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七章：涟漪效应 ...
-
寄生茧事件过去一周后，林晓月的手心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银色痕迹。
莉娜说这是“魔力刻印”——高浓度魔力冲击后留下的永久性印记。不痛不痒，只是偶尔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小片被皮肤囚禁的月光。
“其实挺酷的。”露比盯着那道痕迹说，“像纹身，但不用挨针。”
她们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在石板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场上有学生在练习基础魔法，火球和水球在空中画出乱七八糟的轨迹。
林晓月握了握手掌。痕迹藏在掌纹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戒指在手指上一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艾莉安娜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刚结束自己的训练，额发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
“还好。”林晓月接过水，“就是……有点吵。”
“吵？”
“森林的声音。”林晓月看向学院围墙外的树林，“自从打破了那个茧，声音好像变清晰了。我能听到更多……细节。”
比如现在，她就能听到东边三百米处，一棵老橡树在抱怨树皮上的虫子。西边有片蘑菇在商量晚上要不要一起发光。还有远处，森林深处，那些还没被清理的寄生点，像伤口一样发着低沉的呜咽。
“这是好事。”艾莉安娜在她旁边坐下，“说明你的感知在增强。”
“也是坏事。”林晓月喝了口水，“太吵了，晚上睡不着。”
露比突然凑过来。“要不要试试安神药剂？我自己调的，加了薰衣草和夜光花蜜，保证……”
“不要。”艾莉安娜和林晓月同时说。
露比撇撇嘴。“你们俩越来越像了。”
训练场的钟响了。下午三点，是林晓月的理论课时间。
“我陪你去。”艾莉安娜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学院长让我负责你的安全。”
“现在是白天，在学院里。”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艾莉安娜让步了。“下课后直接回宿舍，别去其他地方。”
“知道啦。”
理论课在二号教学楼三层。教室不大，能坐三十个人，但今天只来了十几个。林晓月走进去时，原本的交谈声停了片刻。
她找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旁边的女生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很小，但林晓月注意到了。
老师是个戴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姓严，教《魔力基础理论》。他进来后直接开始讲课，没多看林晓月一眼。但讲到一个地方时，他顿了一下。
“……魔力污染的处理方法，通常有三种：净化、隔离、消解。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上周发生在森林东部的寄生事件，常规方法可能失效。”
有学生举手。“老师，那次的寄生事件到底是什么原因？”
严老师推了推眼镜。“学院正在调查。初步判断是某种禁忌魔法实验的残留效应。”
“不是说和星语者有关吗？”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林晓月。
严老师沉默了几秒。“事件的解决确实得到了星语者能力的帮助。但这不意味着星语者与事件的起因有关。逻辑上，这是两回事。”
“可是时间太巧合了。”另一个学生说，“星语者出现，然后禁忌魔法就出现了……”
“够了。”严老师敲了敲讲台，“课堂不是讨论流言的地方。继续上课。”
后半节课，林晓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
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怀疑，还有些……是恐惧。
下课铃响时，她第一个冲出教室。走廊里人不多，但她还是走得很快，直到转过拐角才慢下来。
“林小姐？”
她抬头，看见汐站在图书馆门口，怀里抱着几本书。
“你……”汐犹豫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晓月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汐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要进来坐坐吗？图书馆今天人很少。”
图书馆确实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书架间只有两三个学生在找书，脚步声轻得像猫。
汐带她到角落的座位，倒了杯热茶。“薰衣草茶，安神的。”
“谢谢。”林晓月捧着茶杯，热气熏在脸上。
汐在她对面坐下，翻开一本书，但没看。“……很多人都在议论你。”
“我知道。”
“他们不是故意的。”汐轻声说，“只是……害怕未知。银色魔力消失了三百年，突然出现，还伴随着禁忌魔法事件。大家需要时间接受。”
林晓月看向窗外。远处的训练场上，学生们还在练习魔法。火球、水球、风刃——都是正常的颜色，正常的形态。
“我有时候也在想，”她低声说，“如果我真是星语者，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连让光出现都要靠运气？”
汐合上书。“《星辉编年史》里说，第一位星语者花了三年才完全掌握能力。第三位，伊莉雅，也用了两年多。你才刚开始。”
