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花语间的魔法吧》德里斯

4、第六章 任务

　　戒指戴上手的第七天清晨，林晓月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不是噩梦——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噩梦。梦里没有怪物，没有追杀，只有一片过于安静的森林。

　　树木静止，连风都没有。她走在那片森林里，脚下的枯叶碎裂声大得吓人。

　　最诡异的是，她能听见所有植物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他来了】

　　是谁？谁来了？

　　林晓月坐起身，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离谱，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

　　窗外，森林和平常一样热闹：鸟在叫，树叶在响，远处还隐约传来学生们晨练的呼喝声。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森林深处，某个地方，有东西“坏”了。

　　不是物理上的破坏，而是……魔力层面上的失衡……像一首和谐的交响乐里，突然有个乐器走了音。

　　早餐时她心不在焉，把糖浆倒进了橙汁里。

　　“林小姐？”露比歪着头看她，“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做了个怪梦。”林晓月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梦到森林里……太安静了。”

　　艾莉安娜从对面抬起头：“多安静？”

　　“连风声都没有。所有东西都静止了。”

　　艾莉安娜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看了林晓月几秒，然后放下餐具：“学院长说过，星语者的梦有时是预兆。”

　　“预兆？”

　　“森林通过你传递信息。”艾莉安娜站起来，“走，去找学院长。”

　　学院长办公室里，罗伊德老师也在。听完林晓月的描述，他立刻打开了一堆仪器。

　　“定位……定位……”他边操作边嘀咕，“如果真是魔力失衡，监测法阵应该能捕捉到……”

　　屏幕上的魔法阵图开始闪烁。绿色的光点代表正常魔力流，红色代表异常。大部分区域都是绿色，但森林东北角，有一小片区域正在缓慢变红。

　　“找到了。”罗伊德推了推眼镜，“坐标L-7区域，魔力浓度异常下降……下降速度……每小时百分之三。”

　　学院长走到屏幕前。“L-7……那是二年级今天的实战训练区域。”

　　电话铃响了，罗伊德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巡逻队报告，L-7区域的通讯法阵失效。尝试联系训练小队，无回应。”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多久了？”学院长问。

　　“最后一次通讯是两小时前，他们报告说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荧光蕨，准备采集样本。”

　　两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

　　“组织救援队。”学院长转向艾莉安娜，“你带队。林晓月，你也去

　　——如果真是魔力失衡，你的能力可能有用。”

　　林晓月张嘴想说话，但艾莉安娜先开了口。

　　“她还没准备好。控制训练只进行了一周，实战经验为零。”

　　“但她是唯一能感知到失衡的人。”学院长平静地说，“而且，有些课只能在战场上教。”

　　露比突然从门口探出头：“我也去！我带了很多药剂！”

　　“你不行。”艾莉安娜说。

　　“为什么不行！我可是年级里药剂学最好的！”

　　“上次你说你是年级里药剂学最好的，结果把提神药剂做成了昏睡药剂，让整个炼金课睡了三个小时。”

　　“那是意外！”露比脸红了，“这次我保证……”

　　“让她去吧。”学院长说，“多一个治疗师没坏处。但露比，你只能负责后勤支援，不准上前线。”

　　“是！”

　　救援队十分钟后集合完毕。除了艾莉安娜、林晓月和露比，还有三个高年级生：红发的凯，据说能一拳打碎岩石；戴眼镜的莉娜，腰包里塞满了各种药水瓶；还有沉默的雷恩，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弓。

　　“我们的任务是搜寻和救援，不是战斗。”艾莉安娜在出发前再次强调，“发现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除了雷恩只是点头。

　　出发时是上午九点。阳光正好，森林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越往东北方向走，林晓月的感觉就越强烈。

　　失衡就在前面。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味道”。像新鲜苹果旁边放了个开始腐烂的苹果，那种微妙的对比感。

　　“停。”她突然说。

　　队伍停下，艾莉安娜看向她。

　　“这里……”林晓月蹲下身，手按在地上，“魔力流不对……像……水管漏了。”

　　莉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球。球体里原本均匀的绿色光雾，现在明显偏向一侧。

　　“她说得对。”莉娜声音紧绷，“魔力在往某个方向流失。”

　　继续前进。树木开始出现变化——不是枯萎，而是“褪色”：

　　树叶的绿色变淡，树皮的纹理模糊。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时总觉得吸不够气。

　　“这是静默症候群。”凯低声说，“魔力被抽干后的现象。但抽得这么均匀……不像是自然发生的。”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训练小队应该就在这里。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五个学生和一个老师。

　　是六个静止的人影。

　　茉莉老师跪在地上，双手前伸，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五个学生围在她身边，有的举着采集袋，有的拿着记录板。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连表情都凝固在某一瞬间。

