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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二章：幼苗与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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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住进了林晓月的宿舍。
更准确地说，是住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那个原本种着普通绿植的陶盆，现在被银白色的星语者幼苗占据了。
幼苗只有半米高，两片叶子在晨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顶端的花苞紧紧闭合。
小星本人（或者说本精灵？）则大部分时间缩在花苞里睡觉。
“月光精灵需要大量睡眠。”她揉着眼睛从花苞里探出头时解释，“而且我才刚出生，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相当于婴儿？婴儿就是要多睡觉的。”
林晓月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婴儿可不会在半夜飘到我床头说梦话。”
“我说梦话了？”小星瞪大眼睛，“说什么了？”
“什么‘根须要喝水’‘叶子有点痒’之类的。”林晓月给她倒了小半杯清水——用瓶盖装的，“你还在长身体？”
小星抱起瓶盖咕嘟咕嘟喝水，嘴角漏出来的水珠在阳光下变成细小的彩虹。“算是吧。幼苗长成大树需要很长时间，我要陪它一起长大。”
喝完水，她飞到幼苗旁，小手轻轻抚摸叶片。“其实它也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你的一部分——你的意志、记忆、还有和森林的连接，具象化成的实体。”
林晓月也走过去。幼苗在她靠近时轻轻晃动，叶片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触感很奇妙，像丝绸又像流水，还带着微弱的温度。
“它会开花吗？”
“会啊。”小星坐在叶片上晃着腿，“等它再长大一点，等你也……再成长一点。星语者之树开的花，据说能实现一个愿望
——但必须是‘纯粹’的愿望。不能自私，不能有恶意，不能伤害别人。”
“那还挺难的。”
“所以才珍贵嘛。”
敲门声响起。露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小姐！早餐好了！今天有蓝莓松饼！”
小星“嗖”地一声钻回花苞，只留一条小缝往外看。“那个很吵的女孩子又来了？”
“露比不吵，她只是……有活力。”林晓月打开门。
露比端着托盘进来，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台上的幼苗。“哇！它长大了！昨天晚上还没有这片新叶子呢！”
确实，幼苗的茎干旁冒出了一片嫩芽，蜷缩着，颜色比老叶浅很多。
“小星说它在长身体。”林晓月接过托盘，“谢谢你的早餐。”
“不客气！”露比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那个……小精灵呢？”
花苞悄悄开了一条缝。小星从缝隙里偷看。
“你好呀。”露比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我是露比。我带了蜂蜜，你要尝尝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金黄色的粘稠液体。小星鼻子动了动，终于从花苞里飞出来，停在瓶口上方。
“这是……蜜蜂酿的？”
“嗯！学院蜂房的新蜜，可甜了！”
小星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立刻亮了。“好甜！比我喝过的露水甜多了！”
“对吧对吧！”露比开心地笑起来，“我还有草莓酱、枫糖浆、巧克力酱……”
“露比。”林晓月叹气，“你不能用甜食把她惯坏。”
“为什么不行？”露比歪着头，“小孩子就是喜欢吃甜的啊！”
“我不是小孩子！”小星挺起胸膛——虽然只有拇指大小，“我可是很古老的……呃，古老力量的化身！”
“但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小孩子嘛。”露比又掏出一小袋糖粉，“这个撒在叶子上，听说对植物生长有好处哦。”
小星盯着糖粉看了三秒，然后屈服了。“……就撒一点点。”
林晓月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幼苗在微风中轻摇，小星坐在叶片上吃蜂蜜，露比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甜品配方。
很平常的早晨。
但很珍贵。
早餐后，林晓月要去上理论课。出门前，小星飞到她肩上。
“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
“监督你学习啊。”小星理直气壮，“作为你的引导精灵，我有责任确保你正确理解星语者的知识。”
林晓月怀疑地看她。“你只是想出去玩吧？”
“才不是！”小星脸红了，“我是很认真的！”
最后还是带上了她。小星缩小到米粒大小，藏在林晓月的发卡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理论课教室人不多。林晓月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星从发卡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就是人类的教室啊。”她小声说，“好大，好多人。”
