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14、红磨坊（7） 它该不会是

　　夏昭站在河边，水光映在脸上，十分冷俊。

　　夏昭说：“我刚才在树顶上看到的那台自己转的磨盘，是在村北的一户人家，具体位置看不太清楚，大约跟白天刚去过的诊所很近。”

　　姜雨迪点点头：“所以，磨盘的位置每天都不一样。”

　　“难道不是随机转动吗？或者……”鹿鸣看了眼古坊村紧闭的村口，“兴许是白虎神选中了谁，谁家的磨盘就会自己转起来？”

　　夏昭也是这样猜测的，他微微皱眉：“只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白虎神选中祭品的规律，不然我们就可以在入夜之前进入那家院子，想办法阻止献祭的开始。”

　　夜风从河边吹来，带着淡淡的腥气。禹妄站在夏昭身侧，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月光透过雾气照在他脸上，将他那柔和而干净的脸庞蒙上一层轻纱。

　　他那么美，但眼里的深幽却又是那么冷寂，深蓝色的瞳仁中，仿佛蕴着一簇凶猛的火焰，不经意间就会烧毁世间万物。

　　不过，夏昭此刻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禹妄身上，只是又看向村口那无形的屏障，说：“还有，刚才我在树上的时候，看到村子的路上有东西在动。是白色的，体型不小，速度很快，很像昨天在祠堂攻击我们的白虎。”

　　姜雨迪一惊：“白虎不是已经被禹妄杀了吗？难道说，这里有很多的白虎？”

　　“有可能，不过天色太暗，雾又大，我不能完全看清。”夏昭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柳芽跟我们说的天黑别出门，确实不是吓唬人的，因为天黑之后，连村口都会封闭，如果有什么危险，逃都逃不掉。”

　　姜雨迪问：“那这个心域幻境的破解方式，究竟是抓住白虎神，还是找到转动的磨盘？”

　　夏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思考了片刻，说道：“如果要制止磨盘杀人，必定是要揪出那个所谓的白虎神，所以目的其实是统一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明天傍晚之前，我们必须选定几户人家，在入夜之前进到院子里，等待夜晚磨盘启动，如果运气好，恰巧选中了那户要‘献祭’的院子，就想办法阻止磨盘杀人。”

　　鹿鸣皱了皱眉：“万一我们没找到？或者来不及呢？”

　　“所以，这也是个概率问题。”夏昭说，“明天傍晚之前，你，我，姜雨迪，我们分三路进行，每人选定一户人家，如果有恰好选中的，先发信号，其他人立即汇合。”

　　鹿鸣点了点头，姜雨迪回头看了眼一直在他们身后站着不说话的禹妄，问夏昭：“那小美人怎么办？”

　　夏昭转头看向禹妄，声音轻柔和缓地说：“禹妄，你别跟着我们。”

　　听到这句话，禹妄的眉头微皱，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不解：“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我们几个都自身难保，带着你的话，根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夏昭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你去柳芽表叔的那间院子，就是我们第一晚待过的那个。它是整个古坊村唯一没有磨盘的院子，所以它不在磨盘系统里，只要晚上不出门，它就是唯一绝对安全的地方。”

　　禹妄看着夏昭，嘴唇微张，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问道：“那你呢？你腰上还有伤。”

　　夏昭笑了：“小伤不碍事，认主的刀刺不深，草药敷了一天已经好多了。”夏昭说着，还拍了拍自己伤口的位置，“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出事，只要护好了你，我就踏实了。”

　　听了这话，禹妄瞪大了眼睛，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夏昭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嘴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意：“好，听你的。”

　　天亮之后，村口那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消失了。晨光把雾气推散了些，眼前的景象清楚了许多。四个人穿过村口的石砌牌楼，快步朝着村北侧的方向走去，因为昨晚夏昭在树顶看到的磨盘转动的位置，就是村北诊所附近。

　　古坊村的早晨跟每天一样，炊烟袅袅，磨盘声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出来，有人蹲在门槛上搓麦穗，有人端着簸箕在院里筛豆子，一派繁忙的景象，似乎并没人在意昨夜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是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拐过第三条巷子的时候，诊所的院墙出现在眼前，门框上方的牌匾老旧不堪，字迹几乎看不清了。院子里传来阵阵药香，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气味。

　　夏昭本不想打扰老医师，但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不经意朝里张望了一下，突然发现，院里那台原本安静立于角落的石磨，木槽里竟然积满了青灰色的粉末，还溢出了一些散在地上。磨盘的表面也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晨露附着在上面，一看就是磨盘温度曾骤然偏高的缘故，应该是刚刚停转没多久。

　　院里空无一人，老医师的问诊桌上，还放着一本泛黄的古医书，旁边的石臼里还有没捣完的药草，桌角的茶杯里落了一层薄灰。

　　四个人静默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姜雨迪站在磨盘旁，弯腰凑近了那些粉末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骨粉。”她说。

　　夏昭心里有些难受，记得昨天白天，老医师还叮嘱了他们一句“能走就赶紧走”。可是没想到，今天却……

　　夏昭叹了口气，说：“现在大致能联系起来了，第一天我们见到了柳芽，晚上柳芽就被选中；第二天我们见到了磨骨粉的男人，第二天晚上那个男人也遇难了；昨天我们见了诊所的老医师，昨天晚上，老人被选中了……”

　　姜雨迪神情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白虎神选祭品，是跟我们接触过的人有关？”

　　夏昭没有否认，鹿鸣靠在门框边，把耳机摘掉，声音平稳地补了一句：“三次，应该不是巧合吧？”

