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82、回归现实（18） 灾厄之神，

　　铁链摩擦皮肉的感觉又冷又疼，夏昭的后脑勺抵在床头，脖子被两条交错的铁链勒住，喘气的时候，像是把喉咙舔着刀尖划过，刺痛灼烧一齐袭来，难受得要命。

　　禹妄跨坐在他的身上，膝盖卡着他的腿，链条从禹妄的手腕延伸到他头顶上方的床架，连成两条笔直的线，禁锢着他的脖颈，令他动弹不得。

　　这姿势让灾厄之神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两只手握着铁链的两端，像握着致命的绞索，只要稍有动作，铁链就会绞紧，夏昭就会被束缚住脖子，同时也被掠夺走呼吸。

　　夏昭此刻浑身上下只剩双手是自由的，他两只手紧紧抓住禹妄的胳膊，试图把交叉的铁链撑开一点缝隙。

　　“禹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嘴唇因为缺氧而泛着青紫色，“禹妄你……看清楚……是我……”

　　灾厄之神俯视着身下的人，暗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像炽热的炭火，灼烧着万物生灵。他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长发垂肩，扫过夏昭的脸颊，一种独属于地狱的阴冷混着特殊的草木香气侵蚀着夏昭的神经，令他痛不欲生。

　　而灾厄之神却只是冷眼注视着这个凡人，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玩物。

　　“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又有些莫名的慵懒，他笑着慢慢凑近夏昭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想杀的，就是你。”

　　手腕翻转，铁链瞬间收紧，夏昭的喉咙被两条铁链死死压在床头，胸腔再度开始灼热，却找不到氧气的来源。

　　夏昭紧握禹妄的手臂，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他再次试图把铁链掰开缝隙，可凡人力气再大又怎么能敌得过神力呢，况且还是在神明暴怒的情况下。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想方设法去拿九寸锋，也没有做任何会伤到禹妄的反击。

　　看着身下的凡人那双因用力而泛白的手，还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嘴唇从红变紫，再到白，瞳孔剧烈收缩，不一会儿又开始发散，里面的光亮越来越淡，也越来越弱，就快要消失了。

　　灾厄之神忽然间觉得，心口堵了一整晚的东西，莫名其妙开始膨胀，胀出他的心脏，胀得他头晕目眩，却通体舒畅。

　　他想看这个凡人无望地挣扎，想看他脸上露出愤怒和绝望，可那双被缺氧逼得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满满的血丝之外，再无任何情绪，瞳仁依然是干净澄澈的，即便没有了光，也还是能映出自己的脸，映出自己那邪恶，愤懑，代表着灾祸和死亡的脸。

　　过了一会儿，夏昭忽然松开了手，他放弃了仅有的抵抗，手慢慢垂落下去，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再次抬起来，艰难地贴上灾厄之神冷厉的脸颊。

　　夏昭的手心是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神明冰冷的皮肤，剧烈的温差让禹妄不禁心里一颤。夏昭说不出话，只能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哀伤。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落在脖颈的铁链上，砸出缤纷的水花。

　　他……哭了？！

　　灾厄之神愣住了，望着凡人那双被缺氧逼出泪水，却还在笑着看他的眼睛，感受着那贴在脸上，没有挣扎，没有攻击，只是单纯在捂热他脸颊的手心，禹妄忽然觉得，心脏里膨胀的那种情绪，爆炸了。

　　神力震断铁链，四分五裂，灾厄之神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诧和愤怒，他手撑在床上，俯下身，脸对脸地看着夏昭，距离很近，近到他们的鼻尖差一点就要相撞。

　　灾厄之神咬牙切齿地问身下的人：“为什么哭？”

　　夏昭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喉咙里泛上来一丝甜腥的气味，咳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然后他抬眼看向撑在他上方的禹妄。那双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承载了愤怒，困惑，以及怪异的，任谁都辨认不清的情绪。

　　夏昭深呼吸，喉咙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回发声的状态。

　　灾厄之神盯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胸膛剧烈起伏，烦躁至极。他想看夏昭求饶，想看他挣扎，想看他被自己虐杀得生不如死，可唯独不想，看他哭。

