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101、灵纸（13） 这斗画具体

　　铜锣声把大家都引到了院子中央，两张雕花长案被抬出来并排摆在花坛前，长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两位要斗画的画师，一个稍微年长些，四十多岁的样子，下巴蓄着短须，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看起来沉稳冷静。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眼镜，身穿粗布衬衫，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林有为跟夏昭他们介绍说：“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叫钱松年，镇上‘松岫斋’画铺的坐堂画师，专长是山水，已经画了二十多年了。年轻点的那个叫赵晨，从府城来的，听说是刚刚在府城画坛崭露头角，特意来纭溪画会扬名的。”

　　姜雨迪：“感觉都是高手，这斗画具体是怎么斗？”

　　林有为解释道：“给出一个题目，两人同场作画，让所有人监督品鉴，鉴定师会当场给画作评级。获胜的人守擂，并且可以出下一轮的题目，连赢三场的可以直接封为此届画会的魁首。今年来的名画师特别多，有得看了！”

　　铜锣再次敲响，主理事站在两张长案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此次斗画第一轮的题目是，《纭溪春色》！”

　　钱松年听完题目，几乎没怎么思考，提笔蘸墨，迅速在纸上画了起来。赵晨稍微慢了些，他拿起笔，静静地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落了笔。

　　围观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挤来挤去反倒把夏昭他们给挤到了最里面的一排。离得近看得会更清楚，就连画师手里的毛笔有几个分叉都清晰可见。

　　“他们用的是不是凝脂笺？”鹿鸣忽然压低声音说。

　　夏昭定睛一看，果然，铺在长案上的纸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纹理细密，确实是凝脂笺。看来凝脂笺在纭溪画会上，确实是非常受欢迎的。

　　钱松年画得较快，几笔就勾出了纭溪镇外围的那片河滩，包括河岸上的柳树，水里的野鸭，以及远处的石桥和袅袅炊烟。构图饱满，画功精巧，河滩上还有几个放风筝的小孩儿，风筝的线轴都画了出来，简直就像是用照相机拍了一幅全景图。

　　赵晨画得较慢一些，一笔一笔描摹得十分细致，他画的是个年轻女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脚边搁着一篮要洗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枝杏花，正歪着头往鬓边戴。女人的脸在画纸上占幅不大，但她的五官、发丝、乃至鬓边那朵杏花的花蕊都画得清清楚楚，就像是这个人站在众人面前一样。

　　两幅画全部完成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们发出了阵阵议论。几个老者频频称赞钱松年的春景图，说构图大气，笔墨老练，彰显功底。可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却都被赵晨那幅画吸引了过去，围在画前欣赏品评的人，比春景图多出两倍不止。

　　姜雨迪来回看了看说：“那幅人像画得确实好，画上的美女戴花时脸上的那个笑，就跟活了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夏昭凑近细看，赵晨画的那个女人，脸上的神态抓得极其精准，眼神发亮，嘴角扬起的笑容带着轻快，整个人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

　　鉴定席上的几个老学者们，围着两幅画看了又看，周老先生说：“钱松年的画，线条明快有力，内容紧扣主题，整体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的确很好。”

　　旁边的李会长拿着放大镜在赵晨那幅画上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若说紧扣主题，赵晨的画也并没有偏题，题目是《纭溪春色》，但谁又能说，春天里热爱生活的美人，不算是春色的一部分呢？”

　　其他鉴定师们也众说纷纭，几位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最后达成一致意见，李会长站在中间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说：“依照画功、技巧、主题等等多方面考量，第一轮，赵晨胜。”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掌声夹杂着议论声，钱松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说什么，拱手行礼，退了下去。

　　林有为凑过来：“赵晨人物画得确实厉害，你们看他画的头发丝，一根一根都能数清楚，脸颊上的红晕过渡自然，纸面上没有一笔是多余的。而且，其实在纭溪画会上，还是画人物更容易出彩，近几年一直是这样的。”

　　姜雨迪小声问：“下一轮题目谁出？”

　　“赵晨赢了，题目他出。”

　　林有为话音刚落，只见赵晨给主理事递上一张纸签，主理事接过纸签看了一眼，便又敲响了铜锣：“第二轮，题目由赵画师拟定，为《目之所及》。”

　　题目一出，围观的人群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所谓《目之所及》，就是看到什么都可以画。题材广泛，考验的便是画师的眼力和智慧，得在入眼的人事物中挑出最适合入画的那一样，还要画得出彩才行，不然就会被当场与实物对比，看出明显的瑕疵。

　　这一轮挑战赵晨的，是一个年龄更小的画师，大概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林有为说，他是镇上一家新开画馆的少东家，从小就在画馆里长起来的，耳濡目染，无师自通，颇有天分。

　　只见那少年站在长案前东张西望了半天，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目标。他抬头看见回廊下挂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养着一只绿毛鹦鹉，正歪着头啄自己的羽毛。他眼睛一亮，当即铺纸调色，对着那只鹦鹉画了起来。

　　赵晨却不慌不忙地站在院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半天都没动笔。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比上一轮还要久，围观的看客们都开始替他着急了，小声嘀咕着：“他怎么还不画？”
　　“再等下去天都黑了。”

　　“不会是没有灵感要认输吧？”

