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十章：满月前的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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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痕迹
宝石在玻璃罐里安静地旋转。
医疗室的桌子上，那个特制的透明容器里，深紫色的宝石悬浮在淡金色的液体中，缓慢地自转。
每转一圈，表面的裂纹就似乎愈合一点点——用罗伊德的话说，“不是真的愈合，是魔力结构在自我调整”。
林晓月盯着宝石看了十分钟，然后看向自己被绷带包裹的手臂。
“还疼吗？”露比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我加了安神的草药，莉娜说你可以喝。”
“不疼了。”林晓月接过碗，“就是……有点空。”
摘掉戒指的第三天，世界依然安静得让她不习惯。不是听不见声音——她能听见露比呼吸的频率，窗外鸟的鸣叫，远处训练场的呼喝——但那些更深层的、属于森林的“声音”消失了。
像突然变成了轻度耳聋的人。
“教授说这是正常反应。”露比递过勺子，“戒指戴久了会有依赖。你需要重新适应普通的感知方式。”
汤的味道很复杂。有草药的苦，有某种根茎的清甜，还有……巧克力味？
“我加了一点点可可粉。”露比小声说，“就一点点……应该不影响药效吧？”
林晓月笑了：“挺好喝的。”
门被敲响。艾莉安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
“图书馆借的。”她把书放在床边，“汐说你可能会需要。”
书名都很直接：《魔力侵蚀后遗症处理指南》《精神链接断裂的自我调节》《论外在魔力辅助器具的依赖性》
“她还真了解我。”林晓月拿起最上面一本。
艾莉安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问：“需要什么吗？”
“不用，都很好。”
“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艾莉安娜离开后，露比凑过来小声说：“学姐这几天怪怪的。”
“怎么怪？”
“总在医疗室外面转悠。昨天我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你的门看了好久，但就是不进来。”露比歪着头，“她是不是……在担心你？”
林晓月看向门口。走廊空荡荡的，但地上有一小片阴影——来自拐角处，像是有人站在那里，影子被光拉长了投过来。
“可能吧。”她轻声说。
下午，莉娜来换药。
拆开绷带时，紫色的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皮肤下留下极浅的、像水渍一样的痕迹。
“恢复得不错。”莉娜仔细检查，“但三天内还是不能摘掉抑制手环。戒指也先别戴。”
抑制手环是银色的，戴在左手腕上，冰凉凉的。据说是米拉教授连夜赶制的，能阻断深层魔力感知，防止侵蚀复发。
“满月之夜是五天后。”莉娜重新包扎，“学院长说，如果那天你的状态稳定，可以去星语者之泉。但前提是——完全稳定。”
“如果没稳定呢？”
“那就等下一个满月。”莉娜看着她，“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彻底恢复。”
一个月。林晓月看向窗外的宝石。它还在旋转，中心的银光似乎更亮了些。
她不想等一个月。
第二天：疑问
深夜，林晓月从床上坐起来。
医疗室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银白色的长方形。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安静。是一种……不安。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她想不出来是什么。
轻手轻脚地下床，她走到桌前。宝石在罐子里沉睡，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她把手贴在玻璃上，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和她的心跳不同步，有自己的节奏。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她低声问。
宝石当然不会回答。
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晓月本能地躲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是艾莉安娜。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赤脚走在走廊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医疗室门口，停下。手抬起，像是要敲门，但悬在半空，很久都没有落下。
月光照亮她的侧脸。林晓月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嘴唇抿得很紧。
最后，艾莉安娜放下手，转身离开。但在转身的瞬间，林晓月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担心……是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晓月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个问题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艾莉安娜在害怕什么？
第三天：探视
汐来的时候带了本笔记本。
“我整理了一些关于星语者之泉的记录。”她把笔记本放在林晓月膝上，“可能不全，但应该有用。”
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每一条记录都标了出处和日期，有些还附了简单的手绘插图。
“你花了多久整理的？”林晓月翻着页。
“两天。”汐在她旁边坐下，“图书馆晚上十点关门，我回宿舍后可以继续。”
“谢谢”
“不用谢。”汐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不想让你遇到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上次你们去遗迹，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然后我突然……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书在害怕。”汐说，“那些关于星语者、关于古代魔法的书，它们在那天下午突然变得很……焦虑。像在预警。”
林晓月愣住。“书会预警？”
“不是真的预警。”汐摇摇头，“是书里记载的那些事件，那些情绪，会在特定条件下……共鸣。那天下午，所有提到‘静默之夜’的书都在发热。”
她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指着一段记录。
“这是我从一份破损的手稿里复原的。上面说，星语者之泉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初代星语者用‘最纯粹的真相’凝结而成。泉水能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模样——包括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部分。”
林晓月看着那段文字。“所以……如果去泉水那里，我可能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可能会。”汐合上笔记本，“但手稿里也说，只有面对那些东西，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宝石。
