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83、回归现实（19） “你有没有

　　“吃醋”两个字落进耳朵的那一瞬，灾厄之神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暗红色的眼瞳中翻涌的戾气忽然停滞，盯着年年稚嫩天真的脸，孩童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些许的错愕之后，禹妄一时之间竟没接上话。

　　吃醋？！

　　灾厄之神的世界里根本找不到这个词，渊墟里没有，烬宸殿没有，万古岁月的时光中，他就算翻遍三界六道的典籍，也从来没见过这个词。

　　可他知道，吃醋，就是嫉妒，是看见某人跟别人亲近的时候，心里发酸、发闷、发疯的感觉，只不过于他来说，简直……

　　荒唐！！

　　“你说什么？”禹妄眼底重新燃起更加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年年，“你再说一遍！”

　　年年却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从容不迫地双手插进裤兜，用一种老人看小孩子耍脾气的眼神，无奈地看着他：“再说一遍也是一样，灾厄之神，你，吃醋了。”

　　年年靠着身后的墙壁，仰起头看着禹妄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什么，微微晃动的眼瞳，不由得笑了，继续道：“你在心域里就已经不高兴了，今天在塔罗店，你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因为你忽然发现，他在意吴双霜，比在意你更多，所以你受不了，你想折磨他，杀了他，认为这样就能切断这种奇怪的心情，我说的对吗？”

　　灾厄之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小孩儿，眼神冷厉，他疑惑，明明这孩子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心域，今天也没跟他们一起行动，为什么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他都像亲身经历一般了如指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年年得意地挑眉：“你觉得呢？就连时间我都可以随意让它停在任何瞬间，区区一件过去发生的小事，我会不知道吗？”

　　灾厄之神嘴角扯出一个冷邪的笑，那笑容像是在冰封龟裂的大地敲上一记重拳，敲出冰冷骇人的裂纹。

　　“简直胡扯！他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凡人，是我手里一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甚至比不上渊墟里那些没用的废物！我吃他的醋？我……”

　　“你没有吗？”年年毫不退缩地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你经常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他一整夜，不是吗？”

　　“我那是在思考要用什么方法弄死他！”

　　“思考杀招的时候，会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在嘲笑凡人的无能！”

　　“所以你明明可以一招杀死他，却非要绕好大一个弯，最后再让他理所应当地逃脱，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杀，纯逗弄？”

　　“你看不出来，这是我在折磨他吗？”

　　“哦……原来灾厄之神管这叫‘折磨’，我们一般都称之为‘调情’。”

　　“你！……”

　　禹妄被噎住了话，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盖子封住，憋闷至极。心口被一双手猛地撕开，暴露出里面藏了很久的东西，是陌生的、滚烫的、酸涩的，是让他想要不惜一切毁掉的怪异心思。

　　他看着年年脸上毫不掩饰，近乎嘲弄的笑，真的很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挫骨扬灰，碾成粉末。

　　“你找死！”灾厄之神掌心的神力凝成一把暗红色的光刃，直指年年的眉心。

　　然而年年没有躲避，只是歪着头叹气，像在可怜这个无可救药的神明。

　　“哎，活了几万年，还是这么幼稚。”年年说着，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定格的时间重新流动，窗外的霾雪继续下落，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灾厄之神手里的刀刃落下的一瞬间，宿舍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姜雨迪找来了值班室的孟笙和詹鹤林，孟笙手里拎着一根铁棍，詹鹤林则握着电击棒，姜雨迪手里攥着一瓶吸入式麻醉剂，冲屋里的人大喊：“禹妄，住手！”

　　夏昭的意识恢复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就是，禹妄一手拎着年年的后脖领，把小孩儿提在半空，另一只手握着一把血红的光刃，正对着年年的头，而年年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似乎是在害怕地拼命挣扎。

　　夏昭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他晕得厉害，脖子也很疼，却咬着牙三两步冲上去，从禹妄背后一把抱住他，抓紧了他的双臂。

　　“禹妄醒醒！！求你……”

　　灾厄之神被那双从背后环过来的手臂抱住的一瞬间，整个人僵硬了。凡人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血肉，温热滚烫，洗衣粉混着淡淡的冷空气，是专属于凡间的气息，也是专属于他的气息。

　　他，在恳求？

　　愣神的瞬间，手上力道一松，年年掉了下来，被姜雨迪一把接住。本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暂停，谁知，下一秒，红了眼睛的人猛地挥开手臂，把背后的夏昭甩开。夏昭没能站稳，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柜子的一角，疼得他眼前一黑。

　　灾厄之神暗红色的眼瞳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幽深恐怖，墨蓝色的长发散乱地纷飞，他站在屋子中央转身看着夏昭，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让人寒毛倒竖。

