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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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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向下的金属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带着回音的震颤,与下方持续传来的低沉机械轰鸣共振,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节拍。空气里的化学气味越来越浓,不再是单纯的污水臭味,而是混合了机油、臭氧、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有机溶剂味道。楼梯扶手冰冷湿滑,覆盖着一层粘腻的油污。
杨叙深走在最前,□□斜挎在身侧,右手握着手枪,左手的手电光束稳定地切割着下方的黑暗。光束边缘,能看见粗大的管道和缆线沿着楼梯井壁盘绕延伸,如同地下巨兽的血管和神经。薄卿予紧跟在他身后两步,自动步枪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她的呼吸很轻,耳朵努力分辨着除了机械声之外的其他动静。李秀英在她后面,王勉殿后,两人的脚步声明显更重、更凌乱。
楼梯转了第三个弯时,下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层。这里似乎是污水处理站的核心区域,或者说是后期改造扩建的部分。挑高超过十五米,面积比上层的调节池区域至少大两倍。中央是几组庞大、锈迹斑斑的污水处理罐和反应塔,由复杂的管道和钢架连接。远处靠近墙壁的位置,并排安放着三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其中两台正在运转,发出持续有力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发电机组的排气管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的天花板里,但仍有少量未完全燃烧的废气泄漏出来,使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蓝灰色烟雾和柴油味。
灯光比上层稍好,主要来自发电机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和几盏固定在钢架上的防爆灯。光线虽然昏暗,但足够勾勒出这个巨大空间的轮廓。
然而,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并非这些工业设备。
在空间的一角,靠近右侧墙壁的地方,用厚重的帆布和塑料布围出了一大片区域,像临时搭建的巨型帐篷。帐篷没有完全封顶,能看到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比外面的环境灯光亮得多。帐篷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但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他们姿态放松,偶尔交谈,显然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威胁。
更让人在意的是声音——除了发电机的轰鸣,从那个帐篷方向,隐约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很多台小型电机或泵在同时工作。还有……一种更加微弱、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哭泣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泣,是很多人,压抑的、断续的、充满绝望的呜咽和抽泣。声音被发电机噪音和帐篷阻隔得极其微弱,但在这片以机械声为主的空间里,人类的声音仍然具有穿透性,像冰冷的针,刺入耳膜。
薄卿予停住脚步,手指攥紧了步枪的护木。杨叙深也听到了,他做了个手势,四人迅速躲到一组粗大的管道后面,从缝隙中观察那个帐篷区域。
“那是什么地方?”李秀英声音发紧,“不是发电机房……实验室的入口应该在另一侧。”
王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储、储存区……陈主任的‘样本储存区’……他说过……需要‘新鲜有活性’的样本,用来测试不同阶段的‘重构体’反应……”
“储存区?”薄卿予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他把活人关在那里?”
“不全是活人……”王勉不敢看那个方向,“也有……部分转变的,处于过渡阶段的……他说要观察自然演变过程,需要不同的‘环境条件’……”
愤怒像冰冷的火焰在薄卿予胸腔里燃起。她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些笼子,想起低声唱歌的女人,想起父母可能在其中。这个帐篷里,可能就关着他们。
杨叙深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冷静。”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人,我们都会死。两个守卫,装备精良,帐篷里面肯定还有更多人。我们需要计划。”
“怎么计划?”薄卿予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在里面受苦!每多等一秒——”
“每多等一秒,我们活下去并救出他们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如果我们现在就死在这里,可能性就是零。”杨叙深打断她,眼神锐利,“你想救人,还是想送死?”
