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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时间没有真的凝固。它只是被压缩,像高速摄影机下炸开的玻璃,每一片碎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在现实里只占千分之一秒。
薄卿予认出了父母。几乎同时,前门的守卫调转了枪口。杨叙深看到了她的失神,看到了她僵直的身体和瞬间空白的眼神。他没有喊,没有提醒,而是猛地向侧面扑出,带着她一起撞翻了一张实验台。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和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翻倒的实验台上,击碎了上面的玻璃器皿,化学试剂飞溅,与血液和不知名的液体混合,冒出刺鼻的白烟。另一些子弹打在铁笼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和火花,笼内的囚犯发出惊恐的尖叫。
“趴下!找掩体!”杨叙深在薄卿予耳边低吼,同时已经半跪起身,手中的手枪还击。他没有瞄准守卫——他们穿着防护服,手枪子弹未必能穿透——而是瞄准了帐篷顶架上那排LED灯。
砰砰两枪。一盏灯应声炸裂,碎片和火花四溅。又一枪,第二盏灯熄灭。帐篷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一截,阴影加深。
前门的守卫被这一手弄得下意识地缩头闪避,寻找掩体。那个秃顶的刘工和王勉都吓得趴在了地上。王勉更是紧紧抱着头,缩成一团。
这争取到的两三秒时间,足够薄卿予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情感的海啸。她翻身,滚到另一个实验台后,自动步枪架起,瞄准,扣动扳机。后坐力撞得她肩膀生疼,子弹扫向门口,压制着守卫不敢立刻冲进来。
“李秀英!开门!”杨叙深一边射击一边喊道。
李秀英已经爬到了帐篷后门口,正在试图从外面打开更结实的门闩。听到喊声,她直接用找到的一根撬棍猛砸门轴连接处。
帐篷内剩下的另一个研究员(刚才一直躲在角落)突然冲向实验台旁的一个红色按钮——显然是警报装置。杨叙深甩手一枪,子弹打在那人手边的桌面上,吓得他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大型仪器后面。
“妈……爸!”薄卿予趁着射击间隙,朝那个铁笼的方向喊道,声音嘶哑,“趴下!别动!”
铁笼里,薄卿予的母亲——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推了推身边依旧茫然的男人,两人一起蜷缩到笼子最里面,远离铁栏。
前门的守卫已经找到了掩体——两个堆放在门口的物资箱后面。他们开始还击,子弹在帐篷内呼啸穿梭,打在各种设备上,乒乓作响。一个笼子的锁被流弹击中,火星四溅,笼内的囚犯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不能拖!他们会呼叫增援!”杨叙深换上一个新手枪弹夹,快速说道,“薄卿予,压制左边那个!我解决右边!”
薄卿予点头,深吸一口气,探身,瞄准左边守卫藏身的物资箱边缘。她没有连续射击,而是采用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箱子边缘,逼迫那个守卫不敢抬头。杨叙深则像幽灵一样从侧面绕出,借着帐篷内杂乱的设备和阴影掩护,快速接近右边守卫。
那守卫察觉到了危险,刚调转枪口,杨叙深已经扑到近前,一枪托砸在他持枪的手上,步枪脱手。守卫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手枪,杨叙深的军刀已经刺进了他防护服腋下相对薄弱的连接处。刀刃入肉,守卫惨叫一声,杨叙深顺势夺过他掉落的手枪,反手用枪柄砸在他头盔侧面,将其击晕。
左边守卫听到同伴的惨叫,惊慌之下探头查看,正好暴露了半个肩膀。薄卿予的子弹呼啸而至,打穿了他的防护服,钻入皮肉。守卫痛呼着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声闷响和金属断裂声。李秀英终于撬开了门闩,厚重的塑料帘被掀开。“开了!”
“带人出去!”杨叙深吼道,同时冲向左边那个受伤的守卫。守卫还想举枪,杨叙深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踢飞步枪,手枪抵住他的面罩。“别动。”
守卫僵住了。
薄卿予没有犹豫,她冲向父母所在的铁笼。笼门是用粗铁链和一把密码锁锁住的,不是电子锁。她举起步枪,试图用枪托砸锁,但锁很结实。
“钥匙……”母亲的声音从笼子里传来,虚弱但清晰,“那个……刘工身上……他有钥匙串……”
薄卿予猛地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秃顶研究员刘工。她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防护服领子,将他提起来。“钥匙!”