“可森林等不了那么久。”林晓月握紧茶杯，“还有十二个寄生点，可能更多。每耽搁一天，森林就虚弱一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翻书声，很轻，很规律。
“也许……”汐突然开口，“你不该一个人面对。”
“什么？”
“星语者从来不是孤独的。”汐看着她的眼睛，“历史上三位星语者，都有同伴。第一位有精灵族的盟友，第二位有人类王国的支持，第三位……虽然记载不全，但她身边应该也有人。”
林晓月想起伊莉雅留下的文字：【你不是一个人】。
“可我现在……”
“你现在有我们。”汐的声音很平静，“艾莉安娜学姐，露比，莉娜老师，凯，雷恩……还有学院长和所有老师……大家都在帮你。”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林晓月看着那些白色的烟雾，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
“谢谢。”她说。
汐摇摇头，重新翻开书。“不用谢。我只是……陈述事实。”
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林晓月的心情好了很多。离开时，汐给了她一本手抄笔记。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魔力感知训练的方法。”汐说，“有些可能对你有用。”
笔记很薄，但字迹工整，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林晓月小心地收起来。
“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因为……图书馆的书告诉我，你应该被善待。”
“书告诉你？”
“我能和书‘对话’。”汐的声音更轻了，“不是真的说话，是……感知书里的情绪。有些书喜欢你，有些书不喜欢。关于星语者的那些书，都很喜欢你。”
这个说法太奇特，林晓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总之，”汐抬起头，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你不是一个人。记住了。”
回宿舍的路上，林晓月遇到了罗伊德。他抱着一堆仪器，眼镜歪在一边。
“林小姐！正好！”他小跑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森林的地图，那些红点还在，但有两个的颜色变淡了。
“我们发现，寄生点之间有联系。”罗伊德指着屏幕，“看，这个点和这个点，魔力流动是同步的。还有这里和这里……它们不是独立的，而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网络？”
“就像神经网络。”罗伊德调出另一个画面，“每个寄生点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通过地下魔力脉络连接。破坏一个节点，其他节点会感知到，并调整自己的状态。”
林晓月盯着那些交错的光线。“所以……我们打破了一个，其他就知道了？”
“恐怕是的。”罗伊德严肃地点头，“而且，根据数据推测，节点的控制核心……可能在森林最深处，靠近古遗迹的地方。”
古遗迹，伊莉雅封印自己的地方。
“学院长决定组织探查队。”罗伊德继续说，“明天出发，去古遗迹调查。你需要去吗？”
“需要。”林晓月没有犹豫，“如果控制核心真的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好，我去报告学院长。”罗伊德顿了顿，“对了，艾莉安娜学姐知道吗？”
“我会告诉她。”
晚餐时，林晓月在食堂找到艾莉安娜。她正一个人吃饭，对面放着剑，像某种沉默的守卫。
“明天要去古遗迹。”林晓月坐下，直接说。
艾莉安娜停下叉子。“谁说的？”
“罗伊德老师。探查队，调查控制核心。”
“你答应了？”
“嗯。”
艾莉安娜沉默了很久，餐盘里的食物慢慢变凉。
“我也去。”最后她说。
“学院长可能不会同意。你是学生骑士团副团长，平时任务就很多……”
“我一定要去。”艾莉安娜看着她，“这是我的决定。”
林晓月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艾莉安娜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晚餐后，她们一起回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
“今天课上……”林晓月开口，又停住。
“有人说了什么？”
“没直接说…但……大家都在议论。”
艾莉安娜停下脚步。“听着。你做的是对的。救了六个人，保护了森林。那些议论你的人，如果处在你的位置，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林晓月低下头，“只是……有点烦。”
“那就别听。”艾莉安娜继续往前走，“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在房间门口分开时，艾莉安娜突然叫住她。
“林晓月。”
“嗯？”
“明天……小心点。”
林晓月笑了。“你也是。”
夜深了。林晓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森林的声音还是很多，但今晚，她不再觉得吵。
她想起汐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想起露比塞给她的安神药剂（虽然她没喝）。
想起莉娜每天检查她手上的痕迹。
想起凯和雷恩在训练场上笨拙地教她防御姿势。
还有艾莉安娜：总是站在她身边，像一面沉默的盾。
她举起手，看着掌心的银色痕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痕迹泛起柔和的光。
也许汐说得对。她不需要一个人面对一切。
因为星语者从来不是孤独的。
闭上眼睛时，她做了个决定：
明天，去古遗迹。
要去面对那个可能控制着一切的东西。
但这次，不是独自一人。
窗外，森林安静地呼吸着。远处，古遗迹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