　　当那颗眼泪落下来的时候，灾厄之神懵了。

　　“说！你哭什么？”神明又问了一遍，声音压低，却十分急切，“你到底在哭什么！”

　　夏昭躺在床上，脖颈上两道紫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可他嘴角竟然微微上扬。等到渐渐找回声带的状态，他哑着嗓子说：“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

　　神明的瞳孔骤然缩紧，红瞳立成一道竖线，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你每次傀化的时候……都是如此，”夏昭抬起手，指尖轻触禹妄的眉心，格外温柔，“可今天不太一样，你好像在生气，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本意，对吗……”

　　灾厄之神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夏昭疼得微微皱眉，可他还是没有挣开，只是用一种纵容的眼神看着那个浑身满是怒气的人。

　　“傀化？”神明笑了，笑得阴邪，“夏昭，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现在，清醒得很。”

　　灾厄之神把脸凑得更近了些，鼻息缠绕，冷热交织，却又莫名契合，他冷笑着说：“我早就想杀你了，自你把我从废墟扒出来的那天起，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能让你痛苦不堪的机会，然后再把你彻底解决掉。”

　　他说话的时候，暗红色的眼瞳死死盯在夏昭的脸上，等着从他的脸上找到震惊或者愤怒的情绪。可夏昭只是眉心微蹙，慢慢摇了摇头：

　　“你在说谎……你不是真的想杀我。”

　　“你疯了吗？”

　　“禹妄，你是个好人……”

　　“你……敢羞辱我？”

　　……

　　姜雨迪带着年年在狂欢节的市集上玩了个遍，又把小吃街从头吃到尾，吃得肚子实在装不下了才回来。他们拐进事务局的后门，宿舍区的楼一片漆黑，远远就看见夏昭宿舍的窗户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姜雨迪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年年，你看那扇窗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年年仰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道里突然蹿出一团黑色的影子。是烈烈跑了出来，在没有光的照射时，它本来是凝不出实体的，可室外的霾雪映着冷月，光线落在大地上，给了它足够的阴影。

　　烈烈扑到姜雨迪脚边，弓着背，尾巴夹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吠叫，然后它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姜雨迪叫。

　　“烈烈？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夏昭呢？”姜雨迪不解地问。

　　烈烈又叫了两声，声音婉转，像是在呜咽。

　　姜雨迪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忙嘱咐身边的小孩儿：“年年，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找人，估计是夏昭出事了！”

　　说完，她转身跑向事务局值班室。

　　年年看着姜雨迪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转角，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透着红光的宿舍窗户。然后，他迈着小短腿走进了楼道，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推开那扇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很暗，窗缝漏进来的一点雪光勉强映出床上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掐住另一个的脖子，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按在墙上。冷风肆起，吹翻了神明轻盈的衣角和飘逸的长发，也带来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年年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夏昭的咳嗽声断在一半，灾厄之神的手也僵在那里，窗外飘落的雪粒凝滞在半空中，连月光树影都不再晃动。

　　年年慢悠悠走过去，把灾厄之神的手指掰开，救出夏昭。然而时间的定格对于神明来说，只是须臾之间，所以只一瞬，灾厄之神便回过神，先看了眼空空的手掌，转头问年年：“你干什么？”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世界中格外清晰：“你差点把他掐死。”

　　“我就是要他死，谁叫你多管闲事！”灾厄之神狠戾地瞪着年年，手中蕴出能毁天灭地的神力。

　　年年却眼神平静地看着禹妄，笃定地说道：“你杀不了他的，不管试多少次，你都杀不了他。”

　　灾厄之神自然不信，却又疑惑于这孩子的自信：“你凭什么断定，我杀不了他？如果我想，我可以杀光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年年却轻蔑地笑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因为，现在的你对他，不是凭借怨恨在伤害，是一种你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影响着你的心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便把它当成了恨。”

　　灾厄之神不屑于同孩子辩驳，但好奇心驱使，他又很想知道年年口中提到的是什么，毕竟他也真的感受到了陌生的情绪充斥在内心，已经很长时间了。

　　“不是怨恨？那是什么？”

　　年年笑着走向倒在地上的夏昭，费力把他扶起，靠着墙边坐好，然后朝禹妄露出一个略显调皮的笑容说：

　　“灾厄之神，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