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90、灵纸（2） 人在尴尬的

　　老板把店门虚掩，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打开，里面用油纸包着几张宣纸，揭开油纸的边角，纸面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像玉石一样温润的光泽。

　　伸手触摸，指尖触感顺滑得几乎可以随意滑行，纹路细得像密织的蚕丝一样，纸面薄得能透光，却又极具韧性，展开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确实是好纸。”詹鹤林在旁边看了一眼，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老板压低嗓音，表情有几分神秘：“这是上好的澄心纸，叫‘凝脂笺’，整个纭溪镇就我家在售卖，一张只要五块银元。”

　　“一张就五块？”姜雨迪瞪大了眼睛，“你抢钱呢！”

　　“姑娘，这价钱绝对公道。”老板把木匣子合上，“您别看贵，这纸画出来的画，线条层次分明，人物栩栩如生，并且纸张放上百年都不会泛黄，向来去参加纭溪画会的画师，但凡想赚得名头的，都得来我这儿买纸。”

　　鹿鸣悄悄把身上的钱袋掏出来数了数，里面连一块银元都凑不出来，他凑到夏昭耳边小声说：“咱们是不是就这点钱了？”

　　心域幻境会把进入心域的人身上的钱，等价兑换成相应世界的货币，但这次他们进来得匆忙，根本没准备那么多的钱，所以五块银元肯定是凑不齐的。

　　夏昭正要问问老板能不能拿别的东西抵账，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鼓乐声，几个人走到店铺门口朝外张望，见街口斜对面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房檐上挂着红色的绸子和鲜艳的灯笼，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香梦楼”三个金字，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似乎都是在看热闹。

　　“香梦楼？这听着怎么像是个青楼啊？”姜雨迪眨眨眼。

　　店铺刘老板说：“姑娘说对了，这香梦楼是镇上最有名的青楼。”

　　姜雨迪更是惊讶：“搞这么大阵仗，难道是青楼要办喜事吗？”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嗤笑道：“哪是什么喜事啊，不过是香梦楼新来了个姑娘，今天头一回挂牌接客，老鸨在门口敲锣打鼓造势呢！”

　　夏昭收回视线，跟店铺老板说道：“刘掌柜的，今天我钱没带够，这纸您先给我留一张，明天我再过来。”

　　老板收好木匣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成啊，不过客官您可得快着点，这货稀罕，数量又少，眼下画会在即，过两天说不定就没有了。”

　　四人走出刘记纸铺，夏昭问其他人：“你们觉不觉得奇怪，一个满是售卖文房四宝的商业街上，竟堂而皇之地开了家这么大的青楼，不违和吗？”

　　詹鹤林冷笑着调侃道：“文人假清高的多了去了，嘴上说着不染红尘，身体可比谁都诚实。在文人堆儿里开一家青楼，这不叫‘违和’，应该叫‘配套齐全’。”

　　姜雨迪撇撇嘴：“詹老师，你这嘴也太毒了。”

　　“实话而已。”詹鹤林推了下眼镜，表情淡漠。

　　夏昭也笑了笑，然后转头问鹿鸣：“刚才在刘记，那个老板说的话可信吗？”

　　鹿鸣把耳机摘下来：“那个姓刘的老板心里确实很紧张，但还不至于撒谎，不过，除此之外，你难道不好奇我是不是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什么动静？”夏昭问。

　　鹿鸣的眉头微皱，不确定地说：“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杂乱在一起，许多人的心跳？”

　　夏昭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你的意思是，那家店里还有其他人？可铺面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从柜台到墙壁几乎一览无余，没看到半个人影。”

　　鹿鸣摇摇头：“我不确定，那些心跳声很杂，有远有近，如果店铺有后院或者厢房，就可能是从那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排除是店里的伙计或者店主家人。但也很可能，是在我们周围不远的地方，我们只是暂时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你说得好瘆人啊。”姜雨迪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白天的，不至于吧？”

　　夏昭：“先不管这个了，当务之急，是了解他们说的‘纭溪画会’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敲锣打鼓的香梦楼，心域里没有多余的剧情，所以我认为，他们刚才应该是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

　　心域幻境里的夜晚来得快，天色就要变暗了，街上的铺面陆续关了门，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和香梦楼挂着的满满一楼红灯笼，在夕阳西沉的天色里亮得耀眼。

　　同一时间，异象事务局的宿舍楼里，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滑进来，在房间里凝聚成形。

　　灾厄之神落地的时候，墨蓝色的长发还带着渊墟那阴冷的水雾，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发亮，之后慢慢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变得略显柔和。

