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归现实（4） 而更深一些 ...
-
浊凝散毒性凶险，解毒的事还需要专业人士处理，所以救护车直接把两人拉到医院洗胃。
夏昭中毒较深，虽然他及时自行催吐，用盐醋水中和，但还是在体内有不少残留，到医院的时候，他竟发了高烧。
禹妄的情况比他好了许多，本就没吃几口饭，又被夏昭强行“解毒”，体内残留的毒性微乎其微，但也洗了胃。碍于人多，灾厄之神不好发作，只能被一群凡人折腾来折腾去，洗胃的时候，他在心里把夏昭骂了上千次，恨不得立刻活剐了那个家伙，都是因为他，才让自己受了这场罪。
简单处理后，两人被带回事务局的救治室休养观察。戏没停，还要继续演下去。禹妄安静地坐在夏昭病床边守着，鼻息间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重，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轻颤，夏昭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朦胧涣散，缓了一会儿才聚焦。
这会儿他烧已经退了，四肢仍有些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右臂的伤重新包扎过，不知是不是换了药的原因，有些微微刺痛。
“你醒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昭转过头，看见禹妄在病床边俯身凑近，眼底那点刻意伪装出的担忧恰到好处，眉眼间是满满的愧疚和局促。
“医生说，幸好你处理得及时，不仅给你自己争取了抢救时间，也救了我一条命。”
说着，他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失控，伤到你了。”
看着他这副惴惴不安，满心自责的模样，夏昭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自责。”
“你傀化失控不是本意，现在咱们不是都好好的么。”
他没有怪罪，心无芥蒂，哪怕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对局，醒来之后看见禹妄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温柔安抚。
禹妄没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就在两人静默相视的时候，救治室的门被推开，詹鹤林拿着医院的病例记录走进来，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调侃道：
“我看，干脆在救治室安排个双床位算了，估计以后经常会用得到。”
这话明着是调侃，实则在暗暗指代禹妄屡次傀化伤人。禹妄的头更低了，手微微攥着拳，抿着嘴沉默不语。
夏昭立刻替他解围，从床上坐起身，跟詹鹤林说道：“这次是意外，都怪我们把这么烈性的药剂随便放在救治室谁都能拿到的地方，这次是被傀化的禹妄拿了，如果哪天被送来救治的某个小孩儿拿了当糖吃，后果不堪设想。”
詹鹤林知道他是在无条件护着那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严肃地说：“夏昭，我不是在开玩笑。S+级别的感染者，傀化失控毫无规律可循，为了不妨碍别人，你整日把他带在身边，没人能保证你次次可以侥幸脱险，你不是神，你能扛得住多少这样的生死局？”
说着，詹鹤林看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禹妄：“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今后可能还会遇到跟你一样的S+级感染者，需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再这么耗下去，你们俩迟早有一个要先出事。”
禹妄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他低垂眼眸，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夏昭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詹鹤林没再多说什么，放下病例记录便转身离开了救治室。屋里再次陷入沉寂，夏昭转头看向禹妄，说：“老詹的话别放在心上，你踏踏实实的，我们都没怪过你。”
禹妄抬头望着夏昭明亮的眼睛，笑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
“你也是好人。”夏昭抢了他的话，表情坚定，“你当然是好人。”
禹妄对上他耿直的视线，半晌，抿起嘴角笑着点点头：“嗯。”
在救治室观察休养了一会儿后，傍晚，两人再次返回宿舍。
暮色沉沉，霾雪未停，禹妄站在宿舍中央，看着在厨房收拾残局的夏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夏昭。”
“嗯？”
“还是用铁链吧。”
夏昭一愣，从厨房探出头来：“啊？”
“我控制不住自己，万一又伤到你，就来不及了。你还是把我拴住吧，链子缩短些，让我活动范围小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可以把我固定在床上，别让我随意走动。”禹妄耳根泛着一层浅淡的绯红。