　　最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像被裹在琥珀里的昆虫。

　　“这是什么……”露比的声音在发抖。

　　艾莉安娜拔出剑，剑尖轻轻触碰那层膜。膜表面泛起涟漪，但没有破。

　　“时间停滞魔法？”莉娜猜测，“但范围这么精准……”

　　“不是时间魔法。”林晓月盯着那些人影，“是魔力被抽干了。他们的魔力……还有生命力……都被固定在了被抽干的瞬间。”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伸向茉莉老师。戒指开始发热。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紫色“线”，从森林深处延伸出来，缠绕在六个人身上。那些线在缓慢脉动，每一次脉动，就带走一点魔力。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空地边缘的密林里。

　　“那边。”林晓月看向线的方向，“有东西在……吸食他们。”

　　艾莉安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雷恩。”

　　雷恩搭箭上弦，弓弦拉满。箭矢呼啸而出，射向密林深处。

　　没有命中声……箭消失了，像被黑暗吞没。

　　“我去看看。”凯握紧拳头，拳头上泛起岩石般的灰色光泽。

　　“别单独行动。”艾莉安娜制止他，“我们一起去。莉娜，你和露比留在这里，尝试解除这个状态。其他人，跟我来。”

　　密林比外面更暗。树木密集得不自然，枝干扭曲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

　　那些紫色的线在这里变得更清晰，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空间。

　　林晓月跟着线走。越往里，戒指越烫。她开始听到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低沉的、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像心跳……巨大的心跳。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茧。一人多高，半透明的紫色材质，表面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在蠕动。

　　茧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的地面已经变成焦黑色。紫色的线从茧里伸出，连接到周围的树木，也连接到远处那几个静止的人影。

　　最可怕的是，茧的表面，隐约能看见一张人脸。

　　是二年级学生之一的脸。眼睛紧闭，表情痛苦。

　　“共生寄生……”莉娜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声音发颤，“我在古籍里看到过……暗蚀系禁术，把活人变成魔力提取器……”

　　茧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他们，蠕动的速度加快了。

　　“怎么破坏？”凯问。

　　“切断魔力供给。”莉娜说，“但要小心，如果处理不当，被寄生的人会……”

　　话音未落，茧突然裂开一道缝。

　　紫色的触须从缝里探出，像鞭子一样抽向最近的人——是林晓月。

　　艾莉安娜的剑更快。银光闪过，触须被斩断，落地后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触须从茧里涌出。

　　“保护林晓月！”艾莉安娜喊道，“她能找到核心！”

　　林晓月后退几步，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睛，忽略眼前的混乱，只感知魔力的流动。

　　她“看”到了。茧的核心不是那个学生——学生只是外壳。真正的核心在茧深处，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紫色晶体，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魔力。

　　“核心在……正下方！”她睁开眼睛，“茧下面！要挖开！”

　　凯冲向茧，一拳砸在地上。地面开裂，露出下面的紫色晶体。但就在他准备第二拳时，更多的触须缠住了他的手臂。

　　“凯！”莉娜扔出一瓶药剂。瓶子在触须上炸开，爆出绿色的烟雾。触须被烟雾腐蚀，松开了些。

　　雷恩的箭矢连续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茧的裂缝处。

　　裂缝扩大，能看到里面那个学生的脸——眼睛突然睁开了。

　　但不是清醒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只有空洞的紫色。

　　“他被控制了……”听到战斗声赶来的露比的声音带着哭腔，“茉莉老师他们是不是也……”

　　“先破坏核心！”艾莉安娜的剑刺向晶体。

　　剑尖碰到晶体的瞬间，紫色的冲击波炸开。所有人都被震退好几步。晶体完好无损，反而变得更亮了。

　　“物理攻击没用！”发现不对劲的莉娜喊道，“需要魔力净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晓月，现场可以进化暴动魔力的，只有她。

　　她盯着那个晶体……戒指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她能感觉到晶体里的东西——不只是暗蚀魔力，还有那个学生的意识碎片，被困在里面，正在被慢慢消化。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她实话实说。

　　“就像净化伤口那样！”露比喊道，“把那些紫色的东西想象成……发霉的草莓！把它们洗干净！”

　　发霉的草莓吗……

　　林晓月深吸一口气。她走上前，无视艾莉安娜“等等！”的喊声，把手按在晶体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涌入脑海。

　　森林的哀鸣，学生的恐惧，暗蚀魔力的贪婪，还有……伊莉雅留下的记忆碎片。

　　【静默之夜……也是这样开始的……小规模的寄生……然后扩散……】

　　她咬牙，强迫自己集中。

　　银蓝色的光从戒指流出，顺着她的手指渗入晶体。

　　这一次，过程比净化伤口艰难百倍：晶体在抵抗，暗蚀魔力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污染她的光。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尝”到那个学生的记忆碎片。

