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91、灵纸（3） 楼上请，姑

　　等黑夜降临，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四个人站在香梦楼后侧的窄巷里，对着姜雨迪直发愁。

　　“你去不合适，青楼那种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太扎眼了。”夏昭说。

　　“我怎么就不合适了？”姜雨迪不服气地挺起胸脯，“我进去是为了解心域谜题的，就算有的事不方便，但看看热闹总行吧！”

　　一旁的詹鹤林面无表情地说：“你就这样走进去，一半的人会像看动物一样盯着你，另一半，会觉得你是来砸场子的。”

　　姜雨迪扁着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我女扮男装不就行了？”

　　夏昭上下打量着她：“就你这小身板？穿男装？”

　　“男人就没有小个子的吗？再说，逛青楼又不限制外貌，我跟在你们中间，尽量不开口说话，演一个畏畏缩缩的小男人，保准看不出来！”

　　结果，按照姜雨迪所说，她真的扮上了男装，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长衫，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发髻，藏进一顶宽檐礼帽中，还拿了一副没度数的平光镜戴上。

　　姜雨迪本身骨架小，穿上男人的长衫肩膀撑不起来，衣服松松垮垮的，袖子也长了一截。可她挺胸抬头地站在那儿，扬着下巴，倒还真有点儿富家纨绔小少爷的模样。

　　夏昭嘱咐她：“进去之后少说话，跟紧我们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姜雨迪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兴冲冲地往香梦楼走。

　　夜晚的香梦楼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气派，三层高的木楼，每层房檐的边角都挂着彩绸和绢花，被亮得耀眼的红灯笼围绕着，有种说不出的艳俗之美。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满是欢声笑语，丝竹乐音。门口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有行人路过的时候，她们便忙不迭地往里揽客，见有客人上门，她们立刻笑盈盈地围上来。

　　“哎哟，几位爷，来玩儿啊！”

　　四个人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拉进楼里，鹿鸣不动声色地挡在姜雨迪前面，詹鹤林也默默地走到另一侧，遮掩了旁人的视线，夏昭笑着跟那几个姑娘闲聊逗趣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客人。

　　姑娘们引着四个人往里走，一楼大厅摆了十几张圆桌，桌边坐满了人，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几个姑娘在客人中间弹琵琶，唱小曲，脂粉香混着茶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二楼的走廊上时不时有人勾肩搭背地经过，还有姑娘扶着栏杆朝楼下的客人们抛媚眼。三楼倒是相对安静些，包房的门都关着，偶尔有几间亮着灯的，从里面传出了说笑声。

　　姜雨迪跟在他们三个身后，满脸好奇的模样，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会儿看看那些弹琵琶的姑娘，一会儿瞅瞅二楼的雕花栏杆，一会儿好奇地盯着烛光摇曳的包厢看来看去，一会儿又凑到鹿鸣耳边，小声嘀咕着：“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弹琴的手指可真好看，比我这敲键盘的强多了！”

　　鹿鸣面无表情地撇撇嘴，把隐形耳机戴上，然后偏过头，用眼神示意她安静。

　　老鸨迎了出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正绿色的锦缎袄裙，头上插着根牡丹花样式的金簪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艳得有些可怕，她十分热络地笑着说：“几位爷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吧？快请进，相中了哪个姑娘尽管跟我说，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是绝色佳人，楼上还有雅间，茶水点心全是顶好的！”

　　夏昭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下午这门口敲锣打鼓，好大的阵仗，是有什么喜事啊？”

　　老鸨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拍巴掌：“哎哟！几位爷来得可真巧！今儿是我们香梦楼新来的姑娘头一天挂牌，才十八岁，尤其是一手琵琶弹得那叫一个绝！模样儿更是没得挑，水灵极了，整个纭溪镇都找不出第二个来。爷要是感兴趣，今晚正好可以见见？”

　　夏昭笑着点点头：“行啊，那就她吧。”

　　老鸨立刻眉开眼笑的，可脚下却没挪动半步，她眼神上挑瞅着夏昭，手指头在袖口里捻了几下，嘴上笑着说：“爷，咱们香梦楼的规矩，新来的姑娘头一晚挂牌，得先给个彩头，图个吉利。姑娘脸皮薄，若是彩头不够体面，她心里头不踏实，伺候客人也不尽心，您说是不是？”

　　夏昭听明白了，这是在要赏钱，可他们身上凑不出多少银元，却也不能在青楼里说自己没钱，那铁定是要分分钟被赶出去的，于是他想了想，从后腰抽出九寸锋，递到老鸨面前。

　　“没带那么多现银，还想留着些打赏心仪的姑娘，这是家传的宝贝，当个彩头应该还算合适吧？”夏昭说。

　　老鸨低头一看，眼前的这把刀，刀柄上嵌着一颗硕大澄澈的蓝萤石，在灯光下泛着幽然的水光，两侧还有两颗暗紫色的宝石，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刀鞘上刻着镂空的图腾，图腾上镀着金箔，精致得不像话，定然不是寻常物件。