这番话其实没有什么，但如此这般从他嘴里说出来，无端透着几分乖顺与隐忍，夏昭听得心里忽然痒痒的，总觉得这提议，似乎莫名带了点变态暧昧的感觉。
用铁链把人绑在床上？穿…衣服吗？
夏昭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忙晃了晃脑袋，然后收拾好厨房，走到门口看向禹妄。美人墨蓝色的长发及腰，皮肤白皙剔透，此刻正微微垂眸，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得到他耳根的红晕越发清晰，一副青涩腼腆的样子。
这般绝色佳人，主动求锁链自缚，实在让人心尖发软，百爪挠心。
“不…不用这么麻烦。”
“怎么能是麻烦呢？”禹妄抬起头，“詹鹤林说的没错，你不能次次自己扛，次次依靠侥幸，毕竟，你不是神。”
“可是……”
夏昭还想狡辩几句，却被禹妄打断：“你如果想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就不要推辞，不然，我会过意不去，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夏昭终究不忍心苛责他，只好点头答应了：“那好吧。”
他依旧用的是之前绑过禹妄脚踝的那条铁链，将长度调短，一头扣在床头，另一头扣上了禹妄的左手腕。长度倒也没那么短，刚好够他在床和卫生间来回移动。
安置妥当后，也该休息了夏昭的折叠小床放在房间角落，紧挨着窗，是铁链活动范围之外的安全区域，这样倒是可以防止半夜禹妄突然傀化。
一室两床，一静一息。
灯没全闭，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朦胧，隐隐约约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
这会儿两人都没有睡意，经历了白天的生死较量，毒杀与救赎，他们心底藏着万千思绪，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墙上的时钟刚刚指过十二点，黑暗里，禹妄轻柔的声音响起：“夏昭，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禹妄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倒映出的斑驳树影，开口道：“我傀化失控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杀了我？”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是禹妄想问的，亦是灾厄之神好奇的。世人面对灾厄，第一反应都是远离、自保，有能力者也会试图诛杀。
唯独夏昭，次次逆光而行，究竟图的什么？
他话音刚落，躺在小床上的夏昭轻轻笑了两声，没有半分犹豫地说：“当然没有，之前我就说过，我是要想方设法救你的，怎么可能杀你。”
禹妄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又带着一丝试探地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什么都不怕。是真的吗？这世上就真的没有能让你产生恐惧的东西？”
这话中藏着灾厄之神想要窥探人心的秘密，只是夏昭没能领会到，他侧躺在小床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静静沉思，然后缓缓开口道：
“硬要说的话，我唯一怕的，可能就是救治失败的失格者，最终死在我手上。”
他转头看向床上被铁链缚住手腕的人，语气坚定：
“也包括你。”
语毕，一室寂静。
禹妄皱起眉头，似是听懂了，却又似不理解。这个人心里唯一恐惧的东西，竟然不是与他自己的性命有关，而是旁人的安危。
甚至还包括，自己这个灾厄之神。
荒谬，怪异。
可不知为何，却又那么的撼动人心。
“为什么？”禹妄追问。
夏昭眨眨眼睛，想了想说：“可能，是小时候被我爸灌输的思想吧，我爸是事务局的上一任金牌清纳师，我打记事起就天天看着他闯心域幻境救治失格者，也经常受伤，动不动就挂彩。但他从来没抱怨过，也从没放弃过一个失格者。”
夏昭顿了顿，继续道：“他说清纳师的职责，就是用自身的能力，保证失格者不再受霾雪的污染，这也是他的使命。”
禹妄又问：“那他现在……”
“去世了，为了把一块心核碎片带出幻境，他被那个心域的守域神割断了头，头被踢出心域出口，而他的嘴里，含着那块心核碎片。”
夏昭声音平静，但他说的话却震撼了禹妄。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夏昭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心域的凶险是无法想象的，一切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我爸他只是遇见了最极端的那种，那个守域神，是凿齿，一种上古凶兽，无论谁遇上都会性命难保。就像是，咱们这次遇见的白虎神，要不是我运气好，可能也早就凉透了。”
禹妄静静地听着，眼底暗流翻涌，心中却依旧茫然。他不明白，如果大公无私是种天赋，难道这种天赋也会遗传吗？
凡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抱歉。”禹妄轻声道。
