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22、红磨坊（15） 因为……我

　　雾林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夏昭手握九寸锋，动作干脆利落，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上带着旧伤，原以为今晚必定要苦战，可这些凶神恶煞的白虎，总会莫名漏出许多破绽。

　　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细节，眼下找齐心核碎片才是关键。

　　夏昭步步紧逼，刀锋横扫直刺，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一头又一头凶兽。兽血溅在他的衣袖和刀刃上，层层叠叠的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雾气里，浓重又刺鼻。

　　接连斩杀六头白虎后，村路上终于暂时恢复宁静。

　　夏昭微微弯腰喘了几口粗气，手臂上的旧伤口因剧烈动作而传来一阵钝痛。他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珠，眼神扫过满地的白虎尸体，开始逐一检查。

　　按照之前摸索出的规律，心核碎片大概率就藏在白虎的身体里。

　　他手法利落地用九寸锋剖开白虎的胸腹，果然，质感通透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冰晶碎片，就混在那些狰狞的血肉之中。

　　终于找齐了心核碎片，夏昭眼底闪过一丝明朗，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放松。他将碎片收拢在一起，三块光泽契合的碎片悬浮在掌心，淡蓝色的光晕在幻境的浓雾中像是一汪清泉。

　　按照常规B级心域的规则，心核碎片集齐，就等于破局。只要在心核的附近搜索，基本上就能寻到出口。

　　夏昭长舒一口气，摸出信号弹，想要召集姜雨迪和鹿鸣汇合，一起去搜寻出口准备撤离。可就在他拿到信号弹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改变。

　　原本白茫茫的浓稠夜雾，竟然开始迅速变暗，纯白的雾气被厚重的黑灰色浸染，像是在纸张上泼开的浓墨，迅速覆盖了整个村庄。四周阴冷刺骨，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被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淹没。

　　风声停，兽语歇，万籁俱寂。

　　整个幻境，仿佛静止一般。

　　在浓重的黑雾中间，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宽大的衣摆垂落在地上，虽然行走于污浊的雾气之中，却依然优雅高傲，周身没有半点暴戾气息，反而莫名充满掌控万物的漠然与威严。

　　他脸上戴着夏昭熟悉的银白色虎纹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庞，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红色眼瞳。

　　又是他，这座心域幻境的守域神，白虎神。

　　夏昭立刻翻转手腕，将九寸锋横在身前，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反而燃起不朽的斗志，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散漫痞气的笑意，似乎完全不惧眼前的神明。

　　白虎神走到距离夏昭只有不到五米的位置，缓缓驻足。隔着翻涌的黑灰色浓雾，他声音清冷，带着嘲讽与戏谑地说：“你倒是挺能熬的，真以为自己赢了？以为拿到心核碎片，就能找到出口，安然走出心域？”

　　夏昭握着刀柄，桀骜地仰起头，看着面具下猩红的眼瞳，挑眉应声：“不然呢？心核碎片集齐，幻境破局，这是规矩。”

　　白虎神微微偏了下头，低沉的笑声在死寂的村落间回荡：“可你忘了，这是我的地盘，规矩，也是由我来定。”

　　夏昭皱眉，他并不认同白虎神的话，若说心域幻境的变数，是由守域神制定，他自然没话说。但每个心域的破局规则，是上百年来既定的根本，一个小小的守域神，怎么可能随意改动？

　　夏昭自然而然的，将这当作白虎神的自说自话，并没太过在意。但白虎神好像不是很满意他的态度，冷笑道：“

　　“凡人就是天真，那些你拼命找回来的心核碎片，不过是我故意放出的诱饵罢了。碎片可以寻，但你有没有命带出去，还得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只见白虎神骤然移动，纯白衣摆划破黑色雾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逼夏昭面前。夏昭眼神一凛，脚下猛地后撤半步，九寸锋划出凛冽的寒光，精准挡在那银白色的面具之前。

　　金铁交锋的巨大冲击力顺着刀刃传来，震得夏昭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而那面具却毫发无损。这能力，根本不像是普通幻境NPC拥有的水准。

　　夏昭心底提高了警惕，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痞笑，看着眼前的白衣面具人，说：“刚刚那些白虎是你下令放水得吧？先让我轻敌，放松警惕，好伺机给我致命一击，白虎神好算计。”

