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87、回归现实（23） 你想跟我一

　　第五天。

　　灾厄之神因不满夏昭的梦境，开始在他枕头上动手脚。

　　夏昭躺下的时候后脑勺刚碰到枕头，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激得又弹起来。掀开枕头一看，底下铺了一层细碎的冰晶，薄薄的一层，却格外寒冷。夏昭把枕头翻过来拍了两下，粘在布料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落地化为白色的冷雾，萦绕在床的周围。

　　这是神力凝聚而成，并不是普通的冰块，所以不会化成水，但同样的，冷气也不会特别快的消散，只一点点就能冻得刺骨。

　　他当然知道这是禹妄的杰作，自从他的“傀化”状态不再改变，他就时常可以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姜雨迪查过资料，说傀化的人会将自身能量转化一部分变成异常能量，想必这些就是禹妄会做出一些超出常人举动的原因。

　　夏昭看了眼旁边挑衅笑着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枕头翻面，躺下继续睡。翻身的时候，脸颊碰到再次被冰雾浸透的枕头，夏昭干脆把枕头扔到床尾，直接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

　　而那个红着眼睛，满身戾气的美人，也不睡也不吵，被夏昭用加固的铁链捆了手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因为温度寒冷而蜷在被子里的凡人，满意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夏昭的胳膊已经麻得抬不起来了。灾厄之神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比茶水还要红艳的眼睛从杯沿上方透过蒸汽，看着他呲牙咧着揉搓胳膊的样子，笑成一弯新月。

　　“活该。”

　　夏昭揉了半天胳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又偷偷加了一层冰？怎么我头发丝里都有冰碴儿了？”

　　灾厄之神没回答他，依旧低头喝茶。

　　夏昭连连打了三四个喷嚏，红着鼻头去找感冒药，可神明的冰冻之术哪里是普通感冒药能解决问题的，于是，夏昭只能顶着晕晕乎乎的头，吸着鼻涕去事务局上班。

　　灾厄之神却暗自开心，因为终于在“敌对行为”中，取得了一次胜利。

　　等到晚上夏昭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发现金属门把手上也冻了一层冰，手指刚握上去就被粘住了。更要命的是，钥匙插进锁孔后，也被冻在了锁芯里，拔不出来。

　　夏昭在门口折腾了十几分钟，又是哈气又摩擦生热，锁芯还是纹丝不动，自己的手也越冻越结实。

　　他无奈地敲了敲门，跟里面的人说：“禹妄，别闹了，快开门，想把我冻成冰雕，也得让我先进屋再说，走廊上多影响美观。”

　　灾厄之神靠在门背后，冷笑着回答他：“求饶啊夏队长，只要你大喊一句‘我怕死，求你放了我’，我就可以考虑让你死相好看一些。”

　　夏昭无语地撇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像小孩子呢？没听说傀化后的人会越来越幼稚啊。”

　　“你说谁幼稚？！”灾厄之神脸色微愠。

　　夏昭叹了口气：“算了，我打电话叫他们送点温水过来。”

　　说着，他没有被冻住的那只手就要摸衣兜里的手机，这时，门里面的神明急了：“你就算去求别人，也不求我？”

　　“我求你了，然后呢？”

　　“说你怕我，说你怕死。”

　　“可我不怕啊，你想让我骗你吗？”

　　“你……”禹妄攥紧拳头，掌心腾起充满怒气的火焰，他恨不得把这道门连同门后那油盐不进，不可理喻的凡人一起烧成灰烬。

　　可就在他调运神力的时候，门突然间打开了，同时出现的，还有夏昭的笑脸。灾厄之神惊讶了一瞬，疑惑地问：“这么快就找到人帮你拿热水了？”

　　夏昭朝禹妄歪了歪头，手里拿着一只墨玉打火机在他眼前一晃：“我自食其力，刚才差点儿忘了，我有一寸明！”

　　然后，他揉搓着被冻木了的手掌心，跟禹妄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不这么幼稚的游戏？冰雪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灾厄之神心里憋着一口气，眼神狠戾地瞪着夏昭，咬牙切齿：“下次我会用火烧。”

　　“好啊，随你。”

　　夏昭随时随地敷衍着美人幼稚的行为和言语，总觉得最近跟傀化的禹妄斗智斗勇，其实更像是在哄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可是，灾厄之神并不这样认为，关于“折磨”夏昭，他是认真的。

　　第七天。

　　神明的杀招升级了。

　　夏昭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低头一看，灶台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红色，火苗蹿得比平时高了两倍，锅底在几秒之内就被烧穿了，铁锅底部熔出一个大大的洞，锅里的食材掉到灶眼上，滋滋地冒着黑烟。而那火苗像是活了一样，卷曲扭动着，在空中盘出一条火蛇，叫嚣着朝夏昭吞噬而来。

　　夏昭赶忙后退，客厅里，灾厄之神眼中映着比他的眼瞳还要鲜艳的火苗，表情淡漠，嘴角却噙着笑。

　　夏昭躲避着火蛇的攻击，在屋里闪身腾挪，他突然朝着窗边跑，想开窗把火蛇引出去，可窗台上放着那盆小小的夜萤花，刚长出两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若真的被火蛇包围，一定会瞬间变成干花。