薄卿予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他说得对。莽撞毫无意义。
“那个帐篷,”李秀英仔细观察着,“帆布不透光,但边缘没完全封死。如果能绕到后面,也许能找到缝隙观察,或者……找到通风口之类的东西。”
杨叙深点头,目光扫视整个空间。从他们藏身的管道区到帐篷后面,需要横穿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大约三十米,中间只有几台废弃的过滤设备可以作为掩体。风险很高,但并非不可能。
“我和李秀英去侦查。”他说,“薄卿予,你和王勉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发生意外,不要管我们,按原路撤回上层,想办法出去。”他从背包里拿出对讲机——从岗亭守卫身上搜到的,调到一个频道,“用这个联系,调到三频道,保持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薄卿予接过对讲机,冰凉的外壳让她稍微镇定。“小心。”
杨叙深和李秀英像两道影子般滑出管道区,借着设备和阴影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朝着帐篷侧面移动。他们的动作协调而熟练,显然是极有经验的潜行者。薄卿予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凝滞。发电机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但薄卿予总觉得那嗡嗡声里混杂着更多东西——微弱的哭泣、铁链的拖曳、甚至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帐篷里的景象。
王勉蜷缩在她旁边,抱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我……我不该来的……陈主任会发现……他会把我也关进去……”
“闭嘴。”薄卿予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现在崩溃,我会把你打晕留在这里。”
王勉吓得噤声。
对讲机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声,三声短促的咔嚓声——杨叙深的信号:安全,已就位。
薄卿予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紧绷。
几分钟后,杨叙深和李秀英回来了,脸色都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情况很糟。”杨叙深蹲下,声音压到最低,“帐篷后面有一条缝隙,能看到里面一部分。那不是简单的牢房……是一个实验室和囚室的混合体。”
李秀英接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至少二十个人,关在铁笼里,分成两排。有些笼子空着。有些人……还清醒,但很虚弱。有些人……正在转变。中间有过道,有穿防护服的人在走动,记录数据,取样。”她深吸一口气,“最里面……有几个玻璃培养槽,里面泡着……东西。像人,但又不完全是。”
薄卿予感到一阵眩晕。“我父母……有没有看到……”
杨叙深摇头:“角度有限,看不清所有人的脸。但靠我们这边最近的一个笼子里,有一个中年男人,闭着眼睛,胸口有起伏。还有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头发花白,肩膀很瘦。”他顿了顿,“不能确定。距离大概十五米,光线不好,而且他们脸上可能有污垢或……伤痕。”
即便如此,薄卿予的心还是揪紧了。描述符合。
“守卫情况?”她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问题。
“帐篷里至少四个穿防护服的研究员或守卫,外面两个。都配有武器,但研究员配的是手枪,守卫是步枪。”杨叙深快速说道,“帐篷只有一个主要入口,就是我们看到的那边。但后面有一个小一点的出口,应该是运送‘样本’或垃圾用的,用锁链从里面锁着,不过锁不复杂。帐篷顶部有通风管道,连接着主通风系统,但管道口有过滤网,而且很小,钻不进去。”
“发电机呢?”薄卿予看向那三台轰鸣的机器,“如果能让发电机停转,制造黑暗和混乱……”
“两台在运转,一台备用。”杨叙深说,“控制面板在机器旁边,有简易防护栏,但没有额外守卫。问题是,停电会触发警报,实验室的主供电可能会自动切换到备用线路,而且这里的应急灯会立刻亮起——我们刚破坏了上层的部分电路,但这一层是独立的。”
“而且,”李秀英补充,“停电可能会让那些笼子的锁失效——如果它们是电子锁的话。但也可能让通风系统暂停,帐篷里的空气会很快变得浑浊,对那些被关押的人也是威胁。”
薄卿予快速思考。强攻不行,潜入困难,制造混乱又可能伤及无辜。他们需要更精密的方案,需要内部配合,需要……
她忽然看向王勉:“你认识里面那些研究员吗?或者说,他们认识你吗?”
王勉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能认识几个……地下二层实验室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研究员和技术员,还有同样数量的守卫……但我不确定现在还有谁……”
“如果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薄卿予追问。
“我……我是逃犯……陈主任肯定通缉我了……他们可能会抓我,或者直接开枪……”王勉脸色更白了。
“如果你不是以逃犯的身份出现呢?”薄卿予的眼睛亮起来,“如果你说,你找到了重要的东西,必须立刻见陈主任?或者说,你在外面发现了新的‘高抗性样本’,带回来了?”
