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归现实（5） 吾主，那个 ...
-
夜色浸透人间，禹妄眼底伪装的温顺尽数碎裂，周身升起黑暗的光影，吞噬了满屋的温馨宁静。
空间扭曲，转瞬之间，禹妄已然隔绝了人间烟火，踏入属于灾厄之神的亘古神域，渊墟。
渊墟是世间污浊恶念的源头，是凌驾于三界之上的神寂之地。
天幕永远呈现沉沉叠叠的暗紫色，半空中悬浮着碎裂的神骨，地面流淌着浓稠如血浆的暗河，风过之处，尽是妖魔鬼怪的呜咽嘶吼声，无数依靠恶念滋生的邪祟恶灵匍匐遍地，它们生来便是侍奉灾厄之神的奴隶，卑微如蝼蚁。
今天的渊墟，气压低得骇人。
禹妄一身白衣立于风中，与周遭腐烂暴戾的景象格格不入，但他偏偏却又是这片污浊之中，唯一的主宰。
他心里积压着浓浓的怒火，焦躁暴戾的情绪死死堵在心口，难以疏解。
那个愚蠢的凡人，顶着一张纯粹干净的脸，识海深处却藏满肆无忌惮的旖旎妄念，一想到这些，禹妄的怒意便压不住地暴涨。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神殿，沿途一众恶灵都被他的神威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此刻禹妄心里烦躁至极，就连余光扫到那些蝼蚁，都觉得心烦，只见他眼底寒芒一闪，漫不经心地拂袖。
沿途的邪灵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灰飞烟灭，化作缕缕浊气，消散于渊墟的天幕之中。整片渊墟死寂沉沉，所有潜藏的邪祟纷纷逃窜藏匿，生怕下一秒就会落得同样的的下场。
一团黑雾凝聚在禹妄身后，祁寂现身，垂首恭敬地说：“恭迎吾主。”
禹妄迈入神殿，墨蓝色的发丝被风吹动狂舞，眼瞳中翻涌着猩红的流光，他冷着脸沉声道：“去，把凿齿那蠢猪的牙，都给我掰断！”
祁寂一怔，很是诧异。
凿齿是上古遗留的凶煞异兽，凶悍暴戾嗜血，脑子虽然愚钝，但四肢发达，一身蛮力，常年盘踞荒古心域，一直听从安排恪守本分，怎么会突然触怒了神主？
祁寂谨慎地低声询问：“吾主，凿齿如何冒犯了您？属下即刻前往处置。”
禹妄仰起头，眼底的暴怒久久散不去，咬牙切齿地说：
“那蠢货，几年前自以为是地杀了一个金牌清纳师，却因此造就了另一个蠢货……”
一句话，虽然半个名字都没提到，但祁寂却似乎听懂了。第一个“蠢货”如果是凿齿，那么第二个，肯定就是那叫夏昭的人。祁寂跟在禹妄身边上百年，从没见有谁能让素来冷漠无心的灾厄之神，频频情绪失控，除了那个奇怪的凡人。
只是他不敢点破，更不敢擅自揣测神的心绪，只能静静垂首待命。短暂沉默后，见禹妄仍在运气，祁寂终究还是壮着胆子试探道：“吾主，那个夏昭……如何冒犯了您？”
一语戳中心事，禹妄心底的郁气更浓，想起那片识海里的秘密，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他白皙的耳尖竟泛起一丝微红。
“怪胎！”禹妄狠狠地冷嗤道，眼里满是鄙夷，“世人皆惧灾厄，唯独他反其道而行。我存恶，他偏向善；我造劫，他偏渡厄；我杀人诛心，他又偏偏舍己救人。颠倒常理，悖逆人心，简直无可救药！甚至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想的却是……”
禹妄没再说下去，一句话哽在喉间，难受得要命，他长叹一口气，眼里闪过阴冷诡谲的光，站在大殿中央的高台上，跟祁寂下达指令：
“他不是偏爱颠覆事实吗，那就遂了他的愿。祁寂，去好好准备下一个心域，接下来，我便让他翻个痛快！”
祁寂立刻俯首领命：“属下明白。”
趁人间晨曦未至，禹妄也不再多做停留，转瞬间从渊墟折返，回到那小小的宿舍里，然后复原了手腕的铁链，维持着昨夜被束缚的姿态。
他看着折叠床上熟睡的人，眼底的红光越来越深，抬起手，掌心划过夏昭包裹着纱布的右臂，红光敛去，禹妄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笑了笑。
这时，墙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一只立耳大狗的影子从门口钻进来，朝着禹妄手中红光的方向，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嘴里发出阵阵低吼声。
禹妄记得这条影子狗，是夏昭从心域中带回来的，叫烈烈。不知这狗白天去哪儿撒野了，晚上回来正巧看到他手中的术法。
不知为何，禹妄总觉得这只狗对他有敌意，一只连形态都没有的畜生，也敢对灾厄之神大呼小叫？简直笑话！
禹妄漫不经心地扬起手，正要解决了这团黑影，就听折叠床上熟睡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着：“烈烈？跑哪儿疯去了……过来！别吵！”
禹妄赶忙收起术法，那只影子狗也摇着尾巴跑到夏昭身边，仰着头朝他吐舌头。夏昭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折叠床上垂下手臂，将手心投入那影子中，烈烈安静下来，用头去蹭夏昭的手，乖乖趴在床边地上，不再吵闹。
禹妄无奈，只得作罢，心想，这一人一狗怎么都喜欢对自己放肆，都有病！
……
天光微亮，一夜安睡的夏昭驱散了连日积攒的疲累，浑身轻快又舒畅。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让筋骨舒展开来，右臂的伤口并不觉得有多痛了，就连胳膊抬起的幅度都变大了许多。
夏昭感叹着昨天在医院换的药真是神奇，居然一天时间就好得那么快。
他翻了个身，视线落向不远处的床，床上的禹妄还在睡，被子盖到腰间，侧躺在枕头上，安安稳稳的。
夏昭悄无声息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半蹲下来，趴在床沿静静端详着美人的睡颜。