　　眼看夏昭就要跑到窗边，灾厄之神眉头一紧，纠结了片刻便突然伸手把夏昭拉到身后，自己则挡在了他和夜萤花的面前。

　　火蛇席卷到灾厄之神的面前，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嚣张跋扈。红色的火苗渐渐变小，最后，那火光化为阴霾中的一丝薄雾，消散于无形之中。

　　夏昭叹了口气，走回厨房关了煤气灶，把烧穿的锅扔进水槽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禹妄说：“火你倒是控制得很好，不过下次可以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帮我烤个红薯之类的。”

　　灾厄之神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台上的蓝色小花，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凶很地瞪着收拾厨房的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每天灾厄之神都变着花样“戏耍”夏昭，他也不会一招毙命地弄死他，只是小打小闹地慢慢折磨。像之前那样剑拔弩的杀戮没再出现，不过，倒是给夏昭的生活添了不少的麻烦。

　　所以，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一个在闹脾气，而另一个，在想方设法安抚纵容。

　　毕竟杀人之前还有商有量的凶手，真的很少见。

　　这天早上，难得禹妄没有闹别扭，竟反常地跟夏昭一起坐在桌前吃早饭。

　　早饭是牛奶和煎蛋，夏昭坐在禹妄的对面，看到美人的眼睛里并没有起伏波动的情绪，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长发随意拢在耳后，露出清俊的脸，脸颊上那道划伤早就消失了，伤口愈合得飞快，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夏昭非常满意，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喝了口牛奶，放下杯子，嘴里叼着面包片，伸手想拿桌角的果酱，随口问道：“今天准备怎么杀我？”

　　禹妄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越过夏昭的手，长臂一伸，先一步拿到架子上的果酱，在夏昭以为他会把这瓶子毁了的时候，没想到他却将开好瓶盖的果酱递了过去，笑着问夏昭：“低温冷冻如何？像之前那样把你冻在门外是不太好，不如，把你放进冷冻柜，保证死于无知觉的痛苦之中。”夏昭一边抹果酱一边抗议：“这可不行，我今天要赶报告，冻僵了手指没法打字。”

　　他把涂满草莓酱的面包片递给禹妄，叹了口气：“下次酝酿杀招的时候，麻烦请先考虑一下我的工作计划，尽量不要耽误正事。”灾厄之神：“……”

　　“上次你把锁芯和门把手冻坏之后，后勤处已经警告过我，说再弄坏公物就从我工资里扣。我这个月已经被扣了三回，都是因为你瞎胡闹，再这样下去，我很可能会被收回宿舍使用权，你想跟我一起睡大街吗？”

　　灾厄之神不以为然地扬起下巴：“我有比大街更好的去处，就怕你不敢跟我去。”

　　比如，渊墟。

　　夏昭以为这位美人又开始胡言乱语，天天跟个中二少年似的，于是夏昭耸耸肩：“我没什么不敢的。”

　　“哦？希望你一直能这么自信。”

　　夏昭把牛奶喝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禹妄身后，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灾厄之神冷不防的没有躲开，只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夏昭笑了：“你以后要是想对我动手，最好挑晚上，白天太忙了，没空陪你闹。”

　　闹？！

　　“你才……”

　　“听话。”

　　“……”

　　夏昭几乎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匆匆收了碗盘去厨房刷碗，禹妄盯着窗外纷飞的霾雪，心里乱七八糟。屋里的暖气烘得人直犯懒，厨房传来夏昭哼歌的声音，灾厄之神低下头，喝了口手里的牛奶，温热香甜的液体流进胃里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口那堵了很多天的东西，似乎被冲散了一些，变得清爽舒畅。

　　确实是自己太纵容这个凡人了，那天晚上夏昭睡着之后，看着他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却毫无防备的样子，他本该趁机动手，将这凡人彻底冰封，可他却坐在床边，红着眼睛，又盯了他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夏昭醒了，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冲他笑着说了声“早”，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竟又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细细算来，这样的“浪费”简直数不胜数。

　　灾厄之神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萤花的骨朵比昨天又张开了些，其中一个已经露出里面莹白的花蕊。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视线盯在厨房那个人的背影上。夏昭的背很挺，肩膀不算太宽，但是很结实，他洗碗的时候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嘴里哼的调子也跑到了天边，可他浑然不觉，还哼得更起劲了，摇头晃脑的，没心没肺。

　　灾厄之神收回视线，忽然冷着脸开口道：“明天，用雷劈怎么样？”

　　夏昭一愣，回头看了眼窗边的人，见禹妄站在晨光里，墨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滑落在肩头，他虽然还是冷着脸，可表情认真得很，像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夏昭忍不住笑了：“雷劈不行，事务局楼顶有避雷针，你劈不到我。”

　　美人皱眉：“先把避雷针拆了。”

　　“那是公物，要扣钱的。”

　　灾厄之神脸色阴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回窗台的蓝色小花上，声音闷闷地嘟囔着：“多事。”

　　夏昭擦干手走出厨房，经过禹妄身边，顺手把他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没理会他的冷脸，也没注意到那微微发红的耳根。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匆忙跑到玄关换鞋子穿衣服，嘴里嘱咐道：“半小时后别忘了喝药，詹老师新研制的配方，专治你的病。”看着夏昭飞快地跑出门，窗边的灾厄之神这才恍然回神，揉搓着热热的耳朵心里怒骂：

　　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