　　“你第一次‘求’我，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禹妄扬起下巴，深呼吸，“很好，你真的是个合格的清纳师，是所有人口中的‘好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姜雨迪抱着年年往后退，冲詹鹤林使了个眼色，詹鹤林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束缚带，医院用来捆绑精神疾病患者的那种，他跟孟笙一人一边，试图从两侧突袭禹妄，把他制服住。可他们刚刚有了动作，灾厄之神轻轻一挥手，一道红光横扫过去，两人手里的束缚带瞬间断裂，他们两个也瞬间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禹妄你冷静一点！”夏昭试图用安抚的语气跟他说话，“我知道你又傀化了？没关系，放轻松，我们不会伤害你，所以……”

　　“傀化？”灾厄之神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霾雪的感染，所以才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意识？”

　　他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夏昭，微微弯下腰，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慵懒：“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夏昭靠在墙边，看着禹妄愈发猖狂的眼神，心中并没有害怕，反而泛起一股难过的酸涩。他抬起头，迎着那冷冽的目光，脸上露出难掩的自责：

　　“你今天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我。”

　　“哦？”灾厄之神似乎有些高兴，“看来，你终于明白了？”

　　“对，是我没有注意到你雨衣的帽子掉了，让你淋了那么久的雪，你感染数值本来就很高，又恶化了病情，才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灾厄之神闻言，表情定住了，眉心微微皱起，像是没有听懂一般看着夏昭。

　　“对不起。”夏昭说着，抬起手，轻轻抚上禹妄的脸颊，眼神中满是疼惜，“都是我的错。”

　　灾厄之神感受着贴在自己脸颊上，属于凡人的温度，心脏忽然像是碎成了渣子，生出一种更奇怪的冲动，他想把眼前这个人暴戾撕碎，让他再也说不出如此刺耳的，令他百抓挠心的话。

　　他直起身，低头俯视着靠在墙边的凡人，冷笑着嘲弄道：“我没有傀化，那些温顺柔弱都是装出来的，我只是想看你这个愚蠢的凡人，被耍得团团转的可笑样子。”

　　夏昭听了这话，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脖子上的勒痕开始泛出青紫色，可他并不在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你傀化时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上次你还说要把我的心脏掏出来看看，但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灾厄之神皱紧眉头，眼里红光盛放：“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嗯嗯，没有，我知道。”夏昭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言语却略显敷衍。

　　灾厄之神真的怒了，暗红色的光在掌心明灭闪耀，他压低了声音道：“夏昭，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被傀化控制意识，我本来就是……”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夏昭打断了他的话，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忽然抬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落在冰冷的皮肤上，令灾厄之神不禁轻颤。

　　“额头太凉了！”夏昭皱眉，“果然还是感染加重了，你快去躺好休息，我去找詹老师调配好的药。”

　　灾厄之神却一把攥住夏昭的手腕，用力把他拽到面前，鼻尖对着鼻尖，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杀意的话：

　　“你给我听好，我不是傀化，我是要杀了你，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嗯。”夏昭认真地点点头，被攥着的手腕也不挣扎，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禹妄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杀完记得去床上躺着，睡一觉就好了。”

　　灾厄之神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狠厉、杀意、威胁，到了夏昭面前，竟然莫名其妙全被卸了力，变成软绵绵的雪花，落在地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个凡人根本不怕他。

　　更可恶的是，这个人，也根本不信他。

　　没办法，只好让事实来教训这愚蠢的凡人，灾厄之神抬起手，猩红的光刃照亮了整间屋子。透过这危险的红光，夏昭看不清禹妄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被光芒包围的，俊朗却决绝的身影。

　　那把红色的光刃就像死神的镰刀，表面萦绕着骇人的光雾，就在斩向夏昭的瞬间，灾厄之神的视线越过夏昭的肩，看到他身后的窗外，那灰白色的霾雪天幕下，一只鸟从窗前飞过，落在对面的树梢上。

　　那只鸟是红金色的，翅膀边缘有一圈蓝色的羽毛，身体不大，但长得并不像寻常的鸟，反而有些像家禽，脖子很长，眼睛似夜明珠，在光线暗淡的霾雪夜中，仿佛透着浅淡的荧光。

　　但成功吸引灾厄之神目光，让他停手的，是那只鸟尾巴上两根长长的羽毛，那形状，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突然间，禹妄想起，在目隐庄园那间炼油坊的木门上，雕刻着两根首尾相连的鸟羽，与眼前这只奇怪的鸟尾巴上的羽毛，简直一模一样。

　　灾厄之神收起神力，转身跑出了屋子。

　　“禹妄，你去哪儿？”夏昭忙追上去，边跑边嘱咐姜雨迪，“帮我照顾好年年！”

　　姜雨迪自然不放心，跟年年说：“禹妄应该还是傀化的状态，夏昭自己跟上去，肯定会有危险的，你在宿舍待着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年年却从姜雨迪怀里跳下来，挡在门口笑了笑说：“让他们去吧，夏昭哥哥不会有事的。”

　　姜雨迪疑惑：“你怎么知道？”

　　年年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地仰着头：“因为，我看过故事的结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