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九章：月光、谎言与开始融化的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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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遗迹出来的路上，凯说了个笑话。
“所以啊，那个骷髅对另一个骷髅说：‘你骨子里就是个混蛋！’”
没人笑。森林里只有脚步声和凯自己尴尬的干笑。
“不好笑吗？我觉得还行啊……”
“闭嘴。”莉娜说，“你的幽默感和你的结界学成绩一样烂。”
林晓月走在队伍中间，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那颗宝石在口袋里发着微弱的脉动，像颗小心脏。每跳一下，她手心就麻一下。
奇怪的是，麻的感觉在扩散。从手心到手腕，现在连小臂都开始有那种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刺痛。
她没告诉任何人。
走在前面的艾莉安娜突然停下。
“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艾莉安娜盯着前方的小路，手按在剑柄上。
“有东西。”
林晓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路转弯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植物那种柔和的荧光，是更锐利、更冷的光。
米拉教授走上前，推了推眼镜。“那是……冰？”
确实是冰。小路两侧的植物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蓝白色的光。冰还在缓慢蔓延，能看见冰晶在叶片上生长时细碎的咔嚓声。
“温度没问题啊。”罗伊德看了眼温度计，“十八度，不该结冰……”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丛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像是玻璃被踩碎的声音。
然后，一只鹿走了出来。
说“鹿”可能不太准确。它有鹿的轮廓，但全身都是冰雕成的——透明的、带着细微裂缝的冰。眼睛的位置是两颗深蓝色的宝石，正空洞地看着他们。
冰鹿走了几步，蹄子在地面留下霜痕。它停下，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这是什么……”凯握紧了盾牌。
“魔力造物。”米拉教授低声说，“但形态不稳定。看，它在融化。”
确实。冰鹿的背部在滴水，融化的水顺着冰雕的纹路流下，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但很快，那些水又凝结起来，重新爬回身体表面——像是在努力维持形态。
冰鹿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身后拖着一条细细的紫色丝线。
和遗迹里那些丝线一模一样。
“寄生感染。”莉娜的声音发紧，“但这次是……无机物？冰也能被感染？”
冰鹿突然发出一声嘶鸣——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冰层碎裂的尖啸。它朝他们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霜冻的足迹。
艾莉安娜拔剑。剑光闪过，冰鹿的头被斩落，滚到路边。但身体没停，继续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碎成一地冰渣。
紫色的丝线从断裂处飘起，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解决了？”凯问。
“解决了一个。”米拉教授看向森林深处，“听。”
寂静中，能听见更多碎裂声。四面八方都有。
“跑！”艾莉安娜喊道。
他们开始跑。林晓月跟着艾莉安娜，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口袋里的宝石跳得更厉害了，每跳一下，手臂的刺痛就加剧一分。
“左边！”凯用盾牌撞开一只扑来的冰鸟。鸟碎成冰屑，紫色丝线在空气中消散。
“右边也有！”雷恩连续射箭，每一箭都精准命中冰制动物的核心。
太多了。冰狼，冰兔，冰蛇，甚至还有冰做的蝴蝶——扑闪着脆弱的翅膀，试图撞到他们脸上。每击碎一个，空气中就多一丝紫色的烟。
莉娜扔出一瓶药剂。瓶子在空中炸开，洒下绿色的粉末。粉末接触到冰制动物时发出嘶嘶声，把它们融化成普通的水。
“教授！”罗伊德边跑边喊，“有办法大面积清除吗？”
“有！”米拉教授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边跑边在上面快速画着符文，“但需要时间！三十秒！”
三十秒。林晓月回头看了一眼。冰制的动物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地面已经覆盖了薄薄的霜。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碎的冰在重新聚合——小块的冰聚集起来，形成更大的、更扭曲的形态。
一只由无数碎冰组成的“手”从地面伸出，抓向跑在最后的罗伊德。
艾莉安娜回身一剑，斩断冰手。但更多的冰手从地面冒出。
二十秒。
林晓月的手臂刺痛到几乎握不住东西。她咬紧牙，强迫自己继续跑。口袋里的宝石在发烫，烫得布料都要烧起来的感觉。
十秒。
米拉教授完成了符文。她把羊皮纸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
“解！”
羊皮纸炸成无数光点。光点落到冰制动物身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冰开始迅速融化，不是变成水，而是直接汽化——连同里面的紫色丝线一起，化作白色的蒸汽消散。
五
四
三
最后一只冰狼在莉娜面前融化。
二
一
森林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在喘气。林晓月扶着膝盖，手臂的刺痛终于缓解了些，但还在隐隐作痛。
“这……这到底……”凯一屁股坐在地上，“冰怎么会……”
“不是冰的问题。”米拉教授收起剩余的羊皮纸，“是寄生在利用任何可用的材料。冰、水、甚至空气里的水分——只要含有魔力，都能被感染。”
她看向林晓月。“林同学，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不是在发热？”
林晓月愣住。“你怎么知道？”
“刚才冰制动物出现时，我检测到异常的魔力波动源头在你那里。”米拉教授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林晓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宝石掏了出来。
宝石在她手心发着光。深紫色的底色，中心的银光在快速旋转，快得几乎看不清。更奇怪的是，宝石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刚才还没有的。
“它在……裂开？”莉娜凑近看。
“不。”米拉教授戴上手套，小心地接过宝石，“是在‘孵化’。”
她把宝石举到眼前，透过夕阳的光线观察。“看，裂纹的走向是有规律的。这不是破损，是某种……结构变化。”
宝石突然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
裂纹开始发光。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发光的文字。文字很古老，但林晓月能看懂。
【月光洗净之地】
【谎言无法扎根之处】
