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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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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风带着远处飘来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尸臭。薄卿予蹲在水塔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扣着监听设备冰冷的旋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破译出的字符像濒死的蝌蚪,断断续续,挣扎着挤出最后一点信息:
“……能源水平…16.8%…持续衰减…备用电源…未响应…”
“……守护者…模式…休眠…活动阈值…上调至…二级…”
“……闸门…物理锁止…应急协议…生效…坐标…北碑…下87米…B-3通道…末端…”
最后一行字符跳出后,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机器发出“滴”一声轻响,自动关机。不是信号中断,是电池——那节神奇的银色纽扣电池,指示灯已然熄灭,触手冰凉,仿佛瞬间耗尽了所有能量。
薄卿予的心沉了一下。信息获取戛然而止,但足够了。坐标、深度、通道编号,以及最关键的两点:能源即将耗尽,守护者处于休眠但阈值上调的状态。这意味着那扇“门”的防御可能减弱,但危险依然存在,且可能因外界刺激而激活。
她迅速记下所有信息,将耗尽的电池小心取下,和还剩一节电的电池一起贴身收好。机器拆解装回背包。动作麻利,没有一丝多余。
楼下的声响变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踹门,而是压低的喝问、物品翻倒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抑制的惊叫?像是小豆的声音!
薄卿予立刻伏低身体,挪到楼顶边缘,借着半人高的护栏掩护向下望去。之前那五个深色人影已经进入了他们藏身的那栋楼单元门。此刻,一楼那扇他们用杂物堵住的房门似乎被撞开了,人影在里面晃动。
没有枪声,说明陆战他们暂时选择了隐蔽或对峙。但情况显然不妙。对方人数占优,且似乎很确定楼里有人。
她需要下去,但不是直接冲进去。杨叙深让她留在这里破译信息,但现在信息到手,下面同伴遇险,她不可能坐视不管。理性告诉她,应该按杨叙深说的,如果爆发枪战就撤离。但直觉和责任感让她无法抛弃队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计算机。直接下去是送死。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为陆战他们创造机会,或者至少拖延时间等杨叙深回援。
她的目光扫过楼顶。除了水塔和一堆破烂,空无一物。背包里……监听设备已经没用了,工具……手术刀?太小。药品?没有攻击性。还有……那节还剩电的电池。
电池。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林念秋笔记提到过,这种高能量特种电池在某些情况下极不稳定,遇到剧烈冲击或特定频率电磁干扰可能发生剧烈放电甚至小型爆炸。刚才监听时,机器捕捉到的强烈背景电磁噪音……
她快速掏出那节还有电的电池,又拿出从诊所带出来的、一小瓶用于处理伤口的无水乙醇(极其珍贵,只剩瓶底一点)。她把乙醇小心地倒在电池周围的破布上,然后将电池用布层层裹好,做成一个简陋的“燃烧/□□”。她不知道这有多大威力,但只要能制造火光、声响和混乱就够了。
接着,她需要把动静闹大,而且要闹在那些人的注意力之外。她看向那栋楼隔壁——另一栋同样破败的居民楼,一楼窗户黑洞洞的。
深吸一口气,薄卿予背好背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简陋的“电池炸弹”,另一只手握着手枪,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下楼顶。她没有直接冲向同伴所在的楼,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利用小区里荒废的花园灌木和倒塌的健身器材作为掩体,快速接近隔壁那栋楼。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战斗,但主动设伏制造混乱还是头一遭。末世里,每个人都在被迫成长,从学生到战士,从医生到……爆破手?她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靠近隔壁楼一扇破窗,她侧耳倾听。里面死寂,只有风声。她轻轻翻过窗台,落入黑暗的室内。灰尘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客厅,家具蒙尘,地上散落着碎玻璃。
她快速移动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同伴所在那栋楼的单元门侧面。她躲在窗后阴影里,观察着。那五个闯入者留了一个人在单元门口放哨,警惕地扫视着小区花园。另外四个应该已经进到楼内搜索。
就是现在。
薄卿予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包裹电池的、浸透乙醇的破布一角。火焰猛地蹿起!她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布包朝着单元门口那人侧后方、一堆废弃的破沙发和烂木头扔去!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火光的弧线。
“什么玩意儿?!”门口放哨的人惊觉回头。
砰!