刘工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薄卿予夺过,迅速返回笼子前,一把一把地试。她的手在颤抖,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卿予……”父亲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慢慢来……别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薄卿予瞬间冷静下来。她深呼吸,手稳定了。第三把钥匙插了进去,转动。咔哒。锁开了。她猛地扯掉铁链,拉开笼门。
母亲几乎是爬着出来的,父亲跟着,踉跄了一下,薄卿予赶紧扶住他。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有各种新旧伤痕和污渍,但眼神是清醒的,没有变异的迹象。
“妈……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薄卿予只能紧紧抱住他们,感受着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传来的微弱的温暖和颤抖。三个月的寻找,三个月的恐惧,三个月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现在不是时候。
“走!快走!”杨叙深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缴了那个受伤守卫的械,用扎带绑住手脚,正示意李秀英组织其他囚犯撤离。但问题出现了——很多囚犯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有些似乎神志不清,还有一些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怀疑,不敢动。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着她出去!”杨叙深指着李秀英,然后看向薄卿予,“你带伯父伯母先走!去检修通道!王勉!”他看向还趴在地上的王勉,“起来!帮忙!”
王勉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但也知道此刻没有退路。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几个相对清醒的囚犯,试图搀扶他们。
薄卿予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帐篷里其他笼子中那些绝望的眼睛。她不能只带自己父母走。
“李秀英,帮我爸妈出去!”她将母亲的手交到李秀英手里,然后转身冲向旁边一个笼子,用刘工的钥匙串继续开锁。
杨叙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他快速检查了被击倒的守卫和研究员,确保他们都失去行动能力,并收走了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他开始破坏帐篷内的实验设备和记录——用刀划开电线,砸碎屏幕,将那些瓶瓶罐罐扫落在地。
更多的笼子被打开。能自己走的囚犯互相搀扶着向后门挪动。不能走的,王勉和薄卿予费力地试图将他们拖出来。场面混乱,但至少大部分活着的囚犯都在被释放。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高亢的警报声突然从帐篷深处响起!不是来自被杨叙深破坏的红色按钮,而是来自更里面,那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区域——之前李秀英提到的,有玻璃培养槽的地方。
警报声中,那个区域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穿着高级防护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人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和注射枪结合体的武器。他身后,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型玻璃柱里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你们……你们这些破坏者!”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愤怒和一丝疯狂,“你们知道这些样本多珍贵吗?!陈主任的心血!”
他举起那把枪,对准了正在搀扶一个虚弱囚犯的薄卿予。
杨叙深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举枪的同时,他已经侧身扑出,将薄卿予和那个囚犯一起撞开。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声音。一道细小的、闪着蓝光的液体射流擦着杨叙深的后背飞过,打在后面一个铁笼上。铁笼的栏杆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金属表面快速变得焦黑。
不是子弹,是某种强腐蚀性或高电压的液体射流!
“小心他的枪!”杨叙深喊道,翻身而起,手枪指向对方。但那人在开枪后已经迅速缩回了帘子后面,显然不打算正面交锋。
“他在拖延时间!警报响了,增援马上就到!”杨叙深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从后门撤离!快!”
最后的囚犯也被搀扶或拖拽出来。薄卿予的父母在李秀英的帮助下已经出了后门。薄卿予和杨叙深断后,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个帘子,一边后退。
那个穿着高级防护服的人没有再出来,但警报声持续尖啸着。
他们全部撤出了帐篷,回到了污水处理站巨大的地下空间。昏暗的光线下,二十几个获救的囚犯或站或坐或躺,挤在后门附近的小片空地上。大多数人状况极差,眼神呆滞,对突如其来的自由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哭声、咳嗽声、虚弱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不能停留在这里。”杨叙深看向通往上层调节池的金属楼梯,“增援可能从那边下来,也可能从实验室更深处的通道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回到检修通道,原路返回。”
“他们很多人走不动。”薄卿予看着这些虚弱不堪的人,心沉了下去。别说爬那漫长的楼梯,就是走到检修通道口都困难。
“走不动的,能扶的扶,能背的背。”杨叙深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李秀英,王勉,帮忙!”
李秀英和王勉开始组织还能行动的人搀扶那些虚弱的。薄卿予的父母情况相对好一些,至少还能自己站立行走。薄卿予脱下自己的战术背心,给母亲披上,又检查了一下父亲的状况。父亲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事。”他低声说,“先顾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旋转楼梯的上方——传了下来。
紧接着,是沉重、拖沓、但数量众多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向下蔓延。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上面……上面……”一个获救的囚犯颤抖着指向楼梯口,声音充满了绝望,“它们……它们下来了……”
杨叙深脸色铁青。是泵站那个融合体?还是被警报吸引来的其他感染者?或者……陈立言控制的“驯化”变异体?
“改道!”他立刻做出决定,“不去检修通道了!找别的路!李秀英,污水处理站有没有其他出口?通往地面,或者通往别处的管道?”
