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地下通道里的水流声是唯一永恒的声响,浑浊的水流擦过水泥渠壁,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呜咽。李秀英的手电光束窄小而稳定,只照亮前方三五步的范围。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像一只适应了黑暗的地下生物。杨叙深紧随其后,弓弩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那些巨大而沉默的管道阴影。薄卿予走在第三位,她能感觉到身后王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还有他时不时因踩到湿滑地面发出的轻微趔趄声。

      通道比想象的更复杂。它不是笔直向前,而是不断地分岔、合并、转向。有些岔路被锈蚀的铁栅栏封死,有些则黑洞洞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墙壁上不时出现模糊的标记,有市政工程的编号,也有后来者用粉笔或血迹留下的潦草箭头。空气始终是那股混合气味:水腥、铁锈、霉变,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的刺鼻味道。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李秀英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岔口停下。这里像一个地下小广场,几条管道在这里交汇,头顶有粗大的通风管和电缆桥架。地面有一片干燥区域,散落着一些废弃物:空罐头盒、破布、几本被水泡烂的杂志,还有一具蜷缩在角落的人类骸骨,衣物已经腐朽成碎片。

      “休息五分钟。”李秀英低声说,关掉了手电。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远处某个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薄卿予靠着一根冰冷的管道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小口喝水。她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净蚀”显然抑制了感染的蔓延。她卷起裤腿,借着手表屏幕的微光检查伤口。淤痕已经变成青紫色,但没有继续扩散,皮肤下的刺痛感也减轻了。她重新包扎好,抬起头时,发现杨叙深正看着她。

      “还好?”他问,声音在黑暗里很低。

      “嗯。”薄卿予点头,“‘净蚀’有效。你的手臂呢?”

      杨叙深活动了一下缝合过的左臂。“不影响功能。”他走到那具骸骨旁,蹲下检查。骸骨很完整,没有外伤痕迹,衣物口袋里有一个皮夹,已经硬化变形。他小心打开,里面有几张钞票,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塑料卡片——自来水公司的工作证,姓名栏模糊不清,但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憨厚的年轻男人。

      “早期死者。”杨叙深说,“饿死,或者病死。没有感染迹象,也没有暴力伤痕。”他将工作证放回原处,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王勉一直蹲在另一根管道旁,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李秀英走过去,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吃。恐惧消耗能量。”

      王勉接过,机械地咀嚼,眼神空洞。

      “你上次从这里走到污水处理站,用了多久?”杨叙深问李秀英。

      “单程四小时。但我走得慢,而且绕了路。”李秀英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借着红光指示,“我们现在在这里。往前大概八百米,会经过一个旧泵站,那里有东西,最好绕开。”

      “什么东西?”

      “不清楚。我上次经过时,听到里面有……咀嚼声。不是感染者那种撕咬,更慢,更规律,像在吃什么坚硬的东西。”李秀英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我没敢进去看。从旁边的检修通道绕过去了,但那条路更窄,而且有一段被水淹了。”

      杨叙深在脑中构建地图。“绕路会增加多少时间?”

      “至少一小时。而且检修通道的结构不稳定,可能有坍塌风险。”

      “直接经过泵站呢?”

      “如果里面那东西不出来,三十秒就能跑过去。但要是它出来了……”李秀英没有说完。

      薄卿予开口:“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泵站的结构、可能的出口、那东西的活动规律。盲目绕路或硬闯都不可取。”

      杨叙深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一个带伸缩杆的摄像头,连接着巴掌大的显示屏。“赵明远观测站里找到的。无线传输距离有限,但足够侦查前方情况。”

      “你打算现在去查看泵站?”李秀英问。

      “先靠近观察。如果有危险,再决定绕路。”杨叙深看向薄卿予和王勉,“你们留在这里,和李秀英一起。我十分钟内回来。”

      薄卿予想反对,但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杨叙深身手最好,侦查经验最丰富,而且独自行动更隐蔽。她只能点头:“小心。”

      杨叙深检查了装备:弓弩、军刀、两支“净蚀”、摄像头设备,还有那个神经干扰器。他对李秀英说:“告诉我泵站的具体位置和结构。”

      李秀英详细描述了泵站入口的形状、内部大概布局、可能的藏身点。杨叙深听完,将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转身没入通道的黑暗,脚步声迅速消失。

