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红磨坊（13） 这么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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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明的火光在那张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跳动着，那些白虎还在低头撕扯着猎物残骸。夏昭看着皮肉上粘着的黑褐色的碎发，跟自己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他攥着一寸明的指尖泛白。
这场面，太诡异了！
夏昭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和恐惧。
就在他疑惑万分的时候，身后不远处那隐蔽的角落里，禹妄指尖轻抬，一道无形的波纹穿透雾气，落在那群白虎身上。一只领头的白虎正低头撕扯着那块残骸的右臂，忽然耳尖动了一下，它停下来，慢慢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在夏昭身上。
其他的白虎也一只接一只地抬起头来，嘴边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它们纷纷向前迈了几步，低伏身体，做出猎捕的姿态，嘴里发出低吼声。
突然，领头的白虎朝着夏昭躲避的方向猛窜过去，低矮的围墙转瞬之间轰然倒塌，石子滚落满地。
围墙后的夏昭侧身闪避，九寸锋的刀刃在夜空中划出弧线，那只迎面扑来的白虎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他快速将刀锋横甩过去，切下白虎前胸的一块皮毛，血溅了满地。
与此同时，他也被碎砖绊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迎面又一只白虎扑过来，前爪拍向他的肩，他把刀刃横过来猛砍虎爪，白虎及时躲开，转头露出獠牙去咬他的脖子。
夏昭迅速回身，反手将刀刃挥向白虎的颈侧，顿时划开了一道口子。白虎嚎叫着往后缩，可刚喘口气的功夫，又有几只逼到了身前。
其中一只从他正面跃起直扑咽喉，夏昭矮身避过，反手把刀刃送进了白虎的后腿，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另一只却从身后咬住了他的右臂，獠牙嵌进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他咬牙侧过身，左手攥拳砸向那只白虎的眼窝，白虎吃痛松口，夏昭的右臂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血珠。
他将九寸锋从右手换到左手，有些吃力地解决着一只只向他攻击的白虎。有一只白虎一直没动，只是蹲在身后不远处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夏昭只顾着眼前的围攻，根本没注意到，那只白虎趁他完全背身的时候，朝他猛扑过去，夏昭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时已经有些晚了，就在他疯狂思考该怎样闪避的时候，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带着清幽的冷香。
禹妄冲到白虎和夏昭之间，张开双臂护住了他，白虎尖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夏昭的背，在和禹妄对视的一瞬间，暗红色的眼瞳竖起一条缝，前爪在落下去之前硬是收了力，整个身体歪向一旁，爪子擦着禹妄的衣服划过，在地上磨出几道浅痕。白虎落地之后立刻调头，窜到几步之外不再靠近。
夏昭此时转过身，看到身后的禹妄，微微一怔：“你干什么？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禹妄因奔跑而呼吸急促，他看了眼夏昭还在流血的右臂，眉心微蹙：“我……看到它要扑向你身后，怕你受伤。”
夏昭皱着眉头问：“那你受伤没有？”
禹妄摇了摇头，他小声说：“或许真的和你猜测的一样，我杀过一只白虎之后，他们对我有所忌惮，所以……”
夏昭叹了口气：“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是牲畜，行为不易受控。”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把禹妄拉到自己身后，转过头面对那些白虎，五只虎围着他们站了半个圈，都低伏着身体，眼神凶厉，却暂时没有什么动作。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夏昭偏过头小声跟禹妄说，“我看到那些白虎分食着一张被啃烂的脸，那张脸，竟然是我自己。”
禹妄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怕吗？”
夏昭突然就愣了，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人，精致的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透亮。
一样的句式，一样的语气，带着不安确认的尾音。
“你好像……经常问我这句话。”夏昭说。
禹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吗？”
“你不记得了？每次你傀化攻击我的时候，都会问我怕不怕。”
禹妄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他的声音平稳柔和，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夏昭正要接话，禹妄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转，那些低伏着身体的白虎同时抬起头，为首那只冲了出来，不过这次的方向不是夏昭，而是禹妄。它的速度极快，前爪拍向禹妄的侧颈，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夏昭看见禹妄那修长白嫩的脖颈上沾染着赤红色的血渍，来不及多想，推开禹妄的同时侧身挡了过去，迎上了那又开始作乱的白虎。
九寸锋的刀刃在虎爪扑来的一瞬间，刺穿了它的虎掌，顺势用力，将虎爪劈成了两半。白虎哀嚎着蜷在地上，夏昭趁机将九寸锋横切过去，削掉了那只虎的两个前爪，断爪的血喷到了他的脸上，他却并不在意，下一刀又狠狠割断了它的喉咙。
