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归现实（2） 他是旷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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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昭带着禹妄，一路穿过事务局冷清的长廊，直奔地下仓库。右臂被吊着，行动略有不便，于是他三两下摘掉那条毛巾扔到一边。
失格者被治愈，幻境消散后，诞生的余烬花理应被投入无垠海，可是他猜测，在自己没有醒来之前，姜雨迪和鹿鸣是不会先把余烬花投进去的，毕竟自己交待过，余烬花在投入无垠海之前，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地下仓库恒温干燥，夏昭在仪器上虹膜识别后，门应声打开。
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藤编小球，小球是中空的，由两个半圆组成，里面装着的就是余烬花。这藤条是紫藤细枝，余烬花不可以接触金属、棉纱、泥土，甚至大部分的植物都不可以，只有触碰紫藤才不会变质腐化，所以会用紫藤细枝编织的小球来收纳。
夏昭拿起藤球，转身往外走，眼里带着一丝欣喜地和禹妄说：“跟我来。”
他们来到事务局的后院，打开一扇雕花木门，竟然直接走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海域。
这里没有浪潮翻涌的吵闹，也没有海风拂面的清爽，整片海死寂暗沉，海水是浓浓的墨黑色，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天空中的云层压得很低，霾雪细碎零落，飘散在海面的瞬间便消融不见，仿佛被黑沉沉的海水吸纳进深不见底的黑洞，惊不起一丝涟漪。
禹妄站在岸边，墨蓝色长发被风吹起，飘了很远，他望着眼前这死气沉沉的黑海，眸色微凝，轻声问道：“这是哪儿？”
“无垠海。”
“无垠海是……”
夏昭耐心地为他解答道：“自从霾雪降临，世间滋生无数贪嗔痴怨的恶念，恶念沉淀汇聚，就形成了这片海。世界上游离的浊气，邪煞，还有失格者的残念，都会汇入这里。它是一切污浊的归宿，也是所有恶念的聚集地。”
禹妄静静听着，眼底的情绪藏在柔光与暗影之间，晦暗不明。
夏昭说完，掰开手里的藤球，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余烬花捧在掌心。
花瓣像极致通透的冰晶，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内芯似流淌着白色光晕，它没有浓烈的花香，只在周身萦绕着干净清透的气蕴，与世间所有污浊截然相反。
“这又是什么？”禹妄死死盯着那枚冰花，原本温和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是执掌世间灾厄，纵容污浊乱象的神，生于混沌，长于恶念，天生与光明互为两极。余烬花这承载着救赎与解脱的洁净，是他本性最排斥，却又最渴望触碰的存在。
“这是余烬花。”夏昭继续解释道，“每个被彻底治愈的失格者，在心域幻境崩塌的那一刻，都会诞生出一朵余烬花。它带着人性重生的余温，是人心解脱的见证，盛满了净善之力。”
夏昭说着，抬头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
“每拯救一名失格者，就要把一朵余烬花投入无垠海，让净善之力一点点中和海里沉淀的恶念。等到这片漆黑的无垠海，彻底变回澄澈干净的模样，就说明世界上的浊气散尽，霾雪消融，恶念不会复生，也就再没有无休止的牺牲与杀戮了。”
夏昭的声音干净坚定，满是滚烫的赤诚。可禹妄却一直盯着他掌心那朵微光流转的冰花，眼底深处，属于灾厄之神的阴暗本能悄然翻涌。
真想捏碎它。
彻底湮灭这份纯净，撕碎这缕光明。
与生俱来的本性在心底疯狂叫嚣，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温柔的伪装险些被撕碎，隐隐有红色的暗光在瞳孔深处游转。
就在禹妄艰难抵抗本性冲动的时候，一个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夏昭捧着他的手，将那朵余烬花，稳稳放在了禹妄微凉的手心里。
花瓣轻盈冰凉，落在掌心的瞬间，一缕温柔纯净的气息缓缓漫开，熨帖着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污浊。禹妄的手不由得轻颤，他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来投。”夏昭看向禹妄的眼神坦荡又期待。
禹妄指尖微僵，神色不自然地说：“为什么？万一我不小心……把它弄坏了怎么办？”
污浊与光明相克，仅凭他指尖萦绕的淡淡神息，就足以摧毁这脆弱的晶莹。
“怎么会呢。”夏昭温柔地笑，“我带你踏入凶险心域，目的就是为了用余烬花的能量来中和你体内的毒，它能降低你的感染等级，这是目前唯一能帮你压制浊气的办法。”
禹妄心底的暗流依旧汹涌，可脸上却恢复了温顺无害的模样，他犹豫着：“可我……”
“别担心。”
夏昭似乎看出他的拘谨，语气笃定地说：“余烬花有灵，不会灼伤善良的人。所以，它不会伤到你，更不会碎在你手里。”
说完，他轻轻拢住禹妄的手背，帮他稳稳托住那朵冰晶花瓣，彻底将花放在了他的掌心。
温润的触碰落在手心，夏昭的赤诚扑面而来。
禹妄凝视着掌心的微光，心底的邪恶本能却在肆虐叫嚣着。只要指尖微微用力，这缕世间至纯的善，就会即刻湮灭。
他是旷古的灾厄之神，是万恶之源，余烬花的圣洁与他本是天敌。他必须毁掉它，必须要……
眼瞳深处渐渐蕴出一丝血红，就在阴暗即将冲破理智的前一刻，耳边传来夏昭轻快的催促声：“快啊，快丢进去试试，说不定真的有效。”
禹妄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身边的人，风掀起夏昭的衣领，擦过坦荡的笑脸，裹着纱布的右臂微微僵硬，只好用左手稳稳托住自己的手背。这人的眉眼澄澈，眼底盛满期待与信任，没有半分猜忌和防备。
仿佛在这双眼睛里，世间所有的污浊诡计，阴暗偏执，全都无所遁形。冰封荒芜的混沌之地，迎来了久违的火种。
原本想要借此机会实施屠杀的灾厄之神，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瞬间隐藏眼底还未来得及迸发的杀意，眼瞳重新被幽深的蓝覆盖。
禹妄摊开手心，捧着那朵晶莹剔透的余烬花，轻轻抛向空中，划出一道细碎的星痕，最终坠入漆黑深幽的无垠海。只见周围浓墨般的海水，以余烬花落入的位置为中心，缓缓荡漾出一圈小小的透明涟漪。
夏昭连忙问禹妄：“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轻松了一点？”
禹妄望着海面泛起的淡淡清光，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来，好像……确实轻快了一点，心里没那么沉闷了。”
