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红磨坊（6） 磨盘里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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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四个人沿着村外的土路走到了河边。老人规劝的话，他们虽然在意，却也没办法遵从，所以还是决定去外围看看情况，找到这古坊村入夜之后的秘密。
夏昭腰上的伤口被草药敷着，有一股苦涩的凉意渗出来，走快了的话会扯着皮肉有些疼，但比刚受伤的时候好多了，毕竟“九寸锋”认主，不会伤到他的性命。
他们来到村外围的小坊河边时，发现河水的颜色又有了变化，之前还是浓稠的暗红，现在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河水平静，流速缓慢，看上去倒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
姜雨迪蹲在河边有些疑惑：“颜色怎么浅了？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是深红色的呢。”
鹿鸣站在她旁边，微微皱眉：“颜色是不是会一直变浅，直到变清？”
夏昭看着水面细碎的粉色波纹，在夕阳下泛着罕见的钻石般的波光，就连河里的水草根须上，那些红色的附着物也褪去了，露出原本的青褐色。
“再等等看，看天黑之后有什么变化。”夏昭说。
四个人在河边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来等着，鹿鸣靠着一棵歪脖子树，耳机塞着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听什么。姜雨迪给他们分糖吃，夏昭刚把糖纸剥了塞进嘴里，腿伸直想向后靠，腰上的伤口却被扯了一下，他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
夏昭调整好姿势之后，余光中瞄见不远处的禹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夏昭回头望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愧疚，他朝禹妄笑了笑，说：“我没事，刚才只是腿麻了。”
禹妄抿了抿唇，轻轻点点头，却也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面带愁容的样子。
真像一朵善良的小白花啊！
夏昭心里不由得感叹着美人的纯善。
时间慢慢过去，天从灰白变成墨黑。他们发现，河水的颜色竟然真的渐渐变浅，从早上的鲜红，变成淡粉，最后几乎透明，清澈得像山泉，就连河底的卵石和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真让鹿鸣说着了！”姜雨迪往河里看了一眼，很是惊讶。
鹿鸣睁开眼睛，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他摘掉耳机起身走到河边，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丢进河水，石子沉入水底，似乎搅起了水底的一些黑色的影子，看不清是不是小鱼。
夏昭也疑惑地看着逐渐变清澈的河水，觉得有些奇怪，接着，他的目光越过河面望向村子的方向。古坊村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灰瓦白墙的房屋挤在一起，就像抱团取暖的石堆，被外圈的灰色围墙包裹着。
这时，夏昭忽然发现原本在他身后不远的禹妄不见了，四下寻找才发现，禹妄不知何时站在了河边一个隆起的土坡上。正背对着他们，面朝村子的方向默默张望着，他墨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在月色下划出柔软的弧线。他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安安静静地融进灰色的夜雾之中，不声不响的站着。
夏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土坡走过去。禹妄没有回头，但他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头微微朝夏昭的方向歪了一些。
“在看什么？”夏昭踩着碎石爬上去，在他旁边站定。
禹妄没有立刻回答，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下虽然暗了一些，但依然干净柔和。他抬手指着村子的方向：“你看。”
夏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土坡上的视角比河岸高，所以整个古坊村的轮廓能完整地展现在面前。灰白色的雾气低低地压在屋顶上，像铺着薄薄的盖子。村子的外围是一圈围墙，灰砖砌的，离远了能大致看出闭合的圆形轮廓。围墙外面就是这条河，绕了村子一整圈，从上游的洞穴里流出来，又绕到村尾流回去。
夏昭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村落的房子是紧凑的，围墙也是圆环状的，河流围绕着整个村落的围墙转了一周，一圈套一圈，从高处看下去，整个古坊村就像一个巨大的，平放在地面上的磨盘。围墙是磨盘的边缘，河是磨盘外围的凹槽，挤在一起的灰瓦房顶就是磨盘上层的石碾，一幢幢整齐排列着，像极了磨齿。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响从村落中传来。
咔啦…咔啦…咔啦……
声音沉闷，跟之前的两个晚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夏昭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雾气把村子遮盖得隐隐约约，只能看到灰色的房顶，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一户传来的声音。
夏昭四下张望，看到了土坡旁边一棵高大的树，树干粗壮，枝丫散开，树冠茂盛硕大。他走过去，发现树皮粗糙，枝干交错，爬起来应该不是很难。