　　正说着，会馆负责洒扫的丫头，拎着把铜壶从侧廊走出来，先给鉴定席上的老者们添了茶，又转到院子里，给画师们添茶。

　　这丫头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溜溜的很白净，她添完茶一转过身，见院子里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便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嘴角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又活泼。

　　赵晨脸上明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忙走到桌案前铺开纸，开始画这个小丫头。丫头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画中人，添完茶又拎着铜壶回到后院去了。

　　赵晨笔下的线条柔婉有力，丫头刚才回眸一笑的那个神态，被他抓得十分精准。他果然是擅长描摹人物画像，再加上凝脂笺的衬托，让他笔下的人物随着他每一次落笔，都能增添多一份的灵性。

　　可惜天公不作美，画到一半的时候，天空积了一层厚重的云，光线暗了下去，主理事让人多点了几盏灯，挂在院子的回廊上，光线虽没晴天的时候明媚，但两个年轻画师却丝毫不受影响。

　　少年小画师的鹦鹉先画完，他的画功确实不错，那只鹦鹉绿毛红嘴，羽毛蓬松，爪子一左一右抓握在鸟笼的竹架上，连笼子底下散落的零星鸟粮都粒粒分明地画了出来。

　　围观的人凑近细看，都说这鹦鹉画得绝了，活脱脱就是笼子里那只的翻版。还有些想攀附他家画馆的人，笑嘻嘻地说要是把那只鹦鹉摆在这幅画旁边，根本分辨不出哪只是画的，哪只是真的。

　　少年还算谦逊，并没有十分得意忘形，他倒是也好奇对手的画作，便转头看向旁边的桌案。赵晨在进行最后的收尾，画终于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只见他画纸上的丫头侧身站着，手里拎着铜壶，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大而明亮，耳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扫在她圆润的脸颊，就像刚刚人们看到的那样。

　　最绝的，还要数她身上的那件布衣，逆着光，从衣料的褶皱里透出过渡自然的光影，明暗有度，甚至能通过画纸看到丫头走过微风徐徐的午后回廊，那婉约动态的美。

　　姜雨迪看得直咋舌：“这也太像了！简直能称之为纯手工的GIF！”

　　夏昭也不进惊叹，只是一幅画而已，怎么会有画中人仿佛活了的感觉呢？究竟是赵晨的画功了得，还是凝脂笺的特殊魔力？记得刚才林有为说过，最近几年都是画人物会更加出彩，这是不是说明，凝脂笺更适合的画作，就是人物写真？

　　鉴定席上的几个老者围在一起研究讨论着，似乎很难抉择，等了许久，见众人纷纷住了口，李会长捋着胡子点点头，正要起身宣布第二轮的获胜者，忽然间，从会馆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尖锐刺耳，整个院子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夏昭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后院跑，其他三人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后院的厨房里，灶台上还烧着水，蒸笼里冒着热气。厨房门口，那个添茶的丫头站在那里僵直着身体，双手慌乱抓挠着脖子和脸，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惊恐，嘴里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只见一团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她身上，像一条白色半透明的蟒蛇，从脚踝一路往上，绕过腰腹、胸口、肩膀，最后在她头顶汇聚成型。

　　小丫头不知是害怕还是被控制住了，一点都动弹不得，只见她头顶的白雾越聚越大团，竟然像一块会飘动的白布，长出了头的轮廓，这形态似乎有些像……

　　晴天娃娃？

　　“是那个鬼影！”夏昭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冲上去伸手想要挥散那团白雾，谁知手指碰到雾气的边缘，一股灼痛袭来，像被火烧，也像被刀绞，令他不由得又缩回了手。

　　詹鹤林和鹿鸣也分别从两侧冲上去，鹿鸣去拉小丫头的胳膊，想把她拽到安全的位置，没想到那小丫头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鹿鸣一个男人都拽不动她。

　　詹鹤林从厨房里拿来一把菜刀，照着鬼影就劈了下去，但刀身划过雾团，却如穿过空气一般，鬼影毫发无伤，反而叫嚣着把小丫头围得更紧。

　　夏昭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情急之下他摸出一寸明，又从灶台旁边的干柴垛里抽了一根最细的，一寸明的火苗发出赤红的火焰，柴火很快就烧着了，火苗呼呼直蹿。

　　他想用一寸明的火去燎那鬼影，可没想到的是，白色的雾气只是往旁边缩了一下，随即又缠了上来，它竟根本不怕火。夏昭不禁疑惑，按理说心域里的魔怪都会对一寸明有所忌惮，没想到这鬼影却火烧不烬。

　　这时，小丫头的呼喊声突然变得更加凄厉，他们看到，有几滴血顺着她的头顶滴落下来。夏昭顿时想到了后巷里被剥了皮的李砚，他心里很是着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护住小丫头的头。

　　这时，鬼影散出一缕白雾，顺着他的手臂缠了上去，那雾团像一条火绳，所到之处灼痛不已。夏昭似乎无法甩掉那难缠的鬼影，脚步混乱间后退，忽然撞上了一个人，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与此同时，把一样熟悉的东西递到了他的掌心。触感冰凉舒适，一抹蓝色萤光在掌心盛放。

　　是……九寸锋！

　　夏昭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红着眼睛的美人。

　　“禹妄？！”夏昭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有事，就是去帮我把刀赎回来？”

　　灾厄之神没有理会，只是抬手轻轻挥散缠住夏昭的白雾，冷着脸看了眼被鬼影缠住的丫头：“有时间废话，不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