣则靠着一根红色梁柱，半阖着眼睛，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一个穿水蓝色衣裙的姑娘，端着酒壶扭着水蛇腰走过来，娇俏地往鹿鸣旁边一坐，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一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这位爷，怎么一直干坐着不吭声？是不是嫌我们香梦楼的姑娘不好看啊？”
鹿鸣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从肩上移开：“你觉得呢？”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声更清脆了：“这位爷说话可真有意思，小女子当然是觉得自己颇有些姿色的。”说着，她拿起酒壶倒满了一杯酒递到鹿鸣面前，“来啊爷，我陪您喝一杯嘛。”
可鹿鸣是铁了心的不想理会，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四周围的异响，这女人在这儿聒噪了半天，实在是令人头疼。
姑娘央求了许久，只得到鹿鸣的白眼，便自讨了没趣，于是又转去缠着旁边的詹鹤林：“这位爷看着面冷，不知道，心里头热不热？”
说着，女人就要往詹鹤林身上靠，詹鹤林往旁边挪了个凳子，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有传染病，别碰我。”
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有些抽搐，又不甘心地看了眼姜雨迪，见这小个子男人只一个劲儿地吃东西，八成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没什么意思，于是她只好端着酒壶离开了。
姜雨迪嗑着瓜子，笑得肩膀直发抖：“詹老师，你也太不给人家姑娘面子了。”
“我的面子又不值钱，干嘛随便往外撒。”詹鹤林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鹿鸣忽然把隐形耳机戴上，微微侧过头，眼神越过大厅那些觥筹交错的客人们，寻找到二楼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仆役，他从一间包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空托盘，可他没去楼下的厨房，反而往反方向快步离开，一路上，还跟两个客人短暂地交换了眼神，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鹿鸣压低声音跟他们两个说道：“香梦楼东侧是后院的方向吗？”
詹鹤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仆役：“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有问题？”
“嗯。”鹿鸣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很吵。”
詹鹤林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跟去看看。”
姜雨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也要跟上去，忽然捂着肚子，眉心紧皱，表情有些尴尬：“哎……我肚子疼，可能是瓜子凉茶吃太多了，我得先去趟厕所，一会儿去找你们汇合。”
鹿鸣略显担忧地问：“你自己能行吗？”
“上个厕所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是小孩儿。”姜雨迪摆摆手，把帽子往下压挡住了脸，“快点儿去吧，我等下去后院找你们。”
没办法，三人只好分头行动，詹鹤林和鹿鸣跟着那个穿灰衣的仆役往东走。仆役穿过走廊尽头的侧门，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是空空的房间，正前方有一扇隐藏在高大盆栽之后的门，隐隐透出后院的光。
鹿鸣和詹鹤林脚步尽量放轻，躲在过道拐角的墙后，看见那个仆役推开门走进去，跟门口一个正在劈柴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见那男人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便带着他一起朝后院深处走去。
鹿鸣把耳机摘掉，贴在墙壁上认真听，然后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道【今晚还有一个，先别急，等客人们来齐了再办。】
詹鹤林问：“这是他们刚刚说的话？”
鹿鸣点点头。
詹鹤林推了下眼镜：“这后院肯定有秘密，咱们先在门口留个记号给姜雨迪。”
他俩在墙边画了个箭头，又在隐藏的门口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院。
姜雨迪捂着肚子穿过大厅，找到了位于角落的茅房，那是一间挂着“净房”木牌的小屋子，推门进去，里头虽然光线昏暗，但收拾得还算比较干净。于是她闩上门，踏踏实实上厕所，过了一会儿，当她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声音听不太清，大概是一个女人在哼曲儿，音调婉转，旋律悠扬。姜雨迪不禁感叹，这青楼还挺讲究，连茅房里都有背景音乐，怎么跟现实世界的KTV差不多呢。
等她洗了手要推门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那声音变大了。刚才还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现在却像是有人故意在她耳边唱给她听似的。
姜雨迪往左走，声音就往左跟，她往右，声音就又跑到了右边。她走到哪儿，这声音便跟到哪儿。曲调也变了，刚刚还像是情谊绵绵的江南小曲，现在却越来越尖锐，尾音拖长，像是有人在奸笑，也像是有谁在她耳边哭泣。
姜雨迪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慢慢转过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净房墙角搁着个木桶，桶沿上搭着块抹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姜雨迪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隔壁有姑娘在给客人唱曲儿，这香梦楼的隔音太差，所以传到空间相对狭小密闭的茅房里，造成了“余音绕梁”的假象。
可就在她转头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这次离得更近，就在她后脑勺，像有人弯腰凑近她的头，嘴里不停哼着怪里怪气的调子。
姜雨迪整个人从头麻到脚，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但身体却比脑子快，下意识再次转头朝后看，果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见一张脸贴在自己身后，脸上没有五官，皮肤惨白，下巴尖尖的，那张脸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她的，也不知道是挂在房顶上还是飘在地面上，总之，它就像是一张悄无声息飘来的白布。
姜雨迪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失过态。
那一声尖叫震耳欲聋，冲破了净房的门，冲过后院，一路混进大厅的丝竹风月声中。大厅里客人们都愣住了，几个弹琵琶的姑娘手一抖，调子差点儿都跑没了。
鹿鸣和詹鹤林刚进后院，正在跟踪那穿灰衣的仆役，听到这一嗓子，脸色瞬间变了：“姜雨迪？！”
鹿鸣转身就往回跑，詹鹤林紧跟在他后面，两人从后院冲出来，绕过大厅那些东张西望的客人，掀开侧门的帘子。
净房外的门口有块空地，空地旁有两棵歪脖子树，姜雨迪倒在其中一棵树下，帽子早就掉了，粉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鹿鸣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就在这时，随后赶到的詹鹤林恍惚了一瞬，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盯着两棵歪脖子树中间被遮住光线的地方。
那里照不到月光，也没有灯火，却似乎有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影子，在黑漆漆的树影之下，一闪而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