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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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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咆哮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七八个声带同时震颤发出的混合嘶鸣,高亢与低沉交织,撕裂了泵站机房内潮湿沉闷的空气。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叠加,震得薄卿予耳膜生疼,牙关发酸。机房里覆盖的荧光菌群仿佛受到刺激,发出的幽绿光芒骤然变亮,又快速明暗闪烁,像一片活过来的、呼吸着的诡异光海。
融合体开始移动了。
它不是滚动,也不是爬行,而是那七八条功能各异的肢体同时发力,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协调性,推动巨大的肉球躯干向前。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它所过之处,地面散落的碎骨和金属片被碾得咯吱作响,留下湿漉漉的粘液痕迹。所有的头颅都转向他们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倒映着菌群的绿光,嘴巴咧开,淌下浑浊的口涎。
“锁!还没开!”李秀英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撬锁工具在锁芯里用力别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杨叙深已经挡在了最前面,弓弩抬起,却没有立刻发射。他在判断——攻击哪里才能最大化拖延时间?射眼睛?那些头颅分散在肉球各处。射肢体?它有那么多条腿,废掉一两条未必能阻止它。射躯干中心?厚厚的融合肌肉层可能让弩箭无法深入要害。
“王勉!它的弱点!”杨叙深低吼。
王勉瘫在铁门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那逼近的怪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句子。“神、神经节……融合处……可能……”
“可能?!”薄卿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具体位置!观察记录里怎么说的!”
“没、没有具体……陈主任只推测……多体融合需要……需要一个主协调节点……像、像章鱼的中央脑……”王勉被吓得语无伦次,“可能在……在融合最密集的区域……或者……或者……”
就在这时,融合体的一条手臂——那是一条异常粗壮、布满了增生骨刺的胳膊——猛地抬起,抓住旁边一台废弃水泵的金属外壳。刺耳的撕裂声中,那块厚重的铁皮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像掷铁饼一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们砸来!
杨叙深瞳孔一缩,猛地将身旁的薄卿予和王勉扑倒在地。“趴下!”
铁皮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几乎同时,杨叙深已经翻身半跪,弓弩稳定地指向那怪物,扣动扳机。
弩箭离弦,精准地射向融合体上那个看起来最大、似乎曾经是女性的头颅眼眶。箭矢没入,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那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但整个融合体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其他头颅立刻发出更愤怒的咆哮,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
“没用!它不是靠单个头颅思考的!”薄卿予喊道,她已经被杨叙深拉起来,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李秀英还在和那把锈死的锁搏斗,汗水混着尘土从她额头流下。
“用那个!”薄卿予指向杨叙深腰间挂着的改装震撼弹,“扔过去!扰乱它!”
“距离太近!我们也会被波及!”杨叙深快速计算着冲击波和药剂的扩散范围。他们身后是墙,两侧是机器,唯一能稍微提供掩体的就是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控制台。
“门快开了!”李秀英发出一声低吼,锁芯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她用力一拉,铁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阴冷、带着浓重水腥和铁锈味的空气涌出。但缝隙太窄,只能容一人侧身挤入。
“你们先进!”杨叙深将改装震撼弹握在手里,拇指扣在拉环上,眼睛紧盯着已经逼近到十米内的融合体。那东西的几条手臂同时张开,指尖是乌黑尖锐的骨刺,封堵了他们可能闪避的空间。
“一起走!”薄卿予没有动,反而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净蚀”安瓿瓶,用牙齿咬掉软木塞,“掩护我!”