　　【好痛……妈妈……救救我……】

　　“坚持住……”林晓月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那位学生说，还是对自己说。

　　银光与紫光在她手下交战。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但每裂开一道，就有更多触须从茧里伸出，扑向她。

　　艾莉安娜、凯和雷恩挡在她周围，斩断一切靠近的触须。

　　莉娜不断扔出药剂，腐蚀那些触须。

　　露比跪在不远处，双手按在地上——她在用自己的魔力维持周围的防护结界，防止战斗余波扩散。

　　时间变得模糊。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林晓月只感觉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消耗，汗水浸透了制服，手在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了……

　　晶体的核心深处，有一个极小的“点”。那里不是暗蚀魔力，而是……连接

　　——连接着茧里的学生，连接着远处那些静止的人，也连接着森林里更多的地方。

　　那是弱点。

　　她用最后的力量，让银光凝聚成一根针，刺向那个点。

　　“咔——”

　　清脆的碎裂声。

　　晶体炸开来，不是爆炸，而是像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粉末。

　　紫色的光瞬间熄灭，所有的触须软绵绵地垂落，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茧也开始解体。半透明的外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学生——他还站着，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

　　看到周围的一切，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腿一软，向前倒去。

　　艾莉安娜接住了他。

　　远处，茉莉老师和其他学生身上的薄膜也开始消散。他们像大梦初醒般摇晃了几下，然后瘫倒在地。

　　“结……结束了？”凯喘着气问。

　　林晓月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戒指还在微微发热，但已经不那么烫了。她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

　　不，没有结束。

　　她能模糊的感觉到，这样的“点”不止一个。森林里还有其他的寄生茧，其他的吸收点。

　　而且，有什么东西——制造了这些茧的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林晓月？”艾莉安娜蹲下身，“你怎么样？”

　　“……没事。”她勉强站起来，“但森林里……还有更多。”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茉莉老师和其他学生被担架抬着，虽然醒来了，但非常虚弱。

　　莉娜说他们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才能恢复被抽走的魔力。

　　林晓月走在队伍最后，艾莉安娜陪着她。

　　“你刚才很冒险。”艾莉安娜说。

　　“我知道。”

　　“但做得不错。”

　　林晓月看向她。艾莉安娜的侧脸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应该是被触须划伤的。

　　“你受伤了。”

　　“小伤。”艾莉安娜抹掉血痕，“你才是，手没事吧？”

　　林晓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心有一片暗紫色的痕迹，像是瘀血，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这是……”

　　“魔力反噬。”艾莉安娜握住她的手腕，“暗蚀魔力残留。需要净化。”

　　“我自己来？”

　　“现在不行。你需要休息。”

　　回到学院时已经是傍晚。学院长在门口等他们，看到林晓月手上的痕迹，眉头紧皱。

　　“先去医疗室。莉娜，准备最高浓度的净化药剂。”

　　医疗室里，林晓月坐在床上，看着莉娜调配药剂。露比在旁边帮忙，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露比小声说，“如果我更强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晓月说，“你的防护结界保护了大家。”

　　药剂调好了，深绿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薄荷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莉娜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抹在林晓月手心的痕迹上。

　　刺痛，然后是灼热感。

　　林晓月咬住嘴唇，没出声。

　　“会有点痛，忍着点。”莉娜说，“需要把残留的暗蚀魔力逼出来。”

　　涂抹完毕，莉娜用绷带把她的手包起来：“今晚别碰水。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离开医疗室时，林晓月看到艾莉安娜等在走廊里。

　　“学院长让你去她办公室。”艾莉安娜说，“我陪你。”

　　办公室亮着灯。除了学院长，罗伊德也在，还有几个林晓月没见过的老师。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森林的地图，上面标出了十几个红点。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监测数据，我们定位了其他可能的寄生点。”学院长指着那些红点，“总共十三个。分散在森林各处。”

　　林晓月的心沉了下去。十三个。

　　“这意味着什么？”她问。

　　“意味着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森林的魔力平衡。”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教师说，“而且手法很专业，不是业余者能做到的。”

　　“目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办公室陷入沉默。

　　最后，学院长开口：“林晓月，你的训练要加速了。森林需要守护者，而敌人……已经出手了。”

　　那天晚上，林晓月又做了梦。

　　但这一次，梦里不仅有伊莉雅的声音。

　　还有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声音。

　　【找到你了，星语者】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惊醒时，窗外天色微亮。

　　手上的绷带隐隐作痛，戒指在晨光中沉默地闪烁。

　　她握紧拳头，疼痛让她清醒。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森林在哭泣。

　　而她是唯一能听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