      剩下的三人在黑暗中等待。李秀英关掉了唯一的手电,只留下薄卿予手表屏幕的微光和远处应急灯的暗红。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水流声、风声(不知从哪里来的)、管道偶尔因温度变化发出的金属呻吟,还有……他们自己的心跳。

      王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陈主任……他以前不是那样的。我刚进实验室时,他是最受尊敬的导师。严谨,正直,甚至有点……古板。他常说,科学家的职责是理解世界,而不是改造世界。”

      薄卿予看向他,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什么时候变的?”她问。

      “他女儿感染之后。”王勉的声音带着痛苦,“陈雨薇……她是个好姑娘,学艺术的,经常来实验室给他送饭。感染爆发那天,她正好在厂区给他送资料。第一批感染者出现时,她为了保护一个小孩,被咬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薄卿予以为他说完了。

      “陈主任亲自给她做检查。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感染机制,以为只是某种急性病毒。他把她隔离在观察室,用最好的设备监控,尝试各种抗病毒药物。但没用。她开始发烧,意识模糊,然后……转变。”王勉的呼吸变得急促,“陈主任不接受。他说一定有办法,有科学的方法可以逆转。他查阅所有文献,尝试所有可能。但那只是让过程更慢,更痛苦。”

      “陈雨薇现在……”薄卿予小心翼翼地问。

      “半转变状态。”王勉说,“她大部分时间昏迷,偶尔醒来,能认出父亲,会说几句话,但身体已经在变异。陈主任把她养在培养槽里,用营养液维持生命,每天取样研究。他说他在找她体内的‘抗性因子’,但其实……”他哽咽了一下,“他只是在拖延她的死亡,也拖延自己的崩溃。”

      李秀英冷声道:“所以他就用全城的人做实验,来救他女儿?”

      “不……不完全是。”王勉摇头,“一开始真的是想救人。但当他发现‘重构体’不是自然产物,而是某种人造的、具有编程能力的东西时……他着迷了。他说这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现,是打开上帝之门的钥匙。救女儿变成了次要目标,主要目标是……掌控这种力量。”

      薄卿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一个因爱女而陷入疯狂的科学家,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却发现这根稻草能撬动整个世界。然后他选择了撬动,哪怕代价是所有人的生命。

      “陈雨薇知道父亲在做什么吗?”她问。

      “可能知道一点。”王勉说,“她清醒的时候很少,但有一次,她拉着陈主任的手说:‘爸爸,够了,让我走吧。’陈主任哭了,那是唯一一次我见他哭。但他没停下。他说停下就等于承认自己害死了女儿,承认自己错了。他不能承认。”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杨叙深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离开时更严肃。走到三人面前,他将摄像头的显示屏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录像,拍摄角度很低,显然是从某个缝隙或通风口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大约十五米,应该是泵站的核心机房。大部分机器已经停转,锈迹斑斑。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和骸骨。但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是房间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集合体。

      由至少五具尸体拼接而成的巨大肉块。不是简单的堆叠,而是真正的融合——肢体、躯干、头颅以违背解剖学的方式连接在一起,皮肤和肌肉组织相互交融,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多肢多头的怪物。它正在缓慢地移动,用那些不属于同一个身体的肢体爬行,同时几张嘴在啃食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咀嚼声规律而持续,正是李秀英描述的那种声音。

      最可怕的是,那些头颅的眼睛都是睁开的,浑浊的眼球无意识地转动,偶尔会同步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薄卿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重构体’的群体融合现象。”杨叙深关掉显示屏,声音低沉,“王勉,陈立言的实验记录里有提到这种可能性吗?”

      王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有……有理论推演。他说如果‘重构体’浓度足够高,且宿主体质相容,可能会发生‘协同融合’,形成一个多节点神经网络。但他认为这只是数学模型上的可能,现实中……”他看着屏幕,“现实中真的发生了。”

      “它有智能吗?”李秀英问。

      “不确定。”杨叙深说,“但从录像看,它的移动有目的性,而且在轮流进食——不同头颅交替啃食,像是共享消化系统。这可能意味着某种基础协调。”

      “能绕开吗?”薄卿予问。

      “检修通道确实被水淹了一段,但水位不高,可以涉水通过。”杨叙深说,“问题是,那条通道的出口就在泵站另一侧,离那个东西只有不到十米。如果我们涉水的声音惊动了它……”

      “它有多少条腿?”薄卿予忽然问。

      杨叙深愣了一下,重新打开录像,仔细查看。“至少八条功能完整的下肢,还有几条退化或畸形的。为什么问?”