没等杨叙深反应,她已经冲了出去,但不是冲向融合体,而是扑向侧面一台倾倒的金属柜。她的动作灵活得惊人,在满地杂物中跳跃、翻滚,险险避开一条横扫而来的、长满瘤状增生的手臂。那手臂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水泥地面都裂开了细纹。
“薄卿予!”杨叙深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吸引注意力,为其他人争取进入检修通道的时间。他猛地将手里的改装震撼弹扔了出去,目标不是融合体本身,而是它前方两米处的地面。
“捂耳!闭眼!”他吼道,同时自己也扑向控制台后方。
震撼弹落地,延迟了大约一秒。
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空气被剧烈压缩又释放的爆鸣。刺目的白光即使紧闭双眼也能透过眼皮感觉到,强烈的震荡波席卷而来,夹杂着被冲击波粉碎的玻璃瓶中的模拟血液——现在是真正的“净蚀”药剂——形成的淡蓝色雾气。
融合体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凄厉的嚎叫。那嚎叫里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混乱。所有头颅都疯狂地摇摆、撞击着彼此,肢体胡乱挥舞,攻击着空气和地面。淡蓝色的雾气附着在它湿漉漉的体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出细小的白烟。它的动作明显变得不协调,几条腿互相绊倒,整个肉球在原地打转,暂时失去了方向感和攻击目标。
有效!但也激怒了它!
“走!快走!”杨叙深从控制台后跃出,连续两箭射向两个试图稳定下来的头颅,暂时压制了它们的嘶吼。他冲回铁门处,李秀英已经挤了进去,正从里面用力扒着门缝。王勉浑身发抖,卡在门口,怎么也挤不进去。
杨叙深一把将他推进去,力道之大让王勉摔倒在门内的黑暗里。“薄卿予!”他回头大喊。
薄卿予正从金属柜后冲出,朝着铁门狂奔。她身后,融合体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了一些,虽然动作依然笨拙,但一条格外细长、关节反弯的手臂像鞭子一样抽向她。
杨叙深抬弩射击,箭矢擦着那条手臂飞过,钉在后面的肉球上,但没能阻止它的挥击。
薄卿予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她没有回头,而是在最后关头向前扑倒,狼狈地翻滚。那条手臂擦着她的后背扫过,指尖的骨刺划破了她的战术背心,在下面的衣服上留下几道破口,冰冷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杨叙深已经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冲向铁门。李秀英在里面死死抵着门,门缝只够一人侧身。杨叙深将薄卿予先塞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就在他半个身子挤进门的瞬间,融合体那粗壮的骨刺手臂再次砸来!
砰!
手臂狠狠砸在铁门边缘,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门轴扭曲。杨叙深感到一股巨力从门上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他咬紧牙关,用肩膀和后背死死顶住门,对抗着外面那怪物持续的推挤和锤击。
“里面!找东西顶住!”他低吼,声音因用力而嘶哑。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混凝土通道,宽度不足一米,高度也只有一米八左右,潮湿的水汽凝结在墙壁上,滴答落下。李秀英和刚爬起来的王勉在黑暗中摸索,只找到几根散落的锈蚀钢筋和一块碎裂的水泥板。他们手忙脚乱地将这些东西塞到门后,但显然不足以抵挡外面那怪物的蛮力。
薄卿予喘着粗气,背靠着湿冷的墙壁,快速检查自己。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触感表明只是表皮划伤,没有深入。她看向杨叙深,他正用整个身体抵着门,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的伤口很可能又崩开了。
外面,融合体的攻击暂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咕噜声,还有肢体在门外地面上刮擦的声音。它在徘徊,在试探,或者……在等待什么?
“它进不来。”杨叙深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顶门的姿势,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门虽然变形,但通道口太窄,它那个体型挤不进来。”他顿了顿,“但是……它可能会守在外面。或者想办法拆门。”
“我们……我们怎么办?”王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蜷缩在通道更深处,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李秀英用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束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照出前方大约二十米后,通道向左拐弯。“只能往前走。检修通道通往污水处理站,没有回头路。”她看向薄卿予和杨叙深,“你们的‘净蚀’,还有多少?”