李秀英脸色苍白,努力回忆:“有……有一个紧急疏散通道,图纸上标着,应该在那排大型过滤罐后面!但……但可能锁着,或者被堵住了!”
“去看看!”杨叙深将□□塞给薄卿予,“你带他们过去!我断后!”
薄卿予接过枪,沉重的分量让她手臂一沉。“你……”
“快!”杨叙深已经转身,面向楼梯方向,手枪换成了从守卫那里缴获的自动步枪,弓弩也重新上弦。李秀英和王勉则带着还能动的人,搀扶着虚弱的囚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排巨大的过滤罐后面跑去。
薄卿予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一眼杨叙深挺直而孤绝的背影,咬咬牙,端起□□:“能走的跟我来!快!”
她带着一小队人(包括她父母)跟在李秀英后面。过滤罐后面确实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紧急出口”的标识,但被一堆废弃的管道和杂物半堵着。李秀英和王勉开始奋力清理。
楼梯口的嘶鸣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杨叙深躲在一台发电机后面,眼睛紧盯着楼梯转角处。第一个影子出现了——不是那个巨大的融合体,而是一个体型相对正常,但动作极其迅捷的变异体,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冲下来。它身后,更多影子晃动。
杨叙深扣动扳机。自动步枪的点射在空旷空间里格外清脆。冲在最前的变异体头部中弹,翻滚着倒下。但更多的涌了下来,至少有七八个,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更像扭曲的野兽。它们被枪声刺激,发出更狂躁的嘶吼,速度不减地冲来。
距离太近,自动步枪的火力不足以压制全部。杨叙深换上□□,轰然巨响中,钢珠呈扇面喷射,将两个冲得最近的变异体打得血肉模糊,踉跄后退。但其他的已经扑近。
他拔出军刀,侧身避过一条利爪的挥击,刀锋划过变异体的膝关节,废掉它一条腿。另一个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的枪身格挡,巨大的力量撞得他后退几步,手臂发麻。
“杨叙深!”薄卿予的喊声传来。她没有走,而是举着手枪在过滤罐边缘射击,试图为他提供火力支援。她的射击不准,但至少分散了变异体的注意力。
“门开了!快过来!”李秀英的喊声也从后面传来。
杨叙深不再恋战,一边射击一边后退。薄卿予持续开火掩护。两人交替后退,终于退到了紧急出口附近。
门确实开了,后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混凝土通道,有阶梯,但很陡。获救的囚犯们正在王勉和李秀英的催促下艰难地向上爬。
“走!”杨叙深将最后一个弹夹打空,扔下自动步枪,推了薄卿予一把。薄卿予也不再犹豫,转身冲进门内,开始向上爬。
杨叙深最后一个进入,反手试图关门。但一个变异体已经冲到门口,用身体卡住了门缝。那是一个上半身异常发达、手臂比腿还长的怪物,它嘶吼着,用巨大的爪子扒着门框,试图挤进来。
杨叙深用尽全力顶着门,但怪物的力量极大。薄卿予在上面看到,立刻调转枪口,但通道狭窄,角度不好,怕误伤杨叙深。
“用这个!”王勉忽然从上方向下扔了一个东西——一个用破布和胶带缠着的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是之前在赵明远观测站找到的、王勉带来的那种对感染者有腐蚀性的血液催化剂混合物!
瓶子砸在卡门缝的变异体身上,碎裂,暗红色液体溅了它一身。
“嗤——”白烟冒起,变异体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尖嚎,皮肤和肌肉在液体腐蚀下快速溃烂。它松开了扒着门框的爪子,痛苦地翻滚后退。
杨叙深趁机全力关门,“哐当”一声,厚重的金属门终于合拢。他迅速找到门内的插销,插上,又搬来通道里堆放的一些杂物抵住门。
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但门很厚重,暂时安全。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泣声。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出一张张惊恐、疲惫、茫然的脸。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被困在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通道里,门外有怪物,前方是未知,而获救的二十几个人,大多数虚弱不堪,前途未卜。
薄卿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她的父母就在身边,母亲紧紧抓着她的手,父亲靠墙坐着,闭着眼睛,胸膛起伏。
她看向杨叙深。他背靠着门,胸膛也在起伏,脸上有汗水和污迹,左臂的绷带又被鲜血浸透。他也在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间,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东西在两人之间传递。
他们找到了父母,救出了一部分人,但危机远未结束。陈立言的实验室还在下面,警报已经触发,更多的威胁正在路上。而这条紧急疏散通道,又通向哪里?
薄卿予握紧了母亲的手,又看了看那些获救的、眼神空洞的囚犯。
建造意义。杨叙深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意义是建造的。
他们刚刚建造了一小部分——从地狱里拉出了二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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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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