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灵纸（1） 也不知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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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三十八岁，男性，美术馆古画修复师。”
姜雨迪跟刚刚赶到的夏昭说：“他三天前被巡逻队从城南民巷捡回来，当时已经昏迷了，体表没有明显外伤，但感染数值一直在往上飙升。詹老师刚测了一次，是A级，并且已经逼近A+了。”
夏昭闻言，推开救治室的门，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皮肤苍白泛着青黑，五官稍显清秀，感觉文文弱弱的，倒是符合他的职业特点，文雅知性。
他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嘴唇干裂起皮，眼角的纹路很深，黑眼圈也很重，不知是不是长期熬夜的后果。
詹鹤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血压偏低，心率不稳，体表温度也较正常值低一些。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了太久，得尽快把他的心核碎片复位。”
霾雪感染严重的患者，大都是这样的情况，当初刚刚捡到禹妄的时候也是一样，只不过禹妄是罕见的S+级，有了傀化的症状，大概是物极必反，这才让他显得比其他重症患者看起来还要再强大一些。
这会儿，也不知那个不听话的家伙回来了没有，到底跑哪里发疯去了。
真是愁人……
夏昭长长叹了口气，他刚才已经拜托孟笙带人出去找了，希望能有好结果吧。
收敛思绪，从桌上拿起剪刀，剪下一小撮男人的发丝，一寸明的火苗在指尖燃起，橙红色的光照亮了救治室雪白的墙壁。A级心域四个人，夏昭带着姜雨迪，鹿鸣，詹鹤林围成一圈，手掌相叠，悬于火焰上方。
橙红色的光雾席卷而过，等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条大街上，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的样子，石缝里蔓延着绿色的青苔，空气清冷甘洌，街边两侧是古朴的老房子，屋檐低矮，木质门板开合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门楣上挂着各式招牌。街上人来人往，男人们穿着长衫裋褐，或者西装马甲，女人们或是旗袍，或是洋装，整个镇子透着股民国初年的味道。
“清末民初啊。”姜雨迪好奇地左看右看，不禁疑惑，“怎么大都是卖文房四宝的店铺？这地方是文具批发市场吗？”
鹿鸣仔细听了一会儿说：“没什么杂音，这条街上的人是不是都没有问题？”
夏昭：“现在还不好说。”
路边的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刀宣纸，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见有人来，便随口吆喝着：“来看看，都是新到的安徽宣。”
夏昭走到摊位前摸了下那写宣纸，手感粗糙，纸面发黄，显然不是什么上等的货品，但摊主看似也没有很想做成生意，眯着眼睛靠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先往前走走看吧。”夏昭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跟着众人一起沿街往前走。
街边的铺子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卖画轴，颜料的小店，有些铺子门口还挂着画好的扇面，上面的山水花鸟画得还算精致。
路边时不时有摆着画架给来往行人画像的小摊子，有炭笔速写，有工笔白描，摊主基本上都是年轻的画师。
一个身材消瘦的书生模样的人坐在路边的矮凳上，面前支着一个画架，上面挂着一张没画完的仕女图。他见夏昭他们过来，忙起身招呼着：“几位要画像吗？炭笔的便宜，一个铜板一张，工笔稍微贵些，但我画得好，不像不要钱。”
姜雨迪凑过去看他画了一半的仕女图，上面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侧身坐在古朴的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女人眉眼温婉，身材线条流畅，衣褶的阴影也都画了出来，细节精致完美。
“画得的确真好。”姜雨迪来了兴致，“你给我画一张炭笔的吧，快不快？”
男人点头如捣蒜：“很快，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画好。”
姜雨迪坐在他面前的矮凳上，书生换了张新的纸夹在画架上，拿起炭笔刷刷地勾勒轮廓，十分熟练的样子。夏昭三人站在旁边看着，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停了笔，把画纸递过来笑着说：“姑娘您看看，像不像？”
姜雨迪接过来一看，画上的自己眉眼精致，神态惟妙惟肖，就连她头发里挑染的那几缕浅色发丝都能画出来。
“这也太像了，你这画技，不开画展都可惜了。”
姜雨迪高高兴兴地付了钱，把画纸卷好塞进腰包里，随口问道：“你这技术在路边摆摊多可惜啊，怎么不去找个画室，或者当个教课先生？”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纭溪镇上会画画的人多如牛毛，你往街上随便扔块石头，砸中十个人，里头少说得有六七个能随便画上几笔的。画功好不稀奇，可买画的人，就那么几个，也都有长期合作的画师，谁会买你的账？”
男人叹了口气，把炭笔一支一支插进布袋里，低着头闷声道：“光有画功没用，出不了头的。”