布包精准地砸进那堆易燃垃圾里!火焰瞬间蔓延,浓烟滚滚!更关键的是,几秒钟后,火焰引燃了破布下的电池——
嘭!!!
一声不算巨大但足够响亮的爆鸣!电池没有炸开,但发生了猛烈的内部短路和放电,瞬间迸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和一团膨胀的火球!点燃的垃圾被炸得四处飞溅,火星乱窜,浓烟更大了!
“草!有埋伏!”门口那人大叫着,一边扑打溅到身上的火星,一边慌乱地朝爆炸方向胡乱开枪。
枪声和爆炸声彻底打破了小区的寂静。也惊动了楼内的人。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同伴所在的楼内,传出了陆战熟悉的怒吼和猎枪的轰鸣!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撞击声和惨叫——楼内的战斗打响了!
薄卿予没时间欣赏自己的“杰作”,她立刻从藏身的窗户翻出,贴着墙根,以最快速度冲向那栋楼的后侧——她记得那里有个半塌的阳台,可能通往楼内厨房。
就在她接近楼体时,眼角余光瞥见侧方阴影里,一个黑影猛地扑出!是另一个放哨的?还是从楼里被爆炸引出来的?
那人手里握着砍刀,面目狰狞,直劈向她面门!
薄卿予没有硬接,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滑步,险险避过刀锋,同时抬手就是一枪!
砰!
如此近的距离,手枪子弹轻易穿透了那人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砍刀脱手,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这是薄卿予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亲手用枪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反胃。末世早就教会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者,确认死亡,捡起那把砍刀别在腰间,继续向楼后移动。
她的枪声和倒地的同伴,显然被楼内的激战声掩盖了。她顺利摸到那个半塌的阳台,攀爬上去,踹开破烂的厨房窗户,钻了进去。
厨房连着客厅。此刻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陆战正和一个持刀的壮汉缠斗在一起,猎枪丢在一边,显然子弹打光了。老枪守在通往里间卧室的门口,长枪横在身前,阻止另一个试图冲进去的敌人。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看打扮是闯入者。
而齐川和小豆、王勉,应该就在里间卧室。
与陆战缠斗的壮汉显然练过,力气很大,陆战后背有伤,动作稍显迟滞,一时竟奈何不了对方,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薄卿予没有出声,直接从侧后方切入,手中的砍刀朝着那壮汉的腿弯狠狠砍去!
壮汉听到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刀锋入肉,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陆战抓住机会,一个肘击砸在他太阳穴上,将其击晕。
“谢了妹子!”陆战喘着粗气,捡起猎枪当棍子使,警惕地看向门口。
这时,一直试图冲击卧室的那个闯入者,见同伴接连倒下,似乎萌生退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守在卧室门口的老枪岂会让他如意,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那人后心!那人倒也机敏,猛地向前扑倒,躲过致命一击,连滚带爬地冲出单元门,消失在燃烧的垃圾堆和浓烟之后。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垃圾堆燃烧的噼啪声。
“都没事吧?”薄卿予快速扫视众人。陆战身上多了几道口子,老枪手臂被划伤,但都不致命。卧室门打开,齐川拿着根铁棍,小豆握着一把水果刀,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王勉则靠在墙角,惊恐未消。
“我们没事。多亏你们反应快,把他们堵在客厅了。”陆战抹了把脸上的血,“薄医生,外面那爆炸和枪声……”
“我弄的。”薄卿予言简意赅,“引开他们注意力。杨叙深呢?”
