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红磨坊（14） 我接触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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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落幕，夏昭和禹妄在夜雾中来到大树下，用大树旁的井水简单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借着夜空中残存的微光回到了祠堂里。
天亮之后，姜雨迪和鹿鸣赶来汇合。经过几晚的凶险经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众人聚在祠堂中，交换着各自的见闻。
夏昭取出那枚淡蓝色如霜花琉璃般澄澈的心核碎片，细碎的光芒静静流转，清冷剔透。
姜雨迪惊讶道：“心核碎片？从哪儿找到的？”
“昨晚意外拿到的。”夏昭说，“斩杀白虎之后，一只乌鸦剖开了白虎的尸身，它正好掉了出来。这是B级心域幻境的心核碎片，应该共有三块，还差两块。”
鹿鸣皱了皱眉：“心核碎片本该藏在幻境破解的出口附近，怎么会在白虎体内？”
夏昭看着掌心的碎片：“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既然第一块出自白虎腹中，那极有可能剩下的两块，也都寄生在白虎体内。”
之前众人遇见白虎的时候，都会尽量远离，可现在有线索摆在眼前，所以……
“接下来如果我们再撞见白虎，不能一味逃窜。”夏昭认真说道，“最好还是能杀就杀。”
姜雨迪眨了眨眼：“能杀就杀？我恐怕没这个实力啊。”
异象事务局的清纳师们，除了夏昭之外，简单的格斗技能还是可以的，但关键现在面对的是一只只凶恶的白虎兽，九寸锋都不一定能一刀毙命，更何况他们几个呢。
夏昭笑了：“我的意思是，把白虎引来我这里，或者放信号弹，我去杀。”
一旁的禹妄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看着他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脸色异常冷静：“你已经浑身是伤了，难道不怕死吗？”
夏昭回头看着他那张绝美脸，微微一笑：“我什么都不怕。”
待众人休整与情况汇总完毕，夜色再度降临。
今夜的献祭者，是白天曾在村口和夏昭短暂闲聊过几句的村民。那人老实本分，只是在夏昭去他家盘查磨盘时，随口说了几句劝他们外村人离开的话，没想到自己却出了意外。
又一次全盘皆错，这是第二次机会。
第三日白天，破败的祠堂里，气氛沉寂得可怕。沉默良久，夏昭率先开口道：“这‘磨底有异’的说法，好像是在献祭过后才会被印上图腾，所以无论我们白天走访多少人家，也永远分辨不出谁会被选中，我们还是没能找到献祭的规律。”
姜雨迪一边吃软糖，一边沉默的思索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等等！这献祭好像真的有规律！之前我们说被献祭的人很可能是跟我们有过交集的人，但你们细想一下，到目前为止，这所有献祭的人，都只是白天和夏昭有过交集的人！”
众人看向她，姜雨迪将软糖咽下肚，继续道：“你们想啊，每晚被献祭的人，似乎都是夏昭当天接触过的第一个村民。第一天是柳芽，第二天是磨骨粉的大叔，第三天是老中医，第四天我们商量好特意不接触任何人，结果晚上被献祭的，正是夏昭选中的那户老婆婆家。所以……”
听了姜雨迪的话，大家猛然间醒悟过来，好像确实如此。
这座幻境的献祭迷局，从始至终，锁定的从来不是磨盘，也不是随机村民，更不是全员接触者。
幻境锁定的，似乎只是夏昭。
或者说，白虎神锁定的，只是夏昭。
夏昭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紧皱眉头：“我接触谁……谁就会死？”
谁都没有说话，但事实却已摆在眼前。过了一会儿，鹿鸣开口道：“既然如此也就好办了，一会儿夏昭选定一个村民，主动上前搭话。夜里我们死守这一户，这样是不是就能破局了？”
今天是第三日，是白虎神给出的最后一日，以目前情况看来，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办法。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夏昭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计策确实可行，但它的本质，是去选定一个无辜的人，将对方推入必死的迷局。他无法冷漠果决地做到亲手将一个普通人，推到死亡的风口浪尖。
“要不……再想想……”夏昭说。
禹妄将他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清冷的目光盯着夏昭充满犹豫的脸，声音漠然地说：“你太善良了。”
夏昭转头看向他，禹妄目光澄澈，语气却近乎凉薄：“这里只是幻境，就像你说的，所有村民都只是NPC，就算死了，也不过是数据归零。你何必为了一堆虚影，放弃唯一破局的机会？”
这番冷静，又冷漠的话，却是此刻最理智的分析。夏昭听完，眉心微蹙，眼底的执拗丝毫未减，缓缓开口说道：“我清楚这里是幻境，可……”
他顿了顿，透过院门看向外面错落的村屋，看向那些往来劳作，嬉笑闲谈的村民，眼底的沉重愈发浓烈。
“可他们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有鲜活的模样，有真实的情绪。利用无辜者的性命，哪怕是虚假的，来为自己换取生路，我还是轻易做不到心安理得。”
禹妄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柔软与善良，深蓝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世人皆趋利避害，只会不择手段求生。唯独夏昭，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是个自欺欺人的圣贤。