杨叙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调虎离山。让王勉吸引帐篷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甚至把他们引出来一部分。然后我们从后面潜入,快速解决剩下的人,释放囚犯。”
“但王勉……”李秀英看着瑟瑟发抖的技术员,“他撑不住,一眼就会被看穿。”
“不需要他撑很久。”薄卿予说,“只要几分钟,足够我们潜入并控制局面。而且,我们有‘净蚀’。王勉可以声称他带回了‘改良配方’或者‘新型催化剂’,要求当面交给陈主任。那些研究员会被好奇心吸引,至少不会立刻开枪。”
“太冒险了。”杨叙深摇头,“王勉的心理素质不够,一个眼神、一句结巴就可能暴露。而且,他怎么解释和我们在一起?如果他说是一个人回来的,身上的伤、疲惫的状态怎么解释?如果他说有同伴,同伴在哪里?”
“那就不要解释!”薄卿予的语气有些激动,“让他直接冲过去,大喊‘紧急情况!发现重大威胁!’之类的。制造恐慌,让他们来不及细想。我们趁乱行动。”
“恐慌状态下,守卫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开枪。”杨叙深冷静地指出,“王勉会死。”
“那就让他带着‘筹码’。”薄卿予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净蚀”安瓿瓶,“这个东西,陈立言绝对想要。王勉可以说他独立研制出了更稳定的配方,要求用这个换取赦免或奖励。价值足够大,他们就不会轻易杀他。”
杨叙深看着那支浅蓝色的液体,沉思着。王勉则惊恐地看着他们:“不……不行……我会死的……”
“你逃出来的时候,不就做好了可能死的准备吗?”薄卿予转向他,眼神锐利,“现在有机会救里面那些人,可能包括我的父母,还有赵明远的妻女,还有其他无辜者。你当初偷数据逃出来,不就是为了阻止陈立言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王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恐惧和良知的斗争在他脸上清晰可见。他看向那个传来哭泣声的帐篷,又看看薄卿予手中的“净蚀”,最后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平静本身就有一种力量。
漫长的十几秒后,王勉的肩膀垮了下去,又慢慢挺直。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支“净蚀”。“我……我该说什么?”
薄卿予迅速交代:“你就说,你在外面发现了‘净蚀’的催化机理秘密,合成了新一代产品,效果是原来的三倍,而且对晚期变异体也有效。你要求见陈主任,当面展示。如果他们不信,你可以……可以当场用一点,展示效果。但一定要强调,完整配方和数据只有你知道,而且你藏起来了,只有见到陈主任才说。”
杨叙深补充:“不要看我们的方向。直接走向帐篷入口,脚步要稳,哪怕心里怕也要装出急切和兴奋的样子。说话大声,语气要带着发现重大突破的狂热。那些研究员也是科学家,对这种情绪很熟悉,容易引起共鸣。”
李秀英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水,倒出一点在手帕上,递给王勉:“擦擦脸,整理一下衣服。看起来越狼狈,越像经历千辛万苦才回来的,越可信。”
王勉机械地接过,擦拭脸上的污垢和汗渍。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点决绝的东西。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把“净蚀”小心地塞进内衣口袋,确保能轻易拿出但又不会掉出来。
“我……我准备好了。”他说,声音依然发颤,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杨叙深最后检查了他的装备——只留给他一把匕首防身。“记住,你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不是战斗。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你立刻找掩体躲起来,或者趴下。明白吗?”
王勉用力点头。
“好。”杨叙深看向薄卿予和李秀英,“我们移动到帐篷后门附近。等王勉引起骚动,守卫和研究员注意力被吸引到前门时,我们破门进去。李秀英,你负责开门。薄卿予,你和我负责清除里面的威胁。优先目标:持枪的守卫,然后是试图使用通讯设备的人。尽量别用枪,用弩箭和刀。‘净蚀’备用,如果遇到变异体或特殊情况。”
三人再次确认对讲机频道和暗号,然后开始向帐篷后方移动。这一次,薄卿予感到一种冰冷的、高度集中的状态。恐惧还在,但被压缩到了意识的最边缘。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地面的轻微不平,空气中柴油废气的颗粒感,自己心跳的节奏,还有远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啜泣。
他们到达了预定位置——帐篷后门侧面一台巨大的沉淀罐后面,距离后门只有不到十米。后门是帆布上开的一个小口,用厚塑料帘遮盖,外面用粗铁链和一把挂锁缠住。李秀英已经拿出工具,随时准备开锁。
杨叙深对王勉点了点头。
王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用尽所有勇气。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不再隐藏,径直朝着帐篷前门的方向走去。起初脚步还有些踉跄,但越走越稳,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陈主任!我要见陈主任!重大发现!”他边跑边喊,声音在发电机轰鸣声中不算特别响亮,但足够清晰。
帐篷入口处的两个守卫立刻警觉起来,步枪抬起,指向王勉。“站住!什么人!”
