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86、回归现实（22） 走着瞧！满

　　从那天开始，禹妄就真的没有变回正常的样子。

　　红瞳嵌在清隽的脸上，跟以前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墨蓝色的长发也不再规规矩矩地束起，而是随意散开，时而柔软绵长，时而张牙舞爪。

　　他也不再总是微笑着，说话也不温声细语，仿佛之前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全是另一个人，跟他无关。就连走路都仰着头，目中无人，漫不经心，好像周围的一切都碍他的眼，世上万物都不配得到他的关注。

　　当然，这万物之中，并不包括夏昭。

　　夏昭和事务局的同事们对禹妄的状态进行过研究，认为还是那晚的霾雪占了主导性的影响，提起这件事夏昭就自责，那晚他光顾着琢磨塔罗店和吴双霜的事，竟然忽略了禹妄，没有注意到他被雪淋了那么久。

　　詹鹤林劝他：“除非你把禹妄关在密闭房间，永远不让他接触外界，直到他的感染全部治愈，否则，是不可能百分百防住外界的各种侵害。”

　　夏昭一口回绝：“暂时不用这么极端，我还是可以控制得住，毕竟他也不是一直像那晚一样狂暴，不如先观察看看再说。”

　　“夏昭，你确定要这样处理？”詹鹤林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

　　夏昭点点头：“处理S+级别的病患，我们都是第一次，任何方法都是靠摸索出来的。况且，我也没完全把他当作病患来看待，他和我们一起进了那么多次心域，也和同伴差不多，你觉得，我有可能把你们几个关小黑屋吗？”

　　听了他的话，詹鹤林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接下来，夏昭便将一个“傀化”的病人养在了自己身边。

　　这天，他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饭，禹妄则坐在沙发上，光脚踩着茶几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劲儿地换台，还嫌弃地撇着嘴。现在的禹妄，眼里时刻都是厌恶，甚至还带着一种“我懒得再装”的不耐烦。

　　夏昭端着煎蛋放到桌上，倒了杯温牛奶，招呼沙发上的人来吃早饭。

　　灾厄之神走到桌旁，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表情冷厉，一言不发，然后他突然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暗红色的光，顺着煎蛋正中间划了一下，只这一下，不只煎蛋，就连下面的盘子都被切成两半，蛋黄从切口流出来，淌了一桌子。

　　做完这些，他转头挑衅似的看着旁边的夏昭。

　　谁知，夏昭只是微微挑眉，笑着说：“切得还挺齐的。”

　　“怕了吗？”
　　“当然不，”夏昭伸手收拾桌上的残骸，“你要是想这样杀我，肯定不会拿煎蛋练手的。”

　　灾厄之神没搭理他，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折磨电视机，不打算跟愚蠢的凡人过多交流。

　　夏昭无奈地看着那冷冰冰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

　　夏昭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牙刷上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凑近闻了闻，好像是写毛笔字用的墨汁，前些天孟笙想教年年写书法，所以从他那儿拿来了全套的笔墨纸砚，年年这几天都跟着姜雨迪，所以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阳台的小竹桌上没动。

　　这些墨汁黏黏糊糊十分浓稠，散发着浓重的臭味，牙刷柄还在往下滴着墨液。夏昭撇撇嘴，若无其事地把牙刷扔进垃圾桶，从柜子里又拿了支新的出来。

　　灾厄之神默默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暗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无可奈何地叹气，神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夏昭虽没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在旁边，平静地笑着开口说：“提个建议，下次换红墨水，起码没那么明显，我可能会以为是牙龈出血没洗干净牙刷。”

　　灾厄之神的冷笑僵在嘴角，他眼睁睁看着夏昭刷牙洗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一边刷牙，嘴里还一边哼着跑调的歌，完全没有被他的恶作剧整到。

　　灾厄之神攥紧拳头，咬着牙瞪了他好一会儿，气愤地转身离开。

　　第三天。

　　夏昭的碗里多了些不明粉末，他用勺子拨了拨那碗蛋花汤，黄色的蛋花之间掺着一些褐色的细粉，仔细一闻，还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

　　他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对面的长发美人，禹妄手肘搭在桌上，正托着下巴，悠闲惬意地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诡计多端的得意。

　　“这是什么？”夏昭问。

　　灾厄之神当然不会回答他。

　　夏昭端起碗又闻了闻，然后起身走到厨房，打算重新从锅里盛一碗新的，结果发现整锅蛋花汤都飘着同样的粉末。

　　夏昭无奈，在调料柜里翻找了半天，看到快见底的胡椒粉瓶子后，他了然一笑。于是不慌不忙地开火，往汤里又加了些其他调味料，然后关火盛汤，将热气腾腾的碗放在禹妄面前，笑着朝他挑挑眉：

　　“不尝尝吗？你调的味儿，不能让我一个人享受。”

　　灾厄之神一怔，看着颜色变深，还飘着葱花的蛋花汤，问：“这是什么？”

　　“酸辣汤啊，”夏昭说，“多亏了你的提醒，我往里面又加了点醋和盐，这么冷的天，最适合喝点热热乎乎酸酸辣辣的汤，既暖身又开胃。”