鹿鸣问：“那要怎么才能出头？”
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坦然，他说：“得有贵人相识，要么是画会评了甲等，要么是有大主顾愿意捧场。可评等级也得先有人引荐，大主顾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搭上的线。像我们这种无名无势的，画几幅小画攒一点小钱，一年也买不起一刀上等的宣纸，更别提带着画作去画会评级了。”
夏昭问道：“画会是什么？”
还没等男人回答，旁边一家铺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一个嗓门很大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男人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骂着：“没钱还来买东西？！我这铺子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招呼客人！”
被推出来的年轻男人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扶着旁边的树才勉强站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有些脏兮兮的。他人长得倒是清秀文雅，瘦长的脸盘，眉目疏朗，嘴唇很薄，看起来倒像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他站在铺子门口，跟那老板解释道：“刘掌柜，我不是赖账，就是想先赊一刀纸，等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补上。”
“下个月？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老板叉着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你的画能卖出去几个钱？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想赊纸？你拿什么还？”
年轻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无措地抓着长衫下摆，浑身微微发颤，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夏昭几个人忙跟在后面，见那年轻男人沿着长街走了许久，在一个街边转角的小摊旁边停下，坐在一张破竹凳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膝盖上，那纸上画的是一个穿长袍的男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书页和手指关节画得特别细致，连书页上的字都能依稀看清几个。
夏昭走过去询问道：“这是你画的吗？”
年轻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有些局促地把画纸往怀里收：“是，是自画像，几……几位要画像吗？”
夏昭：“先生贵姓？”
年轻男人：“在下李砚。”
夏昭又说：“我只是想问，你刚才在那家店想买什么？”
李砚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是一种上等的澄心纸，镇上只有刘记纸铺有卖，一刀要五块银元，我实在是买不起，所以想先赊账看看。”
“什么澄心纸要这么贵？”姜雨迪惊讶道。
李砚说到纸，眼睛都更亮了些：“这纸薄而韧，纹理极细，润墨性特别好，尤其是工笔人物画上去，线条层次能分出十几道来，实在是上品中的上品。我准备画幅画去参加这次的‘纭溪画会’，那是镇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拔得头筹的画能卖大价钱，可如果没有好纸，再好的画功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纭溪画会？”詹鹤林问，“是可以给画作评级的地方吗？”
“正是，几位也要参加画会竞选吗？”李砚反问。
詹鹤林回头看了眼夏昭，夏昭会意，跟男人说道：“我们去刘记铺子看看那画纸，如果能帮你弄到一张，你可愿意带我们去纭溪画会看一看？”
李砚似乎有些惊讶，也好像看到了希望，但眼睛亮了一瞬便又暗下去，低着头说：“刘掌柜那人很不好说话的……”
“没关系，我们去试试看。”
四个人原路返回，来到了刘记纸铺。这铺面很大，三面墙摆满了木架子，架子上码着一刀一刀的纸张，摞得整整齐齐。柜台后的老板就是刚才那个骂人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进店，脸上立刻堆出谄媚的笑容：“几位客官，看纸？我们这儿什么等级的纸都有，从普通的毛边到上好的宣纸，应有尽有。”
夏昭围着货架转了一圈，故意挑了几刀普通的纸，拿起来摸了摸，皱眉道：“太粗糙了，有没有好点的？”
老板赶忙拿了稍高级些的玉扣纸：“客官看看这个。”
夏昭还是摇头：“不够润。”
老板又拿了货架最上面的三种棉连纸，夏昭还是不满意：“不行，太厚，我要画工笔人物。”
老板闻言，转着眼珠琢磨了片刻，凑近夏昭压低声音道：“看来，客官是内行，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店里还有一些等级高的货，是不摆在明面上的。”
“哦？什么货？”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灵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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