“这才二十几个人，不算多。”
“对我来说很多了。”小星缩回去，“我有点……紧张。”
林晓月愣了愣。“精灵也会紧张？”
“当然会啊！我又不是石头！”
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魔力共鸣原理》，讲的是不同属性的魔力如何相互作用。林晓月边听边记笔记，小星在她耳边时不时发表评论。
“这个老师讲得不对。”小星小声说，“魔力不是‘作用’，是‘对话’。就像两个人说话，你一句我一句，不是谁作用谁。”
“那怎么对话？”
“用频率啊。”小星说，“每种魔力都有自己独特的振动频率。频率相近的会产生共鸣，频率相反的会互相排斥
——但如果找到中间的频率，就能让它们和谐共处。”
她顿了顿。“这就是星语者之力的本质：找到那个‘中间的频率’，让不同的事物能够互相理解。”
林晓月停下笔。“你能教我具体怎么做吗？”
“现在不行。”小星说，“你的戒指还没戴回来呢。等莉娜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再开始练习。”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林晓月收拾东西时，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低声交谈。
“……真的假的？泉水那里真的出现了？”
“我哥哥是巡逻队的，他说亲眼看见了。银白色的树苗，还会发光。”
“星语者带回来的？”
“嗯。而且听说……还带回来了别的东西。”
声音压得更低了，林晓月假装整理书包，竖着耳朵听。
“……说是在泉水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艾莉安娜学姐的过去，好像挺……”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挡住了她们。
艾莉安娜站在桌边，表情平静。“上课内容听懂了吗？需要我帮你复习吗？”
两个女生脸一下子白了：“不、不用了学姐！我们听懂了！”
她们抓起书包就跑。艾莉安娜看着她们跑出教室，才转向林晓月。
“流言传得真快。”她说。
“你听见了？”
“不用听也能猜到。”艾莉安娜帮她拿起书包，“从泉水回来已经三天了。巡逻队那些人嘴巴不严，米拉教授再怎么叮嘱也没用。”
她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训练场上传来学生们练习魔法的声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林晓月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经过的学生们会用余光看她们，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好奇和……不安。
“他们在怕什么？”林晓月问。
“怕未知。”艾莉安娜说，“星语者消失了三百年，突然出现，还从泉水带回了奇怪的树苗。对于习惯了安稳生活的人来说，未知就等于危险。”
“可我在保护森林啊。”
“他们不知道。”艾莉安娜停下脚步，看着她，“林晓月，大部分人不会去理解真相。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而‘危险的外来者’比‘善良的守护者’更有戏剧性，更容易成为话题。”
林晓月沉默了。
小星在她耳边小声说：“她说得对，人类就是这样。”
走到图书馆附近时，她们遇见了汐。汐抱着一摞书，看到她们，点了点头。
“林同学，艾莉安娜学姐。”
“汐。”林晓月问，“图书馆里……有关于星语者之树的记录吗？”
“有。”汐说，“但很少。而且都是很古老的文献，有些甚至只是传说。需要我帮你找吗？”
“麻烦你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汐带她们到角落的桌子，放下书，然后去资料区查找。
艾莉安娜坐在窗边，看向外面的训练场
——但林晓月注意到，她的视线其实没有焦点。
“你还好吗？”林晓月轻声问。
艾莉安娜回过神。“嗯。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人知道。”艾莉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过去那些事，我一直藏得很好。现在突然被公开了，感觉像……没穿衣服站在人群里。”
林晓月握住她的手：“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艾莉安娜苦笑，“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小星从发卡后飞出来，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大姐姐。”她抬头看艾莉安娜，“月光净化了谎言的根，但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你不能要求自己马上就好起来——那不现实。”
艾莉安娜看着她：“你懂得还挺多。”
“我可是活了……呃，虽然实体是刚出生，但我的‘知识’很古老的！”小星又挺起胸膛，“所以听我的没错！”
汐抱着几本厚重的古籍回来了。
“找到了。”她把书放在桌上，“《星辉纪事·补遗》《古代精灵植物图谱》《月光圣地考据》……这些里面都有提到星语者之树。”
她们开始翻阅。书页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星辉纪事·补遗》里记载：
星语者之树，生于真相之泉，长于纯净之心。
其叶可愈伤，其花可遂愿，其根可连地脉。
然树之安危，系于星语者之身。若星语者心浊，则树萎；若星语者心清，则树荣。
“树和星语者的状态是相连的。”汐指着这段文字，“你的情绪、健康状况，都会影响树的生长。”