“林同学，你害怕吗？”
“有点。”林晓月老实说。
“我也是。”汐轻声说，“但我害怕的是……如果你不去，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她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些书在害怕。而书害怕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四天：训练
第四天早上，莉娜终于同意林晓月进行轻度活动。
“只能在医疗室范围内。不能使用魔力，不能剧烈运动，最多……散散步。”
所谓的散步，就是在医疗室所在楼层的走廊来回走。走廊不长，从这头到那头大概五十步，两边是各种实验室和空教室。
林晓月走了三个来回，在楼梯口停下。
楼下传来训练的声音——金属碰撞声，魔法爆裂声，还有学生们呼喊指导的声音。是实战训练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楼梯。
训练场边围了不少学生。场中央，凯正和一个用长枪的男生对战。盾牌与长枪碰撞，火花四溅。周围的学生在喝彩，气氛热烈。
林晓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看了几分钟，她感觉到有人坐在旁边。
是艾莉安娜。她没穿训练服，穿着日常的制服，头发束成低马尾。
“你怎么来了？”林晓月问。
“来看看。”艾莉安娜看着训练场，“凯的防御姿势有问题。重心太靠前，容易被突破下盘。”
她说话时没看林晓月，视线一直固定在训练场上。但林晓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最近都没来训练。”林晓月说。
“嗯。”
“为什么？”
艾莉安娜沉默了。训练场上，凯被一枪挑飞了盾牌，周围响起惊呼和掌声。
“我在想一些事。”最后她说。
“什么事？”
“重要的事。”艾莉安娜站起来，“你该回去了。莉娜老师说不能太久。”
她伸出手。林晓月愣了下，握住那只手。艾莉安娜拉她起来，动作很轻，但手指握得很紧。
“满月之夜，”艾莉安娜突然说，“如果学院长同意你去泉水……我能一起去吗？”
“为什么想一起去？”
“因为……”艾莉安娜移开视线，“因为我不放心。”
她说得很简单，但林晓月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是“不放心你的安全”。
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真相”。
“好。”林晓月说，“我们一起。”
艾莉安娜点点头，松开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
“林晓月。”
“嗯？”
“无论你在泉水看到什么……”艾莉安娜的声音很轻，“我都会在这里。”
她没等回答就走了。林晓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训练场上的喧闹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玻璃。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冰凉，但刚才被艾莉安娜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第五天：决定
满月前一天，学院长把林晓月叫到办公室。
宝石被放在桌子中央，已经装进一个特制的携带盒里。盒子是木制的，表面刻着防护符文，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
“状态稳定。”学院长检查完最后一组数据，“侵蚀痕迹完全消失，魔力波动恢复正常。理论上，你可以去。”
林晓月等着“但是”。
“但是，”学院长果然说了，“我必须确认你了解风险。”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很旧的文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这是三十年前，一位教师去星语者之泉的记录。”学院长翻开文件，“她当时想解决一个研究难题，以为泉水能给她‘纯粹的答案’。结果……”
文件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眼神空洞，表情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在泉水里看到了自己最深的恐惧——不是外界的威胁，是她内心深处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学院长合上文件，“回来之后，她再也没能使用魔法。不是失去了能力，是心理上……无法再相信自己的力量。”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满月正在升起。
“星语者之泉不伤人。”学院长说，“但它强迫你面对最真实的自己。而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林晓月看着那个木盒。宝石在里面安静地躺着，中心的银光有规律地明灭。
“我必须去。”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宝石在等我。”林晓月抬起头，“而且……我觉得，有些真相就算痛苦，也比一辈子逃避要好。”
学院长看了她很久。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日落时分，在学院东门集合。米拉教授会布置传送阵，直接送你们到泉水附近。队伍人数控制在五人以内
——你，艾莉安娜，莉娜作为医疗随行，罗伊德负责仪器监测，米拉教授负责结界安全。”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泉水区域有特殊的规则：一旦进入，直到仪式结束都无法离开。所以如果你中途想放弃……也没有退路。”
“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全黑了。满月挂在天上，又圆又亮，银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学院。
林晓月没有回医疗室，而是去了训练场。
场地上空无一人。月光把石板地面照得发白，边缘的武器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在场边坐下，看着月亮。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艾莉安娜在她旁边坐下。她也抬头看着月亮，银发在月光下几乎和月色融为一体。
“紧张吗？”艾莉安娜问。
“嗯。”
“我也是。”
林晓月转头看她。“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一直都有。”艾莉安娜轻声说，“只是以前……没人在意我紧不紧张。”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月光照在掌心，能看见细小的疤痕和茧。
“明天，”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到最后。”
“即使我在泉水里看到的东西……很糟糕？”
“即使那样。”艾莉安娜握住她的手，“也许应该说，尤其是那样的时候。”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抑制手环冰凉，但艾莉安娜的手很暖。
月亮慢慢升高，星光在夜空中闪烁。
明天，就是满月之夜。
明天，就要面对所有的真相……
林晓月握紧艾莉安娜的手。
至少，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