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78、回归现实（14） 该死！又被

　　从心域幻境回到现实世界的一瞬间，感官还是有些虚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先是无数色块堆叠混杂，之后变成白晃晃的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

　　他们回到了异象事务局的大厅，没有片刻耽搁，夏昭赶忙带着四枚心核碎片去帮救治室的患者疗伤。

　　救治室里还是和他们离开前一样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个畏光的男人蜷缩在病床上，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像个可怕的僵尸。

　　夏昭把四枚心核碎片拼凑完整，融成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轻轻放在男人心脏的位置。

　　光晕没入身体的一霎那，男人弓起脊背，嘴里发出隐隐的呜咽，等光晕消散，他才渐渐松弛下来，蜷缩着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呼吸恢复平稳。只见他眼睑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救治室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光线，可男人还是眯了会儿眼睛才适应这亮度，他瞳孔重新聚焦，视线虚晃，声音沙哑地问：“我……在哪儿？”

　　夏昭回答：“你在异象事务局，我们是清纳师，你的霾雪感染已经被清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转过头，看着夏昭的脸，嘴唇轻颤：“谢谢你们……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姜雨迪忍不住说：“以为要死的其实是我们，你的心域也太吓人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男人深呼吸，缓了一会儿开口道：“在我小的时候，我父母特别严厉地管束我，晚上天黑之后不再让我出门，从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吓唬我说外面有鬼，只要我踏出家门，就会被那些鬼抓走吃掉。所以我小时候，每晚天一黑就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不敢乱动，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往外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大以后，知道那是吓唬小孩儿的话，可那心理恐惧是我的童年阴影，天一黑我就会克制不住地紧张，所以，被霾雪感染之后，这便演化成了我的心域世界。”

　　了解了缘由，姜雨迪叹了口气：“这倒是和上一个患者很相似，我记得那个人是因为恐高，所以演化成的心域是一个重力颠倒的世界，说明他的潜意识总在担心自己从高空坠落。看来，心域幻境的形成，跟患者的精神世界息息相关。”

　　詹鹤林：“心域幻境就是人心恐惧的投射，往往会把内心最害怕的东西加以魔化放大，再以此控制着人的意识，折磨人的精神，最终击垮你的全部。而霾雪，就是释放心域幻境的诱饵，是整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那降下这霾雪的衰神，岂不是罪魁祸首？”姜雨迪说。

　　“或许吧。”詹鹤林推了推眼镜。

　　听着他俩的对话，站在门口的禹妄不由得悄悄微扬嘴角，心想：无能的凡人们，任凭你们抱怨也好，咒骂也罢，又能怎样？终究还是敌不过本神的。

　　这时，病床上的男人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夏昭扶了他一把，他靠坐在床头，看着夏昭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感激：“谢谢你，帮我拿回心核碎片。”

　　夏昭笑着摇摇头：“我的功劳不算什么。”

　　他回身指着门口的禹妄，跟男人说道：“其实，最后那块心核碎片，是他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帮你拿到的，他才是功臣。”

　　男人疑惑地看向门口，禹妄一袭长发随意垂落在肩膀，面容精致，身形俊秀，被走廊上的逆光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极了天使。

　　男人不禁呆愣了一瞬，紧接着，眼里涌出星辰般的激荡。他颤颤巍巍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体力不济的他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突然一把抓住禹妄的手，激动地和他说道：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沉浸在那恐怖的梦境里，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你……是我的恩人。”

　　恩人？！

　　禹妄瞬间愣住了。

　　他的手被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紧紧攥着，粗糙的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背，传来的温热是怪异真实的，烧得他不知所措。

　　他是灾厄之神，是创造灾祸的使者，数万年来，不知遭受了多少唾骂和诅咒，却还没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的感激过他。

　　那些曾跪在脚下的恶灵，对他向来只有恐惧和屈服，那些被他降下灾厄的凡人，留下的只有绝望和哀嚎，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一句，谢谢。

　　禹妄张着嘴，似有万千话语堵在喉咙里，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表情僵硬迷茫，连那常伪装出的温柔都忘了维持，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愣。

　　夏昭看到他的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走过去拉开男人的手，微笑着说：“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感激的话以后再说，反正他一时半会儿是跑不掉的，他病得可比你严重多了。”

　　男人被劝回了病床上，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呢喃着感谢的话。詹鹤林帮他调整着治疗仪器，姜雨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自己饿坏了，打算去吃顿大餐补一补，于是推着鹿鸣离开了救治室。

　　夏昭见病人情绪趋于稳定，便转头看向禹妄，懵懵的美人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卷曲，似乎还保持着刚刚被握住的样子。他的表情依旧茫然，眼神空荡，连夏昭走到他面前都没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夏昭歪着头看他。

　　禹妄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没什么。”