　　姜雨迪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这白虎神选祭品，该不会是在威胁我们吧？”

　　夏昭转过头来看向她，姜雨迪继续道：“我们接触过谁，谁就出事，它真的很像是在给我们下马威！话说回来，那如果是我们不接触任何人，它是不是就选不到祭品了？”

　　鹿鸣在一旁脸色阴沉地接了一句：“或者，白虎神其实是想把我们几个其中之一当作祭品带走呢？”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找上我们？”姜雨迪想了想又说，“这白虎神是个讲究神，杀之前还得先预知一下？”

　　夏昭听着他俩一来一回地讨论，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意见。姜雨迪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嘴角上扬，带着点玩味地笑：“诶你们说，它该不会是看上了我们之中的谁，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接近吧？”

　　鹿鸣面无表情地撇撇嘴：“你确认过这白虎神是公是母吗？”

　　“公的呢？”

　　“公的就是看上你了吗？”鹿鸣挑挑眉。

　　姜雨迪翻了个白眼：“那母的呢？”

　　“母的……夏昭？”鹿鸣瞥了眼夏昭的侧脸，笑了笑。

　　姜雨迪的余光落在旁边安静站着的禹妄身上，笑意渐浓：“那也不一定，咱这儿还有个小美人呢，是那种不辨雌雄的美，怎么确定白虎神不是看上禹妄了呢！”

　　禹妄原本安静地看着磨盘里的东西似乎在思考，听到这些话，他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转过头来看向姜雨迪，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嘴角甚至扬起一抹微笑，也不知是真的好脾气，还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夏昭看着禹妄那副被调侃得有些尴尬却又不知如何应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姜雨迪和鹿鸣：“行了，你俩够了，别瞎琢磨，先说正经的。”

　　他正色道：“今天白天我们尽量避免跟任何村民打交道，不敲门，不问路，不进任何人的院子。等到傍晚，我们三个人分别去村北、村东、村西三个方向各守一个院子。”

　　“选院子的标准呢？”鹿鸣问。

　　“最好选家里只有一个人住，或者没有人的，因为前三次不管和我们有没有关系，白虎神最终选中的都是独居的人。今晚我们三人各守一处，入夜之后，如果哪一处的磨盘转了起来，记得先发信号，其他人想办法赶过去汇合。”

　　姜雨迪问：“如果今晚选中的不是我们守的那三家呢？”

　　“见机行事，或者再等，”夏昭说，“总有一次能选中。”

　　入夜之前，三个人按计划分开，夏昭选了村东的方向，离柳芽表叔家的院子最近，隔了条巷子，拐个弯就到。姜雨迪去了村北，鹿鸣去了村西，各自带了信号棒，如果哪处的磨盘先转起来，就向其他人发送信号。

　　夏昭推开村东那户人家的院门时，天边的最后一缕光刚好西沉。院子正中央一台石磨立在那里，他先检查了一圈，确认这间院子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在居住。

　　婆婆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走到屋门口问他是谁，夏昭解释道：“婆婆，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替咱们村抓白虎神的。”

　　婆婆一听这话，大惊失色：“你…你说你要抓谁？”

　　“白虎神啊。”

　　“哎哟…哎哟……年轻人你说话这么没遮没拦的，小心被白虎神听见哟！”婆婆有些害怕地压低了声音，脸色慌张。

　　夏昭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解释也没用，干脆不再解释，只笑着跟婆婆说：“您放心，我肯定能抓到它，不让村里的人再被献祭。”

　　婆婆似乎是觉得这小伙子疯了，无奈地摇摇头，嘴上念叨着：“造孽啊…造孽……”然后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回屋去了。

　　见老婆婆进屋了，夏昭便退到屋檐下，靠着墙边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院门，也能看见石磨，如果门外有人进来，或是石磨开始转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夜色渐沉，村庄里带着生活气息的声音渐渐停了，古坊村沉进一种黑暗的寂静里，偶尔有风掠过，将地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夏昭背靠着墙壁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寸明，墨玉的表面传来一丝淡淡的凉意，贴着掌心传来，可以使人头脑清醒，心旷神怡。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雾气再次沉降下来，在这浓雾与黑暗之中，一枚火红的印记发出异彩的光，夏昭忽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灼烧感，像一枚被火烧过的滚烫的硬币，轻轻按在皮肤上。他伸手往后摸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是平整的，没有异样的皮肉，但那种灼热感还在，甚至越来越加剧。

　　可惜，那个位置靠近背部中间，无论他怎么扭着脖子，也看不见半点。夏昭皱了皱眉，正要找个可以当作镜子的反光物来照一下，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从院子中央往外扩散，石板地面竟然开始变得柔软，像一块厚实的海绵，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

　　他忙站起来往院墙边退，脚下却不稳，整个人的重心被柔软的地面席卷着往院子中间滑。脚下的石板像是活了一样，一片一片开始收拢，他每迈一步，地面就把他往前拽一分。

　　夏昭知道自己不能被地板带着走，他努力想抓住墙边的柴堆，但手指刚碰到木柴，脚下的地面忽然陷了下去，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

　　就在他跪下去的一瞬，后背的灼烧感猛地加剧，滚烫的热流从皮肤下渗出来。夏昭咬着牙忍住疼痛，半跪在那里，一手撑地，另一手去拔腰上那柄九寸锋，他借着刀在地面上支撑了一下站起身，但没等他站稳，院墙上的月光忽然暗了下去。

　　此时，院子正中央那台石磨，缓慢而沉重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