      “运动神经协调。”薄卿予盯着屏幕上那个扭曲的集合体,“这么多肢体要协调运动,需要复杂的神经信号整合。如果‘净蚀’能干扰‘重构体’的神经传导,也许能让它暂时失能,或者至少动作不协调,给我们争取通过时间。”

      “但我们只有十二支‘净蚀’,而且不知道对这个体型的融合体需要多少剂量。”杨叙深说。

      “不需要杀死它,只需要干扰。”薄卿予快速思考,“如果我们把一支‘净蚀’装在容器里,做成简易的爆炸或扩散装置,在它附近释放。药剂雾化吸入或通过皮肤接触,应该能产生影响。”

      杨叙深看向她:“你会做这种装置?”

      薄卿予摇头:“不会。但赵明远的武器箱里有震撼弹,我们可以把‘净蚀’注入震撼弹的外壳,利用爆炸扩散药剂。震撼弹的冲击波本身也能制造混乱。”

      李秀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简陋的玻璃瓶和化学试剂。“我是管道检修员,但也学过基础化学。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试试改装。”

      杨叙深迅速评估风险。“需要测试。不能直接拿珍贵的‘净蚀’冒险。”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取样瓶,里面装着之前在管道里收集的变异体黑色血液,“用这个做模拟实验。如果能成功制成扩散装置,再考虑用‘净蚀’。”

      四人围成一圈,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工作。李秀英是实际操作者,她的手指粗糙但灵巧,小心地拆解一枚震撼弹,倒出里面的化学药剂,保留引爆机构和外壳。薄卿予负责计算“净蚀”的剂量和可能的扩散范围。杨叙深警戒,王勉则在一旁提供关于“重构体”化学性质的碎片信息。

      “陈主任的实验记录里提到,‘重构体’对某些有机溶剂敏感,特别是含氯的化合物。”王勉说,“但‘净蚀’的成分不同,它是基于感染者血液和催化剂的反应产物,作用机理更像是……针对性毒素。”

      “扩散后会不会伤到我们自己?”李秀英问。

      薄卿予计算着。“震撼弹的冲击波会将液体雾化成极小的颗粒,扩散半径大概五到八米。我们需要在投掷后立即躲到掩体后,并屏住呼吸至少三十秒。最好有湿布捂住口鼻。”

      “泵站里有控制台和机器作为掩体。”杨叙深回忆录像画面,“从入口到检修通道出口的直线距离约二十五米,中间有至少三处可以躲藏的机器设备。如果我们能在它靠近前投出装置,然后全速冲刺,三十秒足够跑到检修通道。”

      “它移动速度如何?”

      “录像里看,不算快。但这是它进食时的速度,如果被惊动追击,可能会更快。”

      李秀英完成了改装。她用胶带将装有模拟血液的玻璃瓶固定在震撼弹外壳内,连接引信,确保爆炸时玻璃瓶会破裂,液体被冲击波扩散。“简易版。没测试过,可能失败。”

      “总比硬闯好。”杨叙深接过改装装置,小心收好,“现在出发。保持安静,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惊动那个东西。”

      他们重新上路。这次气氛更加紧绷,每个人都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通道开始变窄,墙壁上的水渍越来越多,空气里的□□味也更浓了。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电灯,而是某种生物荧光,幽幽的绿色,在墙壁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薄卿予靠近观察。那是一种菌类,生长在潮湿的水泥表面,发出微弱的冷光。她在医学院的真菌学课程里见过类似物种,但通常不会在人工环境里如此茂盛。更奇怪的是,这些荧光菌的分布呈现明显的规律性:越是靠近通道深处,菌群越密集,光芒也越亮。

      “它们在向某个方向生长。”杨叙深低声说,“像被什么吸引。”

      “可能是热量,或者化学信号。”薄卿予说,“‘重构体’的新陈代谢可能会释放特殊物质,吸引或催生这种菌类。”

      这个发现意味着他们离那个融合体越来越近。果然,又走了不到一百米,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咀嚼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多声部的嗡鸣,像几个人同时在哼唱不同调子的旋律,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杨叙深举手示意停下。前方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拱形门洞,门已经锈蚀脱落,半挂在门框上。门内就是泵站机房,那诡异的嗡鸣声正从里面传来。