没有片刻停留地转过身，他拽着禹妄到身后，将另一只扑向禹妄的白虎引到自己面前，在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的时候，九寸锋竖立，直直地刺向白虎的上牙膛。锋利的刀刃从白虎的口腔贯穿到大脑，血流如注，这只白虎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地上多了两只白虎的尸体，一个脑腔洞穿，一个死无全尸。剩下的几只见状纷纷退后，蹲伏着不敢再靠近。夏昭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眼神中翻涌着一丝狠戾的情绪。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透浓雾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它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乌鸦食腐，浓重的尸体血腥气味确实会招来野外觅食的乌鸦，这倒是不足为奇。
只见那只乌鸦盘旋了几圈突然俯冲下来，速度飞快，划破了浓稠的夜雾，尖锐的喙狠狠凿开白虎的腹腔，血肉翻涌，除了滚出寻常的脏腑碎肉之外，还有一枚通体透明的淡蓝色碎片，顺着血水流了出来。
那碎片像凝结的霜花，又似淬炼的琉璃，悬浮在血泊之上，像极了跳动在火光里的冰晶。
夏昭惊讶不已，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碎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这白虎的腹腔中，竟然会有……
“心核碎片？！”
禹妄疑惑：“你说什么？”
夏昭走过去捧起那枚淡蓝色的冰晶碎片，说道：“这就是心域幻境中感染者的心核碎片，本以为需要破解了幻境的谜题才能找到，没想到，竟然会在白虎的肚子里。”
剩下那几只白虎在看到心核碎片的瞬间，掉头逃窜，乌鸦落在白虎尸身上，漆黑的羽翼收拢，它也不啃食腐肉，只是静静地站着，用喙轻轻梳理羽毛。
夏昭将碎片妥善收好，立刻转身走向禹妄，刚才混战中，禹妄被白虎抓伤，他抬手检查伤势，看着黏在那雪白皮肉上的干涸血污，眉心微蹙。
“这里血污混着幻境浊气，很可能被浸染幻境残留的戾气，必须清洁包扎才行。”夏昭道。
可是禹妄却看着夏昭右臂上狰狞的血口子，说：“你伤得比我重多了。”
经过之前的激战，肾上腺素飙升，夏昭差点儿忘记了自己的伤，也没觉得有多疼了，这会儿禹妄提起来，他才低头看了眼右臂。血迹沾满了衣袖，伤口已经□□涸的血污封堵，虽然不再流血，可是看起来却依旧触目惊心。
夏昭笑了笑：“所以，当下我俩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命。”
附近遍地血腥泥泞，祠堂里也没有干净的清水，夏昭抬眼望向四周，想了想说：“这会儿我们是出不去村子的，得先找个干净的水源。”他说着，转头叮嘱禹妄，“你就在祠堂里等着我，我去找找看哪里有水井，很快回来。”
禹妄点头答应，夏昭离开前不放心地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暂时无任何隐患，便转身快步踏入层层浓雾之中。
祠堂瞬间归于寂静。
狼藉的尸身，残存的血污，灰白的雾气缓缓浮动。禹妄站在祠堂门口，晚风吹动他的衣衫，显得十分缥缈虚幻，他看着夏昭离开的方向，脸色苍白阴冷。
这时，那只乌鸦忽然褪去一身羽衣，影子在浓雾中慢慢变大。
祁寂一袭黑衣立在阴影之中，周身无半分光影，表情依旧恭敬肃穆，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微微颔首，低声躬身：
“吾主。”
夜色静谧，隔绝了一切杂乱，禹妄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颈侧的划伤，沾了一点温热的血液，他眼中那温润无害的柔光尽数褪去，只剩下幽深的寒。
祁寂看了眼禹妄脖颈上的伤痕，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恳切地说：“您何必如此，您想博取他的信任与偏袒，倒也无需真的弄伤自己。”
自上古混沌降临，万灵俯首，这位主宰灾厄的神明，从来都是无人可伤。如今却为了戏弄一个凡人，甘愿以身涉险，祁寂实在是不明白。
禹妄垂眸看着指尖的血珠，轻轻捻碎，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偏执的笑：
“祁寂，你不懂。”
他站在风口，墨蓝色的发丝随夜风拂动，眼底暗光流转：“假意的柔弱没人会信，人心凉薄，善意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伪装，只有真实的伤痛，才能换来最踏实的偏袒。”
他笑着继续道：“我若无坚不摧，他只会渐渐提防我，永远隔着一层戒备的心并不好玩。我需要他的心疼，他的保护，让他那心软的善念，彻彻底底偏向我。用一点无关痛痒的皮肉伤，换取他毫无保留和义无反顾的偏爱，这买卖，只赚不赔。”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痛快，他要亲手撕碎人类的善良与无畏，要看这颗干净纯粹，不惧神魔的心，最终为他沉沦，为他崩塌，为他充满恐惧与无望。
祁寂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您这般消耗自身，伪装孱弱，屡次放任心域规则针对自己，终究有损本源。”
“无妨。”禹妄语气慵懒又冷冽，“好玩的猎物，值得多费些心思。他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敢持刀弑神，又敢舍命护我的凡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这份纯粹的勇敢，能坚持多久。”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夏昭的脚步声。
禹妄眼底所有的寒凉与偏执瞬间敛尽，再次变成温柔懵懂，孱弱无害的模样。
祁寂不敢多言，只好将身形虚化，重新凝聚成乌鸦的形态，展翅飞入高空浓雾中。
夏昭抬眼便望见那只熟悉的乌鸦，眉头微蹙：“奇怪，这只乌鸦也不是来分食腐肉的，为什么还在头顶盘旋不离开？”
禹妄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嘴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淡然平静地说道：“这村里的鸟兽，应该是不缺吃食的，只是习惯了夜间出没，雾这么大，寻着血腥气飞来也正常。”
他说着，轻轻侧过脖颈，刻意将伤口展露在夏昭眼前，微微蹙眉：“先别管乌鸦了，找到水源了吗？”
柔软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瞬间拉走夏昭所有的注意力。夏昭果然收回视线，不再纠结乌鸦的异常，上前凑近查看他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附近没有水源，我们得回到村中心的大树那里，都说了让你藏好，还好伤口不深，以后千万别这么莽撞了。这么好看的脸，万一留了疤，那多可惜。”
夏昭的话，令禹妄不由得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夏昭会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亘古冰冷荒芜的神思里，第一次涌现这样直白滚烫的夸赞，全然超出了他所算计好的剧情。禹妄敛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重新扬起温顺的笑意，乖巧地点点头，将心底怪异的波纹悄无声息藏进幽霾。
他笑了：“好，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