　　白虎神透过面具俯视着他，语气漠然冰冷：“那些蝼蚁，不过是供人玩闹的棋子，没什么意思。亲眼看着你慢慢试探规则，在迷惑间挣扎求生，这局棋才是真正的有趣。”

　　这句话瞬间令夏昭明白了什么，他将之前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锐利地说道：“原来这座幻境的献祭规则，其实和磨盘无关，真正的触发条件，只有我。所谓的‘磨底有异’，是会在献祭之后，磨盘底部被刻印上和我背部图腾相同的符号。而我背上的符号，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一部分，因为……我才是你选中的唯一祭品。”

　　面具下的眼睛笑得微微弯起，似乎很满意夏昭的分析：“你的确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厌恶。”

　　白虎神冷下脸，微微转动脖颈，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夏昭眼神中带着满满的疑惑，说道：“我倒想请问白虎神，世间那么多的清纳师，为什么偏偏只针对我一个人。”

　　白虎神静立在黑雾之中，面具下的视线牢牢盯着夏昭的脸，发出冰冷的嗤笑：“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比他们，更纯粹。”

　　“纯粹？”夏昭听不明白。

　　白虎神冷笑道：“若世间没了心域幻境，清纳师便不复存在。但若世间没了你，心域幻境
　　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似乎藏着无尽的隐秘。

　　戴面具的人讳莫如深，言辞怪异。夏昭眉头紧皱，他闯过无数幻境，见过各式各样的守域神，所有心域生灵或者怪物，都是依托守域神制定的规则行动，按理说不会对某个清纳师产生针对性的敌意。

　　可眼前的白虎神十分反常，他有自主情绪，有刻意布局的算计，甚至还操控幻境规则来陪自己周旋，针对性极强，执念极深。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幻境NPC，他更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人，是跳出桎梏的存在。

　　见他在晃神，白虎神抬起右手，像是从空中抓了一把黑灰色的雾团，捧到夏昭面前，微笑着说：“这里面藏着上百只专门操控磨盘的灵体，如果你不能及时找到出口，整个村子的磨盘都会一起转动，到时候，你确定你和你的同僚，还能全身而退？”

　　听了这话，夏昭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专心思考破局出口。常规的心域幻境，出口必定依附心核碎片，既然三块心核碎片全部出自白虎体内，而白虎是这座幻境的核心凶兽，常年盘踞于夜晚的村庄道路，那么这幻境的出口，大概率就藏在某条路上。只要仔细探查，一定能找到破绽。

　　夏昭心里有了对策，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盯着白虎神的同时，偏过头对身后的人轻声叮嘱道：“禹妄，听着，一会儿等姜雨迪和鹿鸣赶来，我负责拖住白虎神，你跟着他们两个去寻找出口，离开幻境。”

　　说着，他左手攥着一枚皮质锦袋，里面是找到的三枚心核碎片，他悄悄将手伸到背后，想递给身后的禹妄，让他找机会带出心域。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身后人的回应。

　　夏昭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对面的白虎神忽然低声浅笑：“还在想着护别人？回头看看吧，别白费力气。”

　　夏昭猛地回过头，身后空荡一片，刚才还紧跟在自己身后手持一寸明的美人，此时倒在冰冷的土地上，紧闭双眼，毫无声息。

　　那用来辟邪护身的一寸明掉落在一旁，灯火虚弱缥缈，任由阴冷煞气肆无忌惮地缠绕在禹妄周围。

　　“禹妄！”夏昭心里一紧，转身走到美人身边蹲下，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来得及。

　　“你想干什么？”夏昭冷着脸质问白虎神。

　　白虎神却仰着下巴，语气冷淡地说：“你口口声声不愿牺牲无辜，可却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你以为集齐心核就能破局？以为避开接触就能终止献祭？未免太天真了。”

　　说着，他的声音骤然冷厉强势：“我说过，幻境的破局关键，是磨盘中轴。你固执己见，不肯选人献祭，执意要杀虎硬拼。既然你不想顺着游戏规则行事，那就别怪我掀翻这盘棋局。”

　　话音刚落，白虎神指尖轻轻一弹，手心的雾团四散开来，紧接着，整座村庄地面剧烈震颤，像是从地底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隔着黑灰色的浓雾，村落里的每一户宅院，沉寂的磨盘竟然同时开始运转起来。

　　磨盘飞转，带着诡异的节奏，磨盘缝隙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色煞气，地面也再次变成柔软的波浪，卷挟着万物，送向转动的磨盘。

　　整个心域幻境，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