　　“那就别发呆了，咱们走吧。”夏昭温柔地笑了笑，带着他离开救治室，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他们一路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事务局后院那扇通往无垠海的大门。

　　夏昭把心核碎片复位后诞生的余烬花交给禹妄，说：“救活了他，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禹妄犹豫了片刻，把余烬花接过来捧在手心，花瓣微凉的触感落在禹妄掌心，却变成刺骨的灼痛，但他调动神力硬生生撑住，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之前，夏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局长要我现在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夏昭看向禹妄：“你先进去吧，反正也来过两次了，你自己可以的吧？”

　　禹妄把余烬花轻轻握在掌心：“我可以，没问题。”

　　于是，夏昭便放心地离开了，只剩下禹妄站在那扇通往无垠海的雕花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大楼的入口，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凉气吹来，墨色海面在灰白的天幕下一望无际，浪潮无声翻涌，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禹妄站在岸边摊开掌心，清澈透亮的余烬花，花瓣薄如蝉翼，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他盯着那冰晶般的花朵看了许久，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掌心腾起暗红色的光，灾厄之神的力量包裹着那朵花，只见余烬花的光芒剧烈闪耀，却又迅速暗淡，花瓣卷曲碎裂，透明的花瓣像撕碎的纸片一样剥落，到最后，整朵花化为细小的粉末，被湿冷的海风吹散，卷进暗无天光的乌云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灾厄之神摊开掌心，神力修复着余烬花造成的灼伤，眼看细碎的伤口慢慢复原，他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转身离开了黑暗无边的无垠海。

　　回到宿舍的时候，刚推开门，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从屋里飘了出来。

　　“刚回来就做坏事。”

　　禹妄脚步一顿，看到年年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抱着一盒姜雨迪给他的巧克力，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笑意。他歪头打量着门口的禹妄，嚼着甜丝丝的巧克力，笑着开口道：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禹妄面无表情地走进宿舍，把门带上，没打算搭理他。

　　“你把夏昭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余烬花毁了，我闻得到你身上的味道。”年年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略显神秘地挑挑眉，“是……毁灭的味道。”

　　禹妄还是没理他，径直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陶土花盆，里面种着那株从朝露公园带回来的夜萤花。细长的茎上散出几片小巧的叶子，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污浊之中微弱却坚强的星辰。

　　禹妄伸手悬在叶片上，想要触碰却又犹豫，他知道自己对凡间弱小生命的影响，如果直接触碰到这朵花，它估计会瞬间枯萎。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在空气中虚描叶片的轮廓，再收回，眼神中似乎蕴出一丝遗憾的目光。

　　年年从椅子上跳下来，趿拉着小小的毛绒拖鞋走到禹妄身边，仰头看着那株花，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对这花倒是挺上心的，就不怕哪天不小心把它弄死了？”

　　禹妄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年年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夏昭送你的花，你要是给养死了，他肯定会伤心的。”

　　禹妄沉默了许久，望着那株小小的夜萤花，轻声呢喃：“所以，我没碰。”

　　年年“噗嗤”一声笑了，刚想再调侃他几句，这时，宿舍门忽然打开了。

　　是夏昭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窗台边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人，他笑嘻嘻地走过去，先弯腰摸了摸年年圆乎乎的脑袋：“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乖不乖啊？”

　　年年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可乖了，夏昭哥哥。”

　　小孩儿这乖巧的模样被灾厄之神万分鄙夷嫌弃，禹妄不禁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孩子在夏昭面前怎么比自己还能装！

　　夏昭又捏了捏年年的鼻子，然后直起身看向一旁的禹妄，美人墨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参差不齐的那几缕有些乱，却能凸显出一种凌乱的破碎之美。

　　夏昭问他：“干什么呢？”

　　禹妄垂眸，手轻轻触碰花盆边缘，小心翼翼地将窗台上的花托了起来，眼里闪着愉悦的光芒，他像献宝一样将花盆举到夏昭面前：“你看这株夜萤花，又长了两个新骨朵儿。”

　　夏昭低头一看，果然，在小巧的叶片根部，多出了两个米粒大小的花苞，藏在叶片之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美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温婉的柔光，忽然觉得，这画面如此宁静美好，美好到他甚至不想出声打破。禹妄嘴角恬淡的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虽然平时的禹妄也总是在微笑着，可夏昭却觉得哪里不太一样，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禹妄察觉到了他凝滞的视线，转过头来不解地问：“在看什么？”

　　夏昭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真好看。”

　　禹妄一怔，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紧，他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幸好外面霾雪纷扬，天色昏暗，屋里光线不足，夏昭没有注意到，只是转身去和年年讨论今天想吃什么。

　　禹妄把花盆放回窗台，因为刚刚毁掉了余烬花，所以霾雪又变大了，灾厄之神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鹅毛大小的灰色雪花，眼底盛放出压抑着炽热的清冷。

　　该死！又被凡人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