薄卿予清点。“我三支,杨叙深应该还有两支,王勉有一支。”总共六支。而外面那个融合体,一支震撼弹混合剂量只是让它混乱了片刻。
“省着用。”杨叙深终于离开了门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从背包里拿出止血带,重新扎紧左臂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浸湿了绷带。薄卿予走过来,想帮他处理,他摇摇头,“皮外伤,先离开这里。”
门外的咕噜声忽然变了调,变成了一种更加急切、高频的嘶鸣。紧接着,楼梯井深处,之前那种尖锐的回应声也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躁动。
“它们在交流。”薄卿予脸色凝重,“下面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个。而且它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前有未知的污水处理站和实验室守卫,后有堵门的融合体,下面可能还有更多威胁。他们被困在了一条狭窄的管道里。
“走。”杨叙深不再犹豫,端起弓弩,走向通道前方,“保持安静,注意脚下和头顶。李秀英,你带路,注意可能的陷阱或岔路。”
四人排成一列,在仅容一人通行的检修通道里艰难前行。地面湿滑,布满了苔藓和不明粘液,墙壁上不时有渗水的裂缝,滴下冰冷的水滴。空气沉闷,氧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混合着浓重的水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硫化氢的臭鸡蛋味。
走了大约十几米,拐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生物荧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偏白的人造光源,从通道尽头的另一个铁栅栏门后透出来。
“到了。”李秀英压低声音,“栅栏门外面就是污水处理站的调节池区域。但门可能锁着,而且外面情况不明。”
杨叙深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栅栏门前。栅栏是粗钢筋焊接而成,缝隙很窄。他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比泵站机房大得多。中央是几个巨大的圆形混凝土池子,应该是调节池或沉淀池,但现在大部分是空的,或者只有底部残留着黑绿色的污泥。池子之间是钢制的走道和楼梯。远处有巨大的管道和阀门,一些机械设备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
光源来自高处墙壁上的几盏应急灯,还有……池子对面,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简易岗亭里透出的灯光。岗亭是用钢板和玻璃临时搭建的,里面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
“有守卫。”杨叙深缩回头,声音压到最低,“至少两个,在岗亭里。可能还有巡逻的。岗亭位置控制了通往实验室入口的主要通道。”
“能绕过去吗?”薄卿予问。
李秀英摇头,指着栅栏门旁边的墙壁:“根据图纸,调节池区域是通往实验室备用发电机房的必经之路。除非我们能飞,或者从这些满是腐蚀性污泥的池子里游过去。”
从池子边缘的痕迹和空气中那股刺鼻气味判断,池底残留的绝对不是普通污水,很可能是含有强酸或强碱的工业废液。
“必须解决守卫。”杨叙深说,“而且不能弄出太大动静,不能惊动实验室里的人。”他看向栅栏门的锁——一把厚重的挂锁,锈蚀程度比泵站那扇门好一些。
“我来。”李秀英再次拿出工具,“但这种锁开起来声音会比较大,需要掩护。”
杨叙深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望远镜,再次观察岗亭。两个守卫,都穿着类似防化服的白色防护服,但没戴头盔,能看到脸。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在摆弄一个手持设备,可能是在看监控或玩游戏。他们的武器靠在墙边——看起来是□□和自动步枪。岗亭里有通讯设备,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岗亭有通讯器。必须第一时间切断,或者让他们没机会使用。”杨叙深说,“距离五十米,弓弩可以,但穿透玻璃后威力可能不足以致命,反而会惊动他们。”
薄卿予看着那几盏高处的应急灯。“如果……让这里暂时黑一下呢?”
杨叙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切断电源?总闸可能在外面,或者更远。而且断电本身就会引发警报。”
“不一定是总闸。”薄卿予指着岗亭和通道之间墙壁上的一排电箱,“那些可能是区域控制箱。如果我们能让其中一个短路,制造小范围停电,或者更好——让灯光闪烁、不稳定,吸引守卫出来查看。他们穿着防护服,行动不便,视野也可能受限。我们可以埋伏。”
计划很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杨叙深快速思考着细节。“谁去弄电箱?怎么接近而不被发现?怎么确保短路能造成我们需要的效果,而不是直接跳闸或引发火灾?”
李秀英开口道:“我去。我懂一点电路,而且穿着深色衣服,容易隐蔽。”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脏污的工装,“我可以从那边那个维护梯爬上去,电箱位置不高。但需要工具和绝缘材料。”
“工具你有。绝缘材料……”杨叙深从背包里拿出赵明远观测站里找到的一卷电工胶布,“这个行吗?”