　　禹妄站在客厅中间，四处张望，宿舍里没有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靠垫还是他早上离开前摆着的位置，窗台上的夜萤花安安静静地晒着雪光，花骨朵又张开了一些，看样子明后天就能开花了。

　　灾厄之神皱了皱眉，人呢？还没回来？凡人的世界真无聊，动不动就加班，这种随时随地“迫害人”的领导，与降下灾祸给人间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灾厄之神满心鄙夷地转过身，无意中看见了插在一只空玻璃杯里的糖葫芦，晶莹可口的果子泛着亮光，竹签上插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似乎还写着一行字。

　　【别乱跑，等我回来。】

　　灾厄之神盯着那张便签仔细地看，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一看就是赶时间写下来的，那个“来”字，最后的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是笔尖不小心在纸上打滑，也像是写字的那个人，手里在忙着其他事情，有些心急。

　　禹妄甚至能脑补出，那个凡人一手握着笔，一手拿着手机，甚至还在着急忙慌穿外套的样子，手忙脚乱，稀里糊涂。

　　灾厄之神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赶紧撇下嘴角，心里却砰砰直跳。为了掩饰尴尬，他给自己找了些其他事做，忙把便签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好几遍，试图从这仅存的七个字里解读出更深层的含义。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神也不例外。

　　但看了半天，还是只能领会出一种含义：夏昭进心域了。

　　灾厄之神皱起眉头，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站在桌边沉默了许久。他本来是想先去调查吴双霜和重明鸟的事，可夏昭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进了心域，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个凡人，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麻烦来。

　　就在他思考着是先去做自己的事情，还是先去心域里找那个凡人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灾厄之神猛地低头去看，见年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房间，正站在桌旁，手里举着那串糖葫芦，嘴里咬得嘎嘣脆。红彤彤的山楂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被咬开的地方露出酸甜的果肉，小孩儿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了几块小小的糖渣。

　　灾厄之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放下！”他伸手就要抢那串糖葫芦，“这是我的！”

　　年年灵活地躲闪到一旁，还把糖葫芦换了一只手举得高高的。灾厄之神扑了个空，小孩儿却歪头看着他，眼睛笑起来弯弯地说：“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凡人吗？一串糖葫芦而已，至于这么护着？你又不吃，放着也是浪费，等他从心域回来就该化了。”

　　“谁说我不吃？”灾厄之神冷着脸，又伸手去够。

　　年年从沙发跳上跳下的，还绕着茶几跑了两圈，几次躲开灾厄之神微凉的手掌，嘴里叼着半颗山楂，含糊地说：“你最近一直都不吃夏昭做的饭，今天喝牛奶还是为了跟他抬杠，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监视我？”

　　“我是光明正大地欣赏你们这出闹剧。”

　　等灾厄之神想用神力抢回那串糖葫芦的瞬间，年年已经理直气壮地咬下最后一颗山楂，把光秃秃的竹签子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说：“行了，别瞪眼了，你服个软，撒撒娇，让夏昭再给你买一串不就好了。”

　　灾厄之神看着那根空了的竹签，眼瞳里翻涌着极深的怒意，咬牙切齿地瞪着年年。可他这副样子在年年看来，根本没有一丝杀伤力，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大猫在闹脾气。

　　年年仰头看着他，笑了好久，忽然语气正经了些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心域找夏昭？”

　　灾厄之神把那根竹签拿在手里，攥得很紧，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年年耸了耸肩，从茶几上跳下来，舒舒服服地往沙发里一窝：“跟我有没有关系另说，不过，他们走之前我听到议论，这个患者的感染等级是A+。B级以上的幻境，凶险程度是成倍数增长的，所以可想而知，这A+，光是进去走一圈，冷不防就得耗掉半条命。也不知夏昭他走得这么匆忙，有没有带齐东西……”

　　灾厄之神站在客厅中央，暗红色的眼瞳愈发深邃，他抿紧了嘴唇，呼吸越来越明显，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年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到阳台跟烈烈玩去了。

　　禹妄手里握着那根空竹签，把那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便签纸折了两折收好，忽然一团黑雾从脚底蔓延，逐渐包裹住了全身。

　　“决定要去找夏昭了？”年年在阳台喊了一声。

　　灾厄之神冷着脸，消失之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担心，那个笨蛋会把高级心域搅得天翻地覆。”

　　黑雾散尽，宿舍里恢复了宁静。阳台上，年年抱着烈烈，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他轻声叹气，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嘴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