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81、回归现实（17） 既然捡到了

　　等夏昭终于把吴双霜的事念叨完，他转身想跟禹妄说点什么，但却突然吓了一跳。

　　只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美人，墨蓝色的长发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粒，肩膀上也全是雪，脸色比平时显得更白了些，嘴唇冻得发紫，眼尾还微微泛着红晕。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宛如一汪死水。

　　“你……”夏昭快步上前，皱着眉头问他，“怎么不戴好雨衣的帽兜呢？”

　　禹妄垂眸，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热。”

　　“热？”夏昭疑惑地伸手去摸他的手背，冰凉刺骨，冻得他指尖一颤，“你都冻成这样了还嫌热？”

　　禹妄这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夏昭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捂着。夏昭的手很暖，把灾厄之神那一双像是冰块的手裹在里面，指节上的霾雪冰晶一点点融化，化成微凉的水珠，沿着掌纹流淌，流过那分了支的生命线……

　　禹妄忽然把手抽了回来，说：“回去吧，我累了。”

　　夏昭看着他失去往日光泽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可禹妄却只字不提，似乎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温顺，还在夏昭愣神的时候，弯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夏昭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绕在禹妄的脖子上，又把他身后的兜帽重新戴好，将那些湿漉漉的长发塞回帽子里：“你不能这样淋雪，很可能会加重你的病情，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呢？”

　　禹妄一直站着没动，任由夏昭摆弄来摆弄去，像被人丢弃在凛冬严寒的雪地中，一个精致却又破碎的娃娃，而后又被夏昭捡到，精心照料，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也不管娃娃是否真的愿意被他如此捧在手里。

　　既然捡到了，就要负责到底不是吗？凡人连这样浅显的规矩都不懂吗？

　　“回去吧，”夏昭确定禹妄被包裹得很严实，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着说，“别再冻病了，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他带着禹妄转身往事务局的方向走，步伐很快，想赶紧把禹妄带回温暖的室内，不让他受到更多霾雪的侵袭。

　　“这天气也是邪门儿，刚才在市集上的时候雪都快停了，怎么突然又下这么大。”夏昭边走边嘟囔着。

　　禹妄跟在他身后，兜帽遮住了半张脸，那些落在头发上的雪慢慢融化，顺着发丝往下淌，有些淌进了衣领，但他也没有去理会，只是安静地走着，视线穿过透明的塑料薄膜，落在夏昭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红光。

　　……

　　深夜的宿舍楼寂静得出奇，年年还没回来，不知跟姜雨迪跑去哪里疯了。

　　霾雪还在下，硕大的雪片打在玻璃窗上，像一个个雪团从天空滚落。窗帘只留了一道窄缝，透进一线灰白色的雪光。

　　禹妄躺在床上，手腕拴着那条控制他行动范围的铁链，链子一端扣在床头的金属架上，长度刚好够他翻身坐起，却让他的手够不到旁边的夏昭。

　　这是之前禹妄主动要求的，为了防止自己傀化时伤到夏昭，而现在，似乎成了累赘。禹妄盯着旁边熟睡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身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但夏昭却没有被吵醒，他面朝禹妄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绵长。

　　这个讨人厌的凡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顺眼多了，不笑，不闹，嘴唇放松地微微嘟起，眉头舒展，雪光里的他安安静静，似乎可以任人摆布。

　　禹妄看了很久，久到铁链在他手腕上硌出了一圈浅红的印子。霾雪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缩短了天光照进屋内的窗口。

　　禹妄看着那张越来越昏暗的脸，脑袋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件事。

　　彻底解决这个凡人！

　　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做出令自己更加厌恶的事情，就比如今天，可恶的凡人竟对吴双霜笑得，比对自己还要灿烂。

　　灾厄之神的眼瞳渐渐变红，手指握紧，指尖嵌进掌纹，也不知，那一条掌纹代表了什么意义，竟有钻心的疼。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从塔罗店离开之后，他每一时每一刻都想把眼前这个凡人撕碎。

　　夏昭像一根针，扎在灾厄之神的心口，疼得他火冒三丈，酸得他坐立不安。

　　右手凝出一缕暗红色的光，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灾厄之神的指尖无声地延伸，缠上床头的金属架，绕过那冰冷的铁链，最后爬上夏昭的被子。

　　铁链只是一条展示给凡人的摆设，当然限制不了他的神力。

　　红色丝线最终停在夏昭的脖颈上方，就在即将穿透他喉咙的瞬间，宿舍角落一团黑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烈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影子贴着墙壁弓起背，耳朵竖起，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先是后退两步，然后突然朝禹妄扑了过去。