禹妄问：“那你就甘愿放弃最后的机会，令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当然不会。”夏昭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主动选定被害者，我们不是要害人，是要救人。”
禹妄：“可是主动接触锁定目标，也是为了精准保护。如今摸清了规则，我们可以提前预判布防。就算你不选，今晚被献祭的也会是你进入的那户院子里的人。”
夏昭笑了：“那我就一户都不进，今天白天我就待在祠堂里哪儿都不去，谁也不见，我倒要看看那白虎神会选定哪个人献祭。大不了我杀光所有白虎，拿到完整心核碎片，再等他现身，一对一单挑。”
果然。
这就是夏昭，纯粹、固执，哪怕身处绝境，依旧守着赤诚善意，永远与众不同。
在姜雨迪和鹿鸣还试图劝说的时候，禹妄突然笑了，点了点头：“好吧，就听你的。”
结果整整一个白天，夏昭说到做到，一步都没有踏出祠堂。
他安安静静待在屋里休息，把体力和状态全都养好，刻意避开所有村民，不跟任何人见面，也不说话，彻底切断所有可能的接触。
夕阳西下，天色渐沉，浓雾又翻涌着弥漫开来。
夏昭跟姜雨迪和鹿鸣说道：“我今天一整天没接触过任何村民，今晚的献祭目标大概率会出其不意，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个还是各自选一处守着，尽量离祠堂不要太远。”
姜雨迪和鹿鸣答应着，各自挑了一个方位，严阵以待。
祠堂院子里只剩夏昭和禹妄两个，夏昭手握九寸锋，冰凉的蓝萤石映着白蒙蒙的雾气，光芒凛冽，他转头跟禹妄说：“我去找白虎，尽量多杀几只，把剩下的两块心核碎片凑齐。”
话音刚落，禹妄态度坚决道：“我跟你一起去。”
夏昭：“太危险，你待在祠堂里等着就好。”
禹妄微微低下头：“你不是说白虎对我有忌惮，那我跟着你的话，能帮你多少牵制它们一些。”
夏昭还是不同意，禹妄又说：“如果你担心我会傀化，那你可以先把我的手绑起来，这样就算傀化了，我也不会伤了你。”
夏昭叹气：“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你的安全。”
禹妄笑了：“如果你今晚凑不齐心核碎片，阻止不了献祭仪式，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心域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想在死之前做些贡献，不然我自己待在祠堂里，如果祠堂的磨盘转动了，你都来不及赶回来救我，毕竟今天你接触的人，除了清纳师之外就只有我了，你确定今天白虎神的人选，不会是我吗？”
禹妄的话，仔细想来还真有些道理，夏昭心里一惊。他思考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一寸明，然后将九寸锋的刀刃划过指尖，温热的血珠渗出，落在灯芯上。
只见原本微弱的灯火瞬间明亮了不少，暖融融的橙黄色光线散开，努力压制着四周阴冷诡异的气息。
“你干什么？”禹妄惊讶地看着他的手。
夏昭把一寸明递到禹妄手里，嘱咐道：“一寸明用我的血滋养，可以辟邪，你拿着它跟在我身后，一般的煞气和戾气，它都能挡得住。”
禹妄伸手接过小小的灯火，暖光落在他白皙干净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温顺，他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祠堂，今晚的雾气格外浓重，大雾遮眼，风声簌簌，像是到处都暗藏危险似的。
没走多久，前面拐角传来低沉的虎啸，几道巨大的影子在雾里来回窜动，猩红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他们两个。
他们停下脚步，只见三只白虎缓缓从雾里走了出来，露着獠牙，浑身戾气极重，似乎随时会猛扑上来，凶悍得吓人。
夏昭握紧九寸锋，在白虎进攻之前瞬间冲了出去。
经过之前几晚的搏斗厮杀，他的动作越来越干脆利落，出手又快又狠，刀刀冲着白虎的要害，招招致命。
刀锋划破夜雾，刺入皮肉的闷响接连不断，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在村落中散开。夏昭是拼了力气的，他以为这场恶战会持续很久，以为会耗散自己的大半精力，可是没想到，那些看上去凶狠无比的白虎，攻击节奏却莫名奇怪。
它们总是下意识避开夏昭，眼看利爪和獠牙就要挨到他身上，总会在最后一刻诡异地偏离，明明白虎的爆发力极强，却从头到尾没有重创夏昭分毫。
夏昭身上还有没好彻底的伤，连日战斗早已疲惫，却依旧能在白虎面前稳稳压制局面。他想着，或许是这些白虎接连惨败之后，战力和胆子都垮了的缘故，又或者是身后的禹妄举着点燃的一寸明，叫它们不敢靠近。
此刻，夏昭全身心都在猎杀凶兽和寻找心核碎片上，完全没留意身后禹妄眼底藏着的幽暗。
一寸明的暖光衬得禹妄的脸安静无害，看似老实的望风，实则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弹起，一层看不见的气流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古坊村。
心域幻境衍生出的产物，本就全都受控于灾厄之神。这些凶狠的咆哮、刻意的围攻、凶猛的扑杀，从头到尾，便都是演给夏昭一人的好戏。
狂妄的神明营造出步步致命的险境，来成全夏昭的倔强和坚持，也满足了自己掌控全局的虚荣。他看着身姿挺拔，奋力搏杀的人，眼底忽然蕴出一丝偏执又纵容的光。
不是想杀敌吗？
好，本神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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