“不知道,爆炸前他就没影了,应该是去抄后路了。”陆战皱眉,“跑了一个,会不会搬救兵?”
“很可能。这里不能待了。”薄卿予果断道,“收拾东西,立刻从后窗走,去河边找‘希望号’。杨叙深如果回来,会去那里汇合。”
“那这些家伙……”陆战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壮汉。
薄卿予看了一眼,走过去,用枪口顶住那人另一条完好的腿,扣动扳机。
砰!
昏迷中的壮汉身体剧震,但没有醒。
“废了他行动能力,留给可能的追兵处理。”薄卿予声音冰冷,“走。”
她的果断让陆战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众人迅速收集必要物品,从厨房后窗鱼贯而出,借着燃烧的浓烟和小区混乱的地形掩护,朝着记忆中的河岸方向快速撤离。薄卿予断后,不时回头警戒。
他们刚离开小区范围,钻进一片更密集的废墟巷道,就听到身后远处传来更多的引擎声和叫喊声——追兵果然来了,而且人数更多。
“快!”陆战催促。
王勉跑不快,几乎是被陆战和老枪架着。小豆和齐川咬着牙紧跟。薄卿予一边跑,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同时大脑还在飞速处理刚才监听得到的信息。坐标、深度、通道、能源、守护者……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试图拼凑出通往那个可能存在的避难所的路径图。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废墟,看到前方河道反光时,侧面一条岔路口,突然闪出一个黑影,弓弩抬起,对准了他们!
“卧倒!”陆战反应极快,一把将身边的王勉扑倒。
但弩箭没有射来。那个黑影放下了弓弩,是杨叙深。
“这边。”他低声道,脸上沾着灰尘和一点血迹,但眼神锐利,“跟我来,有条近路,能甩掉尾巴。”
众人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杨叙深带着他们钻进一条极其隐蔽的、被倒塌的广告牌和杂物掩盖的下水道入口。里面黑暗潮湿,恶臭扑鼻,但别无选择。
他们在黑暗和恶臭中跋涉了十几分钟,终于从另一个出口钻出,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他们藏匿“希望号”的废弃码头附近。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那艘丑陋的铁皮船还静静地半掩在枯芦苇丛中。
“暂时安全了。”杨叙深示意众人上船,“陆战,老枪,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
众人爬上“希望号”,挤在狭小的船舱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疲惫和伤痛汹涌袭来。
薄卿予先给受伤的人重新包扎。然后,她拿出那节耗尽的和还剩电的电池,递给杨叙深,同时快速低声汇报了监听得到的所有信息。
杨叙深仔细听着,当听到“能源水平16.8%”、“守护者休眠但阈值上调”、“坐标北碑下87米B-3通道末端”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冷静。
“信息很有价值。但电池耗尽是个问题。”他掂量着那节冰冷的废电池,“这种特种电池,我们无法补充。没有它,我们可能无法激活‘门’的权限系统,甚至无法应对可能的电子防御。”
“林念秋笔记里提到‘工频信号发生器’。”薄卿予道,“虽然我们那个毁了,但原理在。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用更简陋的方式,模拟那个‘特定频率口令’。王勉或许有想法。而且……”她看向那节废电池,“它的结构或许能给我们启发,或者……里面还有残存的、能被特殊方式激发的能量?”
杨叙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思路正确。但现在首要任务是脱离危险,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整合所有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他顿了顿,“你刚才的处理很果断。谢谢。”
薄卿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若隐若现的感情线在生死并肩后的简短交流中,无声流淌。
就在这时,负责瞭望的小豆忽然压低声音喊道:“杨叔!河面上!有船!从上游下来的!看着……挺大!”
所有人立刻隐蔽,透过船舱缝隙望去。
只见上游河道拐弯处,驶来一艘比“希望号”大得多的、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旧货船。船上影影绰绰有人影,船头似乎还架着什么东西,在晨光下闪着金属冷光。
那船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码头方向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