晨曦的微光落在他纯净的侧脸，卷翘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帘，墨蓝色长发随意散落开来，他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睡相静谧温柔，真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昭看得入了迷，毫不遮掩地欣赏着，就在他沉溺于美艳的时候，那双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禹妄的眼睛澄澈干净，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朦胧，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夏昭心脏狂跳不已，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慌忙从床边弹开，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和床上的人对视，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说：
“你醒…醒了？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睡熟，没…没别的意思！”
他脸颊微红，慌张得格外明显。床上的禹妄静静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底冷笑着。
色坯！
虽然看破一切，但他却偏不点破。禹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戏谑，转瞬消失，又换上往常那纯真懵懂，温顺无辜的模样，眉眼弯弯地跟他打招呼：
“早啊，夏昭。”
他的声音清甜治愈，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夏昭被他的温柔抚平心头的慌乱，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嘿嘿地傻笑了两声，便忙起身去收拾洗漱。
一切整理完毕，临出门前，夏昭按照禹妄的提议，为他小心翼翼地固定好铁链，确认长度适中，能保障安全，又不会过分束缚，这才放心。
“我去事务局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出门就行。”
禹妄微笑着点点头：“好。”
……
夏昭刚踏入事务局大厅，就遇上了几个同事，他嬉笑着跟大家寒暄了几句，还没等走到办公室呢，前台的警报音骤然响起，新的失格者救治任务派发下来。
詹鹤林拿着任务档案走来，看见夏昭，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道：“你昨天刚从医院折腾了一圈，今天就来上班？看来，今年的劳模评选要开始了？”
夏昭笑了：“我早上起床觉得神清气爽的，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这时，大厅门口转移救治者的车辆已经抵达，夏昭从詹鹤林手里接过检测仪就冲上去给失格者检测感染等级。检测仪显示的感染程度位于A级和B级之间，是B+。
詹鹤林看了一眼，说道：“昨天送来一批轻度感染病患，大多神志混乱，鹿鸣正在审讯室一一测谎排查，就先不让他去了。你胳膊上的伤也还没好，别逞强，这次就我和姜雨迪带两个实习生进去吧。”
话音刚落，夏昭立刻反驳：“别啊詹老师，实习生经验浅，最好还是从D级心域慢慢来，B+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凶险了，容易出事。”
他说着，又抬起右臂抡圆了转了两圈，动作灵活自如，他得意地笑着说：“而且你看，我已经好了！别说，昨天医院换的特效药效果真是好，睡一觉直接满血复活，伤口基本愈合了，完全行动自如。”
詹鹤林看着他灵活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言自语：“我怎么不记得病例上，有更换特效药的记录……”
这话夏昭没听见，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冲出事务局大厅。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夏昭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时，禹妄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手腕上还绑着铁链，怕他皮肤被磨伤，夏昭在铁链环上缠了一圈软软的棉布。
听见开门声，禹妄慢慢抬起头，眨着眼睛望着夏昭不说话。夏昭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禹妄，来新任务了，快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你……这次还要带我一起去？”禹妄问。
这次的心域挑战，自然是灾厄之神早就安排好的，只不过，身为夏昭眼中纯洁善良的可怜病患，禹妄自然要尽全力装得无辜一些，这样才能完全唤起夏昭的保护欲，再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那该有多么痛快啊！
夏昭闻言，挑挑眉：“当然！不只这次，下次，下下次，反正在你彻底痊愈之前，我和你算是绑定了。”
禹妄稍显犹豫：“可万一我跟上次一样，在心域里傀化，又伤了你……”
夏昭正低头用钥匙帮禹妄开铁链，链条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夏昭抬眸对他露出个没心没肺地笑：
“叽里咕噜嘟囔什么废话呢？行了，快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