“是我!王勉!实验室分析组的王勉!”王勉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但脚步不停,“我逃出去了,但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净蚀’的秘密!新一代产品!我要见陈主任!”
守卫显然认出了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着帐篷里喊了句什么。很快,一个穿着防护服、没戴防毒面具的研究员掀开帘子走出来,看到王勉,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勉?你还活着?”那研究员是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
“刘工!是我!”王勉跑到距离他们五六米处停下,喘着粗气,脸上挤出混合着激动和疲惫的表情,“我在外面……我一直在研究,我找到了!‘净蚀’的催化机理,我改良了配方!效果……效果你们想象不到!”他的手颤抖着(这次不完全是装的)伸向内衣口袋。
“别动!”守卫喝止。
“我拿样品!就一支!”王勉慢慢拿出那支“净蚀”,在昏暗光线下,浅蓝色的液体幽幽发光,“看!浓度更高,稳定性更好!我在外面用第四阶段的融合体测试过,三十秒内完全失能!”
那个刘工眼睛瞪大了,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看王勉手中的安瓿瓶。“第四阶段……你遇到了?在哪里?”
“就在城市地下!一个巨大的融合体,在泵站那里!”王勉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发现者特有的亢奋,“我用这个制服了它!然后我意识到……我必须回来!这个发现太重要了!陈主任在哪里?我必须当面报告!”
帐篷里又出来了两个研究员和另一个守卫,都被王勉的话吸引了。他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断瞟向王勉手中的“净蚀”。质疑、好奇、贪婪……各种情绪在那些被防护服遮盖的脸上闪过。
就是现在!
杨叙深对李秀英做了个手势。李秀英像狸猫一样窜到后门,工具插入锁孔,几秒钟后,锁开了。她轻轻解开铁链,掀开塑料帘。
杨叙深率先闪身进去,薄卿予紧随其后。
帐篷内部比从缝隙中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冷白色的LED灯悬挂在帐篷顶架上,照亮了这片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空气浑浊,消毒水、排泄物、血液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地面铺着塑料布,但很多地方已经被污渍浸透。
两排铁笼子靠墙摆放,每排大约十个。笼子不大,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蜷缩或坐下。大部分笼子里都有人。有些人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缩在角落。有些人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异特征:皮肤变色、肢体扭曲、眼睛浑浊。还有几个笼子空着,里面的床垫上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中间是过道,摆着几张简陋的实验台,上面放着显微镜、离心机、各种瓶瓶罐罐和记录本。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原本围在实验台边,此刻都被前门的动静吸引,转头看向入口方向,背对着后门。
杨叙深和薄卿予的行动快如闪电。
距离最近的一个守卫背对着他们,正伸着脖子看前门的情况。杨叙深悄无声息地接近,军刀从侧面精准地刺入守卫颈部侧面的动脉位置,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软倒,被杨叙深轻轻放倒在地。
几乎同时,薄卿予扑向一个正走向前门想看得更清楚的研究员。她没有用枪,而是用自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那人的后颈。研究员闷哼一声倒地。薄卿予迅速解下他的防护服腰带,将他的手反绑,用一块抹布塞住嘴。
第三个穿防护服的人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身。他是个研究员,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板。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和两个陌生面孔,他张嘴要喊——
杨叙深的弩箭已经射出,从不到五米的距离,箭矢直接射穿了他的防护服面罩下部,没入喉咙。研究员发出嗬嗬的声音,向后踉跄,撞倒了一张实验台,瓶罐摔碎一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帐篷内格外刺耳。
前门处,正在和王勉对峙的研究员和守卫们同时回头。
“后面!”一个守卫大喊,立刻调转枪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薄卿予看到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笼子。笼子里,那个闭着眼睛的中年男人被声音惊醒,茫然地睁开眼。花白头发的女人也转过身来。
即使满脸污垢,即使瘦脱了形,即使隔着冰冷的铁笼和浑浊的空气——
薄卿予还是认出来了。
“爸……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被自己心脏炸裂般的轰鸣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