      他做了几个手势:我先进,侦查情况;你们在门外待命;如果听到我发出的鸟鸣信号(三短一长),表示安全,可以进入;如果是连续的短促信号,表示危险,立即原路撤离。

      薄卿予点头,握紧了消防斧。李秀英和王勉躲到门洞两侧的阴影里。

      杨叙深像影子一样滑进门内,消失在黑暗中。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嗡鸣声持续不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薄卿予的心跳和那节奏同步,越来越快。

      终于,门内传来三短一长的鸟鸣声,模仿得很像。

      薄卿予示意李秀英和王勉跟上,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泵站机房。

      机房里比录像中更阴森。生物荧光菌在这里生长得极其茂盛,墙壁、天花板、机器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幽幽的绿光,提供了基础的照明。也正因如此,他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融合体的全貌。

      它比录像里更巨大,更扭曲。不止五具尸体,可能是七八具,甚至更多,完全融合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肉球。那些肢体从肉球的不同部位伸出,有些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头颅有四个完整可见,另外还有几个半融化的脸从肉块表面浮现。所有的嘴都在动,但不是进食,而是在发出那种嗡鸣——每个头颅哼着不同的音调,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和声。

      最令人作呕的是肉球表面那些融合的痕迹: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彼此交融,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不同个体的肢体在关节处连接,形成违反常理的弯曲角度;一些内脏组织暴露在外,缓慢地蠕动。

      薄卿予的医学知识让她能理解每一处融合的解剖学意义,也正因如此,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这不是自然产物,这是对生命形态最彻底的亵渎。

      杨叙深从一台大型水泵后现身,示意他们靠近。四人蹲在机器后,距离那个融合体大约二十米。

      “它没在进食。”杨叙深用极低的声音说,“而是在……发声。你们听。”

      薄卿予强迫自己仔细分辨那嗡鸣声。起初只是混乱的噪音,但听久了,似乎能分辨出一些模式:几个固定的音高,重复的节奏,甚至有点像……语言?不,不是语言,是更基础的东西,像声纳探测,或者某种信号传输。

      “它在交流。”王勉忽然说,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陈主任的理论……高浓度‘重构体’环境可能形成原始的信息网络。它们通过化学信号、生物电,可能还有声音来协调行动。”

      “和谁交流?”李秀英问。

      杨叙深指向机房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井,被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经被扭曲出一个缺口。“下面。有东西在回应。”

      薄卿予凝神细听。在融合体的嗡鸣间隙,确实能从楼梯井深处听到另一种声音:更尖锐,更高频,像金属摩擦,又像某种虫鸣。两种声音交替响起,像是在进行一场缓慢的对话。

      “泵站下面是什么?”杨叙深问李秀英。

      “应该是更深层的排水管道,或者旧防空洞的入口。”李秀英说,“我不确定。市政图纸上这里标注的是‘备用设施’,没有详细说明。”

      “那个融合体守着入口。”薄卿予低声说,“也许不是偶然。它在守卫,或者在……监听?”

      杨叙深迅速做出决策。“无论下面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污水处理站,不是这里。趁它现在专注于‘交流’,我们快速通过。李秀英,检修通道入口在哪里?”

      李秀英指向机房另一侧,距离融合体大约十五米的一个低矮铁门。“那里。但门是锁着的,需要撬开。”

      “动静会惊动它。”

      “可以用‘净蚀’装置。”薄卿予说,“我们先撬门,准备好后投掷装置,等它被干扰时冲过去。”

      计划简单,但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杨叙深分配任务:李秀英负责撬门(她有工具和经验),薄卿予和王勉准备“净蚀”装置,他自己负责投掷和掩护。

      他们沿着机房边缘,借助机器的阴影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有碎金属和骸骨碎片,必须避开。融合体的嗡鸣持续不断,那些头颅偶尔会转动,浑浊的眼睛扫过机房,但似乎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它的注意力显然在楼梯井下的那个存在。

      到达铁门前时,薄卿予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李秀英开始撬锁,她的动作极轻极慢,但金属工具和锁芯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依然刺耳。

      融合体的嗡鸣声忽然停了。

      机房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楼梯井下传来的尖锐声音还在继续,但失去了回应,那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薄卿予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缓缓转头,看向机房中央。

      那个巨大的肉球正在转向。所有的头颅,所有的眼睛,都对准了他们藏身的角落。那些嘴巴不再嗡鸣,而是同时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发出一声混合了多个音调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发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