　　灾厄之神的表情凝固了，眼瞳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瓢冷水，嗤嗤地冒着白烟。他黑着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动作太大甚至还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夏昭不紧不慢地扶起椅子，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第四天。

　　灾厄之神的恶作剧开始有了进攻性，他竟然在夏昭的拖鞋里放图钉。

　　那双拖鞋是新的，之前那双被丢在了荒无人烟的雪地，只不过夏昭并不记得。

　　这天，夏昭起床的时候，脚刚伸进拖鞋一半，脚心就碰到一排冰冷尖锐的物体，有两根刺进了皮肉，疼得他瞬间醒盹儿。

　　夏昭捂着脚丫子，把拖鞋倒过来，十几颗图钉哗啦啦掉在地板上，泛着银色的冷光，钉子尖上还沾到了一些红色的血迹。

　　夏昭愣愣地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站在阳台上假装看天的禹妄。灾厄之神似乎十分悠闲，仰头望着阴霾的天空，嘴角含着笑意。

　　“什么时候放的？”夏昭问。

　　“你睡着的时候。”

　　“放了多少颗？”

　　“想知道，自己数。”

　　夏昭蹲在地上把图钉一颗一颗捡起来，数了数，一共十八颗，但图钉盒子上写着二十，他之前没有用过，怎么会少了两颗？

　　夏昭赶忙将图钉收回盒子里，又单脚蹦着去找创可贴，脚上的小针孔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直接踩在地上还会有些疼。贴好创可贴之后，他忙趴在地上，沿着床缝，沙发缝，开始找那不见了的两枚图钉。

　　灾厄之神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夏昭，心里忽然有些高兴。他俯瞰众生惯了，还是觉得这样的视角比较舒服，尤其是这扰人心焦的凡人，本就该如此撂低姿态，俯首称臣。

　　“这才像样，既然你……”灾厄之神嘴角微扬，正准备开口嘲讽两句，却被夏昭扒拉着他的脚让他躲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心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灾厄之神眉心微皱，低头看见自己的脚正踩在一颗银色的图钉上，钉子没入脚掌，几滴血瞬间从脚底渗了出来。

　　夏昭也吓坏了，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三两步冲过去把禹妄按在阳台的摇椅上坐好。

　　灾厄之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脚就被夏昭捞起来，搭在他的膝盖上。夏昭半蹲在摇椅旁，握住他的脚踝，看到了那枚扎得很深的图钉。

　　灾厄之神想把脚抽回来，可这凡人力气特别大，他愣是没抽动。

　　“松手。”灾厄之神声音冰冷，眼里蕴出充满怒意的暗红色。

　　“别动，我帮你拔出来。”

　　“用不着，我自己……”

　　没等他说完，夏昭手指捏住图钉帽，干脆利落地一拔。禹妄的脚趾应激蜷缩，虽然伤口很小，但扎得挺深，血珠不断冒出来，顺着足弓往下淌。夏昭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帮他贴在伤口上，动作又快又利落。

　　“好了。”夏昭轻轻将他的脚放下，起身低头看着坐在摇椅里的人，忍不住皱眉说道，“你放图钉的时候能不能先数一下？这多危险啊，你自己也可能踩到，万一钉子生锈感染了，那可不是小事！”

　　灾厄之神脚心传来创可贴紧绷的触感，但伤口却早已在他神力的运转下愈合完好。他仰头看着夏昭因为气愤而有些泛红的脸，听他絮絮叨叨地数落自己，忽然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

　　这个凡人在废什么话？！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我伤口早愈合了！

　　他放图钉是为了伤害夏昭，结果却被自己踩了，还让一个凡人教训了一顿。灾厄之神活了几万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闭嘴！”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一手拽过夏昭的脖领子，把人拉到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谁准你在我面前指手划脚，大呼小叫的？”

　　夏昭和他面对面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只是突然拉近距离，鼻息交换的瞬间，回想起前几天做过的那个梦，心跳不受控制渐渐加速，他一下子红了耳根，默默吞了吞口水。移开视线，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然而，什么都瞒不过伟大的灾厄之神，禹妄自然察觉到了怪异，轻轻试探，便看到了夏昭识海里的秘密。心一惊，慌忙松开面前的人，不知为何，禹妄心里也开始灼热和紧张，他愤愤地冷着脸，转身就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听见夏昭在后面喊他：“把鞋穿上，赤脚会着凉。”

　　灾厄之神本不想理会，直到听见下一句：“不穿的话，我就把你自己放图钉扎了自己的这事儿，发到局里官网布告栏上。”

　　“你说什么？！”

　　灾厄之神转过头，见夏昭漫不经心地靠在阳台窗边，手里拎着那只拖鞋，朝他得瑟的笑。

　　这个可恶的凡人，竟敢威胁本神！

　　但，在思忖了“穿现在的鞋”和“丢万年的脸”两件事，孰轻孰重之后，灾厄之神咬着后槽牙，又愤愤地走回来，从他手里夺过拖鞋套在脚上，然后对那笑意盈盈的凡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

　　别得意的太早，走着瞧！满心龌龊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