　　灾厄之神不疾不徐，右手一转，宿舍窗户瞬间被一层浓稠的黑雾覆盖，玻璃被封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线雪光都映不进来，房间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烈烈的影子在墙上挣扎了几下，突然就消失了，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没有影子，它便不能现身。不甘心的呜咽声在空气里渐行渐远，最后归于沉寂。

　　灾厄之神冷笑着重新看向床上的人，暗红色的丝线贴着夏昭的脖颈，缓慢地靠近，像一条灵活的毒蛇，一寸寸绞进皮肉之中。

　　夏昭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嘴唇张开一些，似乎想要竭尽全力吸纳氧气，却根本毫无用处。

　　而灾厄之神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张眉头越皱越紧的脸，慢慢俯身，感受着他越来越浅的呼吸，嘴角微微上扬。

　　于灾厄之神手中丧命的凡人真的是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忘记，上一次亲手葬送一个凡人的脆弱生命，是什么样的感觉。

　　毕竟夏昭跟其他人不一样，通常人类濒临死亡的时候会挣扎、会求饶、脸会在极度恐惧中扭曲变形，可夏昭，却像在做一场不是特别愉快的梦，在那梦境中，他仍然硬撑着一口气。

　　他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害怕？

　　灾厄之神盯着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神力不自觉散了些，暗红的丝线蠕动变得缓慢，而此时，夏昭眼睑轻颤，突然间就睁开了。

　　短暂的茫然之后，他偏过头，视线在黑暗中摸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旁边似乎坐着一个人，那人暗红色的眼瞳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夏昭完全清醒过来。

　　“禹妄……”因为脖颈上细丝的遏制，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喉咙像被人死死捏住，只能勉强挤出几个音节，“你……傀化了？”

　　灾厄之神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从茫然变成清明，清明之后，又用他厌恶至极充满关切的眼神在回望着自己。

　　夏昭在荒芜的黑暗中，努力辨认禹妄的表情，大喘着气说：“没事……你…别怕……”

　　虚伪的善良！恶心透顶！

　　灾厄之神的手指猛地握紧，那根暗红色的丝线绞得更深，夏昭的呼吸彻底被阻断，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可他却伸出手，朝着在黑暗中隐约辨别出禹妄的方向，慢慢伸了出去。

　　就是这只手，令灾厄之神心底猛烈翻涌，眼前忽然出现他和吴双霜手牵手谈笑风生的模样，真是令人憎恶！

　　于是，灾厄之神加大了神力输出，暗红色的丝线像坚韧的钢丝一样，勒进夏昭的皮肉，仿佛再深一寸就能切开他颈侧的动脉。

　　必须要杀了他，就在今晚！

　　只要杀了这个凡人，他胸口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闷痛酸胀，就一定会彻底消失。灾厄之神永远是主宰万物生命的绝对圣神，不容许凡人的半分侵染。

　　随着神力肆虐，夏昭伸出去的手慢慢垂落，他无力地倒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在黑暗中寻找记忆中那温顺美丽的容颜，但却只看到了一双愈发猩红的厉眼。

　　霾雪渐渐变大，外面刮起一阵寒风，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玻璃上覆盖的黑雾被吹散一些，冷冽的雪光透进来，落在夏昭的脸上。

　　那是一张悲伤痛苦的脸，他大睁着眼睛，喉咙火辣辣地疼，长久的缺氧令他奄奄一息，可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向禹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温柔。

　　灾厄之神看不懂，在诧异失神的时候，手上的神力再次松懈，夏昭找回了一点呼吸，伸手拽住了禹妄的衣角。

　　灾厄之神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指，慢慢靠近夏昭窒息的脸，冷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求我放过你？”

　　夏昭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灾厄之神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突然收回那根缠绕在夏昭脖颈上的细丝。

　　久违的氧气涌进鼻腔，夏昭大口喘着气，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只见禹妄一个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两只被铁链捆绑在床头的手左右伸开，用铁链交织的缝隙绕在夏昭的脖子上，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和床褥之间。

　　灾厄之神邪魅一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夏昭惊惶失措的眼睛，说：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愿臣服，还一次次地试探我的底线，那我只好成全你的冒险。”

　　铁链碰撞床柱，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空气冷得似要结出冰霜，可夏昭的血，却是温热的。他找回一些呼吸，艰难地开口道：“禹妄……醒醒。”

　　灾厄之神肆意狂笑：“该醒的人是你才对！不过，该永远沉睡的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