　　她翻来覆去地查看那把刀，掂着沉甸甸的重量，眼睛渐渐发亮。

　　“合适，太合适了！”老鸨虽然不识货，但这把刀的材质，做工，以及上面的镶嵌，一看就不是俗物，一定能值不少银子。所以，她笑呵呵地赶紧侧身让开路，“爷，楼上请，姑娘已经梳妆打扮好等着爷了！”

　　可当四人都想往楼上走的时候，老鸨却身子一横，拦住了其他三人。

　　“几位爷请留步。”老鸨依旧笑意盈盈地说，“咱们香梦楼的规矩，新来的姑娘头一晚挂牌，只能接待一位客人。头一回嘛，总得让姑娘适应适应。我让别的姑娘来陪着三位爷喝酒听曲儿，保管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夏昭回头跟他们三个使了眼色，又挑眉看看楼上，意思是让他们趁机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三人立刻会意，跟老鸨应和着点点头，转身往大厅的方向去了。

　　夏昭跟着老鸨上了三楼，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上铺着红地毯，两侧的墙壁挂着一串串红艳的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不堪入目的艳俗图画。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房门口，老鸨轻轻推开门，笑着朝屏风后面喊了一声：“青萝，客人来了，好好伺候着！”

　　说完，她朝夏昭挤了挤眼睛：“祝爷玩儿得尽兴，有什么吩咐尽管提。”然后就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包房里面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张铺着锦缎的圆桌放在正中央，靠墙边有一张软榻，榻前挂着半透明的屏风。桌上摆着茶杯和两碟点心，屏风后面隐约可见坐在榻上的一个人影，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挽了个妩媚的发髻。

　　等夏昭走进屋，屏风后面的姑娘站起身，低头来到桌边，脚步轻盈，身段纤巧，她到夏昭面前微笑着行礼。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又浓又密的长睫毛，她的脸颊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声音纤细温柔地说：“小女子青萝，见过这位爷，爷您请坐。”

　　夏昭在椅子上坐下，青萝给他倒了杯茶，双手奉上：“爷，请喝茶。”

　　夏昭接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笑着说：“你也坐吧，咱们聊聊天，站着多累。”

　　青萝似乎犹豫了一下，慢慢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搭着膝盖，姿态优雅端庄，像个大家闺秀。这会儿夏昭才看清她的脸，只见她一双杏核眼又大又亮，柳叶细眉，小巧高挺的鼻梁，再配上小而饱满的红唇，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模样倒是十分惹人怜爱。

　　夏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装作常客的样子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青萝。”

　　“多大了？”

　　“十八。”

　　“哪儿的人？”

　　“纭溪镇上的。”

　　“怎么来这儿了呢？”

　　青萝头更低了些，说道：“家里穷，我娘死得早，我爹欠了赌债还不上，就把我卖了。”

　　很寻常的故事，似乎每个青楼女子都能顺着这样的故事线说上几段自己的身世，有的还能再编造出更加曲折离奇的小插曲。

　　青萝说完，抬起头看了夏昭一眼，见夏昭正在盯着她，于是又害羞得飞快低下了头，只敢用余光去瞄对面的人，不敢再直视。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夏昭忽然笑了：“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没打算干什么。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这两碟点心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青萝似乎松了口气，赶忙站起身，笑着说：“我马上让厨房给您上一桌好酒好菜，爷您稍等。”

　　青萝走到门口，拉开门跟外面的杂役吩咐了几句，便又走回来坐下。夏昭一直在默默打量着她，等她回来之后，忽然开口道：“你不是第一天接客吧？”

　　青萝倒茶的手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又疑惑：“爷您说什么呢？我今天是头一回挂牌，妈妈没跟您说吗？”

　　夏昭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可我觉得，你不太像。”

　　青萝略显娇羞地笑：“爷，小女子真是头一回，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夏昭却敛起笑意，不紧不慢地说：“你其实并不怕我，头一回接客的姑娘，遇到不相识的客人，在不知客人脾气秉性的情况下，大都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和风姿，可你刚才步伐从容，姿态妩媚婉转，一看就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还有，你倒茶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帮我张罗酒菜，可见，你对香梦楼里接客的流程熟悉得很。”

　　夏昭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对我的害怕和害羞，应该都是装的吧？真正害怕的人，看人的眼神是怯懦无神的，而你，虽然在极力演绎，但却装不出那应有的纯善和羞怯。而且，按道理讲，第一次接客的姑娘，是没那么容易被客人见到的，尤其是脸生的客人。我今天第一次来，就轻轻松松被老鸨带到了这里，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你并不是那个所谓第一次接客的姑娘，或许是老鸨在故意卖噱头骗我，也或许，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姑娘。”

　　听了他的话，青萝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她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夏昭笑着叹了口气：“行了，别装了，我又不是真的来找姑娘陪酒的，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你照实说，我不会为难你。”

　　青萝沉默了片刻，面带愁容地说道：“既然被爷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了，不过还请爷别跟赵妈妈提起是我露了破绽，不然，她肯定是要罚我的。”

　　夏昭笑着挑挑眉：“好啊，我可以不跟她提，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夏昭倾身凑近青萝，小声道：“她为什么让你假装第一次接客？香梦楼下午敲锣打鼓的庆贺，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