“太好了，那就说明这个办法确实有用！”夏昭顿时来了精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余烬花入海，禹妄也得到了一点治愈，不用再多耽搁下去，夏昭忙拉着禹妄的手腕往回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被他拽住手腕的禹妄，手心朝下微微攥住，耀眼的红光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修复了那掌心里两道浅浅的伤口。
余烬花的的冰蕊，是世人的救赎，却亦是灾厄之神的灾厄。
回到事务局，夏昭带着禹妄直奔救治室连接检测仪，认真地帮他测试感染数值。虽然感染等级依旧跳出了红色的“warning”字样，但具体数字的峰值，确实比之前降低了一些。
夏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真的降了，虽然幅度不大，但这客观说明了咱们的方法可行。”
他转身看向安静坐着的禹妄，笑着说：“慢慢来吧，日积月累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把你治愈的。”
禹妄看着他毫无防备，满心雀跃的模样，眼底伪装出的温柔如期而至。他眸色渐沉，似笑非笑，无声又无言。
夏昭收拾检测仪的时候，随口闲聊着：“对了，你从心域幻境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救治室？”
禹妄点点头：“嗯，醒来就在这里了。”
夏昭皱了下眉：“救治室的床又硬又小，多不舒服，既然我已经醒了，今天你跟我回宿舍住吧。”
自从禹妄被他们“救回”事务局，夏昭从来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身为事务局的金牌清纳师，九寸锋的执掌者，夏队长一直独居最大的那间宿舍，从没跟谁合住过，却唯独把一个重度失格者领了回去。而且，夏昭还把柔软宽敞的床铺让给他，自己在床边支了一张窄小的折叠床。
他私心地揣着温柔的偏袒，肯定是舍不得让这美人打地铺的。美其名曰，美人是重度感染者，身子弱，睡得不舒服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中午，窗外的天气虽然一直是霾雪蒙蒙，但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渗进来，房间里倒是有些暖暖的。
夏昭正要收拾床上的被褥，突然，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夏昭有些窘迫地眨了眨眼，讪讪地笑着说：“饿了，睡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呢。”
他又问禹妄：“你饿不饿？咱们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禹妄看到宿舍靠窗的一角，辟出了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锅碗瓢盆一样不少，甚至还有个小冰箱立在墙边。
禹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叫人察觉的诡谲，他转头看向夏昭：“你平时自己下厨吗？”
“偶尔吧，工作太晚，懒得跑食堂的时候，就随便煮个面什么的。”夏昭说。
禹妄听完，卷起宽松的袖口，露出白皙清隽的小臂，眉眼含笑地说：“你伤还没好，尽量避免外出，别去食堂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夏昭一怔，惊讶地眨眨眼：“你会下厨？”
“一点点。”
禹妄说着，转身走向小厨房。窗边阴白的雾光落在他的身上，墨蓝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头，他的肩背利落挺拔，姿态却清逸温柔。仅仅是挽起袖口的简单动作，都精致优雅得赏心悦目极了。
他先是从冰箱里翻出几样食材，然后站到料理台前，动作娴熟地洗菜切菜，眉眼中尽是烟火暖意，散尽贤惠温婉。
夏昭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左手托着下巴，眼神不自觉地黏在禹妄身上，移都移不开。
美人洗手作羹汤，实在太他妈养眼了！
这时，禹妄不经意地抬头，视线相对的瞬间，夏昭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杂物。慌乱躲闪间，他忘记了右臂的伤，抬手幅度稍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瞬间眉头蹙起，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是又不敢声张，只好默默僵在那里。
禹妄却早已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戳破他，只装作没看见，继续从容地做手底下的事。
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禹妄端着两盘炒饭上桌，饭粒饱满油润，配菜色泽诱人，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夏昭眼睛一亮：“可以啊禹妄，你真会啊！”
早就饥肠辘辘的他也不再客气，立刻准备动筷。但右臂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笨拙地用左手拿筷子，别扭又费力。
禹妄坐在对面，默默将一把勺子轻轻推到他手边，体贴地说：“别逞强，用这个吧。”
夏昭笑了笑，心里由衷觉得这人真是貌美、温柔又细心，从上到下全是优点，没挑了！
可他刚拿起勺子吃了两三口，肚子突然一阵坠痛，还隐隐发寒，很快，这痛感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到全身。夏昭觉得鼻腔里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了黏腻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流鼻血了？！
心头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夏昭猛地抬头，视线与对面的人相接，只见禹妄方才眼底那些温柔澄澈不知何时全部消失，深蓝色的眼眸此刻覆上了浓郁妖异的赤红，眼神中戾气翻涌，再没有半分温顺的模样。
禹妄傀化了……
夏昭反应过来的瞬间，心跳一滞，脊背发凉。
这饭菜里，被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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