【真实者方能进入】
文字只出现了几秒就消散了。宝石恢复了平静，裂纹也不再发光。
“这是……”罗伊德迅速记录，“坐标？还是谜语？”
“两者都是。”米拉教授把宝石还给林晓月，“‘月光最亮的地方’不是物理位置，是某种……条件。需要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月光洗净之地……谎言无法扎根之处……真实者方能进入。
林晓月握紧宝石，它又恢复了微弱的脉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先回学院。”艾莉安娜说，“天快黑了，夜里森林更危险。”
他们继续赶路。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森林陷入深蓝色的暮色。发光植物开始亮起，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林晓月走在艾莉安娜身边，忍不住问：“你觉得那些条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艾莉安娜说，“但‘谎言无法扎根之处’……听起来像在说需要绝对诚实的地方。”
“哪里会有那种地方？”
艾莉安娜没回答。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严肃，甚至有点……紧张？
“你怎么了？”林晓月问。
“没什么。”艾莉安娜加快脚步，“快点走，要赶上门禁了。”
回到学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露比在门口等他们。看到林晓月，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欢迎回来！我热了牛奶，还烤了饼干，巧克力味的！啊，不过可能有点焦，因为我一直盯着门口看，忘记时间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林晓月的手臂上。
“林小姐，你的手……”
林晓月低头。借着门口的灯光，她看见自己的小臂皮肤下，有极细的紫色纹路在蔓延——像叶脉，又像裂纹。纹路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是……”她卷起袖子。
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不痛不痒，只是看着吓人。
莉娜立刻抓住她的手臂检查。“魔力侵蚀痕迹。什么时候开始的？”
“遗迹里……碰到宝石之后。”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会自己消失……”
莉娜瞪了她一眼，转向米拉教授。“教授，需要立刻进行净化处理。”
“去医疗室。”米拉教授说，“罗伊德，准备最高浓度的净化药剂。凯，去通知学院长；雷恩，加强今晚的巡逻
——我担心那些冰制动物不只是偶然现象。”
医疗室里，林晓月坐在床上，看着莉娜调配药剂。露比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握的是没被侵蚀的那只。
“会疼吗？”露比小声问。
“不知道。”林晓月老实说，“但应该比被冰鹿追着跑好。”
露比没笑。她低着头，手指在林晓月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我很害怕。”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每次出去，我都害怕。怕你回不来，怕你受伤，怕……”
她没说完。但林晓月听懂了。
“对不起。”林晓月说，“让你担心了。”
莉娜拿着药剂过来了：深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莉娜说，“忍一下。”
药水涂在手臂上时，林晓月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有点不舒服”。是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按在皮肤上。紫色的纹路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扭动，像活物一样挣扎。她能感觉到纹路在往皮肤深处钻，试图逃避药水。
“按住她！”莉娜喊道。
露比用力按住林晓月的肩膀。艾莉安娜冲过来按住她的手臂。林晓月咬紧牙，指甲陷进掌心。
疼，真的很疼。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她“听”到了那些纹路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是用戒指传来的感知。细碎的、疯狂的、充满怨恨的絮语。
【痛……好痛……】
【为什么……要净化我……】
【我只是……想活着……】
活着？这些纹路是活的？
药水发挥了作用。紫色的纹路开始褪色，从深紫变成浅紫，再变成淡灰，最后慢慢消失。疼痛也逐渐减轻。
当最后一道纹路消失时，林晓月瘫在床上，浑身被汗浸透。
“……结束了吗？”她有气无力地问。
“暂时。”莉娜擦掉额头的汗，“但侵蚀程度比我想象的深。你需要连续净化三天，每天一次。期间不能使用魔力，戒指最好也摘下来。”
“摘戒指？”
“它会和侵蚀残留产生共鸣，加速复发。”
林晓月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金属，蓝色的宝石，已经戴习惯了。摘下来……感觉怪怪的。
但她还是摘了。戒指离开手指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森林的声音消失了。植物的低语，风的叹息，还有远处那些寄生点的呜咽——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人类能听到的声音。
突然的寂静让她有点头晕。
“给。”露比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
林晓月接过水杯，手指在微微发抖。
学院长进来了。她看了看林晓月的手臂，又看了看莉娜的记录，沉默了很久。
“米拉教授告诉我了。”最后她说，“宝石给出的条件。‘月光洗净之地，谎言无法扎根之处，真实者方能进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符合条件。”学院长转身，“但那里……很危险。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
“哪里？”林晓月问。
“星语者之泉。”学院长说，“初代星语者发现的神圣泉水。泉水只在满月之夜出现，而且……只对‘真实者’开放。”
“真实者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学院长看着她，“不能说谎的人。或者说，在泉水面前无法说谎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
“所以……”林晓月慢慢说，“要去那里，我必须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不。”学院长摇头，“是‘在泉水面前无法说谎’。泉水会……揭露真相。所有隐藏的，伪装的，刻意遗忘的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
“你确定要去吗，林晓月？有些真相，可能你并不想知道。”
林晓月看向窗外。夜空晴朗，月亮是一弯银钩。
满月还有五天。
她有五天时间决定，要不要面对一个“无法说谎”的自己。
还有……
她看向艾莉安娜。艾莉安娜站在门边，低着头，银发遮住了脸。
那句警告又在耳边响起。
【小心身边的人】。
她握紧了空着的那只手。
戒指不在手指上，但那份重量还在。
真相的重量……
还有五天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