“够了。还需要一根金属线,制造短路。”李秀英接过胶布,又从自己工具袋里拿出一截剥了皮的铜线。
“太危险了。”薄卿予皱眉,“电箱可能有电,而且你爬上去的动静可能会被听到。”
“总比硬闯好。”李秀英已经开始准备,“我需要你们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不用太大,比如……扔个小石头到对面池子里?他们听到声音,肯定会朝那边看,我就有机会。”
杨叙深权衡着风险。让李秀英去冒险,但如果成功,他们就能以最小代价解决守卫。失败的话……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我掩护你爬上去,如果有意外,我处理。”
“不行,人多更容易暴露。”李秀英很坚决,“你们留在这里准备。一旦灯光闪烁或者熄灭,立刻解决出来的守卫。记住,要快,要安静。”
她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薄卿予忽然意识到,这个独自在地下生存了三个月的女人,早已将生死看淡。她选择帮助他们,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儿子,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比单纯生存更有意义的理由。
“小心。”薄卿予只能这么说。
李秀英点点头,将工具塞进口袋,活动了一下手脚。杨叙深则开始准备解决守卫的方案。栅栏门一旦打开,从门到可以埋伏的最近掩体(一台废弃的污泥泵)大约有十五米距离。他和薄卿予必须在灯光变化的瞬间冲过去,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他们。
“王勉,你留在这里。”杨叙深对依然在发抖的技术员说,“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惊动了更多人,你不要出来。顺着原路回去……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比送死好。”
王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秀英开始撬锁。这次她更加小心,工具包裹着布条,动作极其缓慢。几分钟后,锁芯终于发出一声轻响。她轻轻取下挂锁,对杨叙深做了个手势。
杨叙深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栅栏门。生锈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岗亭里那个摆弄设备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守卫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栅栏门在阴影里,而且只开了一条缝),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设备。
杨叙深侧身闪出门外,薄卿予紧随其后。两人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心跳如擂鼓。李秀英像一只猫一样溜了出去,没有走中间的走道,而是沿着墙根阴影,借助池边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排电箱所在的墙壁移动。
杨叙深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水泥碎屑,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轻轻朝着对面一个空池子扔去。
碎屑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池中。
“噗通。”
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被放大。岗亭里的两个守卫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什么东西?”打瞌睡的那个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老鼠吧,或者上面掉下来的石头。”另一个说着,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岗亭玻璃前,朝池子方向张望。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李秀英已经摸到了维护梯下,开始向上爬。她的动作轻巧敏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杨叙深和薄卿予也趁机从阴影中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台污泥泵。十五米的距离,他们用了不到四秒,但在感觉上却无比漫长。每一步都仿佛会惊动守卫,每一次脚落地都担心发出过大的声响。
终于,他们成功躲到了污泥泵后面。这个位置距离岗亭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一些管道和设备,但视野良好。杨叙深已经架好弓弩,薄卿予握紧了手枪——虽然没怎么用过,但总比没有好。
他们看向李秀英。她已经爬到了电箱旁边,正小心地打开电箱外壳。里面是一排排断路器和电线。她快速辨认着,找到了控制这一片区域照明的线路。然后用绝缘胶布裹住手,捏着那截铜线,准备制造短路。
就在这时,岗亭里那个站着的守卫似乎觉得无聊了,转身走向门口。“我出去抽根烟,顺便看看。老张你盯着点。”
“快点回来。”打瞌睡的守卫嘟囔道。
要坏事!如果那个守卫出来,很可能就会看到正在电箱旁的李秀英!
杨叙深的手指扣紧了弩机,瞄准了岗亭门口。薄卿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秀英也看到了情况。她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手中的铜线迅速而准确地朝两个裸露的接线端子碰去。
滋啦——!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从电箱里爆出,伴随着短促的爆鸣声。同一时间,高处的几盏应急灯剧烈地闪烁起来,明暗交替,忽亮忽灭,发出“嗡嗡”的异响。整个调节池区域的光线顿时变得极不稳定,阴影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刚走出岗亭的守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闪烁的灯光。岗亭里的守卫也站了起来,看向电箱的方向——李秀英已经缩到了电箱侧面阴影里,暂时没被发现。
“电箱坏了?我去看看。”出来的守卫说着,转身似乎想回岗亭拿工具。
就是现在!