夏昭问：“为什么又道歉？”
“让你提起你父亲的伤心事，所以抱歉。”
夏昭道：“没关系的啊，虽然他刚离开的时候我很伤心，但我一直都以我爸为荣，并不避讳提起他的事。从我被他领回家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是个英雄。”
“领回家？”禹妄疑惑，“你是被…收养的？”
“是啊。”
“那你的身世……”
“不清楚，我是不到一岁的时候被他在野外捡到的，那天我爸去野外救治失格者，他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就躺在一片死人堆里，只剩半口气了。所以，我不清楚我的身世，现在想来，我的亲生父母也可能是被霾雪感染导致死亡的吧。”
夜色渐沉，定时的小夜灯暗了下来，夏昭的语气并没多少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个跟他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禹妄听完，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还是夏昭先打破了寂静，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又想说对不起？千万别，我可没觉得自己有多惨，我反而还觉得被我爸拣回事务局，是个很幸运的事呢。”
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拉好被子翻了个身：“很晚了，快睡吧，咱们明天再聊。”
折叠床上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夏昭连日疲累，又经历中毒洗胃，这会儿踏实下来终于沉沉入睡。
月色隐于云层之后，宿舍里光影朦胧，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禹妄，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只剩幽深晦暗。
他慢慢坐起身，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禹妄用术法解开铁链，走到窗边的折叠床旁，俯身，静静端详着床上那人安稳的睡颜。
夏昭眉头舒展，毫无防备，睡得香甜极了。禹妄看着看着，心底愈发迷惑不解。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身处浊世，却一身坦荡，执拗地想要渡恶归善。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傻子吗？
久违的好奇心充斥了神明的所有思绪，禹妄指尖凝起一缕神念，悄悄探向熟睡的人的眉心，进入了他的识海，他想要看看夏昭的脑海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神念入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通透的纯白色。
再往里走，禹妄见到了火红的赤诚，明黄的勇敢，青绿的善良……
果然，无邪，无恶，竟找不出一丝诡秘。
禹妄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觉得无聊，满心善念之人，果然无趣，是这世上最不应该存在的。
禹妄正欲收回神念，余光却忽然瞄到识海最深处，有一片朦胧无色的隐秘区域。这里没有五颜六色的光影，没有坦坦荡荡的善心，唯独盖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似乎是特意上锁的私密天地。
禹妄又来了兴趣，以为终于找到了夏昭心底隐藏的邪恶，于是神念顺势探入。
下一瞬。
灾厄之神彻底僵在那片隐秘的识海里，因为那薄雾之后，没有善恶，没有是非，有的只是满满当当铺天盖地的……他自己。
有他长发飘逸站在雪中的模样，有他靠在床边低头看书的侧影，有他挽起衣袖洗菜做饭的忙碌。
而更深一些的，是毫无遮掩的限制级画面。
是他穿着白天那件被水湿透的衣服的样子，以及湿身的各种姿态，甚至还有被铁链绑在床上的画面，密密麻麻，占满了整片隐秘的空间。
禹妄：“……”
神心彻底炸开，荒谬、无语、愠怒，所有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令禹妄几乎快要失控，他愤愤地退出夏昭的识海。
没想到，这个看似善良坦荡，一本正经的家伙，居然在心底偷偷藏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想！
敢亵渎神明，找死！
禹妄眼瞳猩红，覆满沉沉的戾气，手掌凝起毁灭之光，抬手便要朝夏昭的头拍下去，可最终突然悬停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禹妄握紧拳头，气得浑身微颤，他垂眸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愠怒渐渐覆盖上一片幽深阴冷。
不急。
他收回手，对着熟睡的夏昭，露出诡谲的微笑。
“既然你这般惦念我，那就慢慢玩，总有一天，我保证会让你……死得很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