林晓月看向窗台上的幼苗——现在它在宿舍里。
她突然有点担心。
“没事的。”小星说，“你现在状态很好，所以它长得也很好。”
《古代精灵植物图谱》里有插图。画着一棵高大的银白色树木，枝叶间开着星星状的花朵，树下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应该就是星语者。
旁边的注释写着：
星语者与树，一体两面。
树为星语者之力外显，星语者为树之灵核。
二者不可分割。
“一体两面……”林晓月喃喃重复。
“也就是说。”汐推了推眼镜，“那棵树就是你的一部分。它受伤，你也会受伤，反过来也一样。”
最后一本《月光圣地考据》记载得最详细，也最……令人不安。
星语者之树初生时，会吸引‘目光’：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贪婪的……所有目光。
故初代星语者设下结界，以护幼苗。然结界需星语者自身维持，若星语者力有不逮，则树危矣。
“吸引目光……”艾莉安娜皱眉，“意思是，现在有很多‘东西’在看着那棵树？”
“应该是。”汐合上书，“不只是人类。还有森林里的其他存在，甚至……更深层的东西。”
小星飞到书页上，小手按着那段文字。
“她说得对。”小星的表情严肃起来，“昨晚我就感觉到了。有很多‘视线’从森林深处投过来，盯着幼苗。虽然现在还只是在看，但……”
“但什么？”
“但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对幼苗产生恶意，那些视线可能会变成实际行动。”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翻书声，还有学生压低声音的讨论。
但在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晓月看向艾莉安娜。艾莉安娜也在看她，苍蓝的眼睛里写着清晰的担忧。
“我们需要保护它。”艾莉安娜说。
“怎么保护？”林晓月问，“总不能整天守在宿舍里。”
“或许……”汐开口，“可以转移。”
“转移到哪？”
“图书馆的地下藏书室。”汐说，“那里有学院最强的防护结界，而且只有教授和特定学生能进入。把幼苗放在那里，应该比在宿舍安全。”
林晓月想了想，摇头。“不行。书里说了，树和星语者不可分割。离得太远，对我们都不好。”
小星举手：“我可以布置简单的守护结界！虽然比不上图书馆那种大型结界，但挡一挡普通的恶意视线还是够用的。”
“你会布置结界？”
“当然会！我可是月光精灵！”小星叉腰，“给我一点月光石粉末，还有一些银叶草的汁液，我就能做出很棒的守护结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午，露比带来了月光石粉末
——据说是她从炼金课实验室“借”的。
莉娜提供了银叶草汁液，作为医疗用品的一种。
小星在花盆周围忙碌。她用粉末在地板上画出细密的符文，每画完一个，就用指尖蘸取汁液轻轻一点。符文亮起微弱的银光，然后又隐去。
“好了！”忙活了半小时，小星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这样就行啦。除非有特别强烈的恶意直接冲击，否则普通视线是进不来的。”
林晓月蹲下仔细看。地板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幼苗周围的空间，确实多了一层薄薄的、温和的保护层。
“谢谢你，小星。”
“不客气！”小星飞回花苞旁，“毕竟我也是住在这里的嘛。保护住所是应该的。”
晚上，林晓月躺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幼苗。月光照进来，幼苗的叶片泛着柔和的光。小星在花苞里睡着了，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一切都很好。
但她睡不着。
那些流言，那些视线，那些担忧……像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痛，但存在感很强。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艾莉安娜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了睡衣，银发披散着，手里抱着枕头。
“我睡不着。”她说，“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林晓月往旁边挪了挪。艾莉安娜在她身边躺下，两人并肩看着天花板。
“小时候，”艾莉安娜轻声说，“每次做完噩梦，我就会抱着枕头去找妈妈。她会让我睡在她旁边，轻轻拍我的背，直到我睡着。”
“后来呢？”
“后来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了。”艾莉安娜侧过身，面对她，“但现在……好像又不用一个人了。”
林晓月也侧过身。月光下，艾莉安娜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我不会走的。”林晓月说，“说好了的。”
“嗯。”艾莉安娜闭上眼睛，“说好了。”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远处传来钟声，午夜了。
林晓月渐渐有了睡意。朦胧中，她感觉到艾莉安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像在确认什么确实存在的东西。
像在说：我在这里。
她回握过去，沉入睡眠。
窗台上，幼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叶片上，一颗露珠缓缓滑落，像无声的泪，又像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