于是，他双手攀上最低的那根树枝，用力往上一撑，便踩着树干凹陷的地方往上爬。腰上的伤口令他的速度减慢了不少，也没那么灵活，但好在树枝繁茂交错，并不太费力。
“你干什么去？”姜雨迪在树下喊道。
夏昭应了一声：“我去树顶看一下。”
“小心点啊！”
“没事。”夏昭无意中低头看了一眼，见三人都站在树下仰着头，最靠前的是个眉心微蹙的长发美男，眼里盛满明显的担忧。
夏昭心情莫名愉悦了很多，顿时觉得更有劲儿了。
他快爬到树冠的时候，脚下踩着一根粗壮的横枝，手扶着树干，朝村子的方向看去。雾气在房顶上漫开，看不真切，但他知道，磨盘声的源头确实在村子中间。他抬起头望着树顶，只要站上最高点，应该就能穿透雾气看见村里的状况。
夏昭又往上攀了一段距离，脚没了合适的落点，只能踩在细一些的枝干上，树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晃。
就在他想迈上最高枝的瞬间，脚底忽然踩空，脚下那根枝干极其滑腻，鞋踩在上面竟然连一点摩擦力都没有。他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从树上栽了下去。
后背撞上一根粗枝，把他拦了一下，夏昭从树冠侧面滚落，手抓断了几根细枝，卸了点力，最后在离地大约一米多高的位置，被接住了。
是禹妄。
他跑到夏昭坠落的位置，双手托住了他的背和腰，用胸口撑住他下落的重量，膝盖微微弯曲，然后把人稳稳地放在了地面上。
夏昭站定，后背的衣服上蹭了些树皮，伤口被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忍着疼转回身跟禹妄说：“谢了……你没事吧？”
禹妄微微喘着气，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没有收回去，他弯起嘴角淡淡一笑：“我没事，你呢？”
“没事。”夏昭活动了一下肩膀。
鹿鸣过来查看他腰上的绷带，还好，没有再次渗出血，应该是伤口快要愈合了。姜雨迪不解地问：“你这伤员还瞎折腾？爬那么高干什么？”
夏昭：“我发现了些疑点，得到最上面才能证实。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滑了一下，可能是露水吧。”
禹妄也抬头看那根枝干，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收回视线，又看着夏昭，眼神依旧清爽。
夏昭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多想，又重新攀上树干。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美人脸上的笑容萌生出一丝诡异的味道，禹妄眼神顺着夏昭的背影，滑到他的背后被衣服遮住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印记，若隐若现地浮在那里。
这次，夏昭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步步踩稳，终于爬到了树冠顶端。站在最高的横枝上，整个古坊村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
高处的雾气并没有那么浓郁，月光冷冷地照着灰瓦屋顶，从薄雾之间，他分辨出了声音的方向，那户人家院门大敞着，可是却因距离过远，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夏昭突然想起姜雨迪身上有随身携带的小望远镜，之前见她用过，巴掌大小，粉红色的外壳，镜头盖还镶嵌着亮晶晶的水钻。
“姜雨迪！”他朝树下喊了一声，“望远镜借我用一下。”
姜雨迪从腰包里翻出那个粉色的小望远镜，抬起头看了看树冠的高度，犹豫了一下，把望远镜绳套在脖子上，手脚并用打算爬树。
鹿鸣在旁边伸手扶她的腰，刚想说让她下来，自己替她爬上去，没想到这猴子一样的丫头竟然三两步爬到了第一个树杈。
夏昭也往下走了几段树杈，俯身伸手接过姜雨迪举高的望远镜，回到树顶，调好焦距之后，终于看清了那户人家的院子。
只见院子里没有人，但是磨盘却在自己转动，粉末从边缘落进木槽里，能看到一层层积起来，堆叠成厚厚的一圈。
磨盘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深色的东西，望远镜的倍率不够，看不真切。夏昭拿掉望远镜，正要顺着树干往下爬，忽然听到树下姜雨迪发出一声惊呼：“你们看！”
姜雨迪站在河边，手指着河水，瞪大了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只见河水正慢慢变红，从上游开始，清澈的河水像是被倒入了一桶颜料，暗红色从土坡的洞口扩散，在清水里迅速蔓延开来，不一会儿，整条河道都染成了红色。水面上浮起一股腥甜的气息，顺着晚风灌进鼻腔，有些令人作呕。
夏昭从树上爬下来，几个人快步走到村口，村口有个石砌的牌楼，他们还没走过牌楼，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像是在牌楼下立起了一堵透明的墙，几个人被挡在了外面。
他们用力去推，空气墙纹丝不动，又换了几处尝试，结果却还是一样。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把村口封得严严实实，他们根本进不去。
“村子被封了。”夏昭皱着眉头说。
鹿鸣看着村子里那家转动磨盘的院子方向，开口道：“水变红之前，你们没听到咔啦声里面混杂着的水声吗？”
姜雨迪问：“你听到了？是磨盘搅水的声音？”
鹿鸣点点头。
朦胧的月光映照在夏昭皱起的眉心上，他后推了几步，面对着被河水环抱的古坊村，想起刚才在树顶上看到的景象。圆形的围墙、环抱的河流、中心转动的磨盘，三者套叠在一起，似乎拼凑成了熟悉的模样。
“我好像明白了。”夏昭说。
众人转头看向他，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磨盘碾碎的，是骨头，而皮肉绞烂了则顺着水流排出来，至于这条河……”他转头看了眼那红色的河水，“河流就是磨槽，整个村落，是个巨大的磨盘。”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每日磨盘里磨碎的东西，就是每天晚上献祭给白虎神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