杨叙深的弩箭破空而出。在闪烁不定的光线中,箭矢精准地穿过三十米距离,从侧面射入了那个守卫的脖颈。守卫闷哼一声,捂住脖子,踉跄着要倒下。
岗亭里的守卫看到了同伴中箭,脸色大变,立刻扑向墙边的步枪,同时伸手去抓通讯器的话筒。
薄卿予开枪了。她双手握枪,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臂,扣动扳机。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岗亭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白点,没有穿透,但成功让里面的守卫缩了一下头,抓通讯器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支弩箭紧随而至,射向岗亭玻璃的缝隙——那里是门框和玻璃的结合部,相对脆弱。箭矢撞在金属框上,弹开了,但巨大的撞击声让里面的守卫更加慌乱。
“快!他要用通讯器!”薄卿予喊道。
杨叙深已经扔下弓弩,拔出军刀,全速冲向岗亭。三十米距离,他像一头猎豹。闪烁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快速变幻的影子。
岗亭里的守卫终于抓起了话筒,按下通话键,正要开口——
杨叙深已经冲到岗亭边,没有去开门(门可能从里面锁着),而是猛地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军刀狠狠扎向岗亭侧面的玻璃!
咔嚓!
加厚的玻璃在刀尖和全身重量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里面的守卫惊恐地转头,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杨叙深落地翻滚,躲开了可能的射击路线。同时,他掏出最后一枚普通的震撼弹,拉掉拉环,从玻璃裂缝处塞了进去,然后再次翻滚远离。
守卫看到滚进来的震撼弹,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扔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沉闷的爆鸣在狭小的岗亭内被放大。刺目的白光和强烈的震荡波即使在外面也能感觉到。岗亭的玻璃瞬间全碎,里面的灯光熄灭,人影倒下。
杨叙深等了一秒,然后小心地靠近。岗亭里一片狼藉,两个守卫都倒在地上,一个脖颈中箭,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被震撼弹近距离冲击,昏迷不醒,口鼻流血。
他快速检查,确认昏迷的守卫还有脉搏,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扯断了通讯器的线,又搜走了两人的武器和弹夹——一把□□,一把自动步枪,几个弹夹,还有两把匕首。
这时,灯光停止了闪烁,彻底熄灭了。只有远处更高处还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整个调节池区域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薄卿予和李秀英跑了过来。李秀英的手有点烧伤,但问题不大。她看着岗亭里的惨状,脸色有些发白,但没说什么。
“解决了。暂时。”杨叙深喘息着,将自动步枪递给薄卿予,“会用吗?”
“学过一点。”薄卿予接过,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节省子弹,尽量别用,声音太大。”杨叙深自己拿起了□□,检查了一下弹药,“我们从哪里去发电机房?”
李秀英指向调节池另一侧,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下面。但下面可能有更多守卫,或者……其他东西。”她顿了顿,“我刚才在电箱那里,好像听到下面有声音……机器的声音,还有……别的声音。”
“没时间犹豫了。”杨叙深说,“刚才的枪声和震撼弹,即使通讯断了,也可能被其他地方听到。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发电机房,找到通往实验室的通道。”
他看向来时的栅栏门方向。泵站那边的融合体似乎安静下来了,但谁知道它能安静多久?楼梯井下又藏着什么?
没有退路,只有前进。
三人重新集结,留下昏迷的守卫(杨叙深用扎带绑住了他的手),朝着那向下的金属楼梯走去。王勉也从检修通道里战战兢兢地跟了出来。
楼梯很陡,旋转向下,深入更浓重的黑暗和更刺鼻的化学气味之中。下方隐约传来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声,像是巨大的引擎或发电机在运转。
但同时,薄卿予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夹杂在机械声里——很微弱,像是……很多人的低语?还是通风管道的风声?
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