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楼顶水箱房旁边的铁皮柜锈得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锁早就烂了，陆战用撬棍一别就开。里面确实躺着台机器——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盒，连着可折叠的鞭状天线，还有一堆缠绕混乱的导线和一个外接电源接口。机器上印着模糊的字迹：“便携式全频段接收/监听装置”，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仅供业余研究及紧急通讯使用”。
“就这？能行吗？”陆战拎起那黑盒子，抖落一片铁锈和灰尘。
“别乱晃！”王勉被小豆和齐川搀扶着上来，看到机器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手疼，“这可是好东西！专业级的监听设备，虽然旧，但灵敏度高，还能解调一些简单加密信号！就是……”他看了看机器外壳上几处明显的锈蚀和破损，“坏了，需要修。”
“能修吗？”杨叙深问。
王勉看着自己包扎严实的手，苦笑摇头：“精细焊接和校准我干不了。得找个手稳、心细、还得懂点基础电子原理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薄卿予。她是医生，手稳心细是职业要求。
薄卿予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从陆战手里接过那台沉甸甸的机器，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内部结构我不懂，但如果是清洁触点、重新连接断线、更换明显损坏的电容电阻……也许可以试试。我处理过更精细的手术器械和电子监护设备。”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再次彰显——现代医学训练出的精密操作能力和设备维护经验，在末世可以无缝切换到其他技术领域。
“需要什么工具和零件？”杨叙深问。
“最基本的焊接工具、焊锡、万用表、各种规格的电阻电容……”薄卿予报出一串名词，目光却看向王勉。
王勉赶紧补充：“这机器本身可能带了备用零件包，在柜子里找找。另外……那几辆摩托车的电路板、点火器里，或许能拆下些能用的电容电阻，型号不一定对，但可以尝试替代。”
“齐川，小豆，翻柜子。陆战，老枪，拆摩托零件，小心点别弄坏了还能用的部分。”杨叙深迅速分配，“薄卿予，你和我先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准备维修。”
楼顶水箱房旁边有个小平台，相对避风。他们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帆布铺开，把机器放上去。薄卿予从医疗包里翻出她的器械包——里面除了手术刀剪，竟然还有一套精巧的维修镊子、小螺丝刀和放大镜，甚至有一小卷极细的导线和几个备用的小型保险管。
“你连这个都带？”杨叙深有些意外。
“以前医院设备经常临时出问题，等维修工太慢，有些小毛病就自己处理了。”薄卿予蹲下，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开始清理机器外壳缝隙里的锈渣和虫尸，动作轻巧精准。“习惯了。”
杨叙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手电调到合适角度，帮她照明，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另一边，齐川和小豆果然从铁皮柜角落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些用塑料袋分装、标着型号的电子元件和几卷不同规格的导线，虽然也旧了，但保存尚可。陆战和老枪则从摩托车上拆下几个电路模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过来。
薄卿予已经拧开了机器的外壳螺丝。内部电路板暴露出来，积灰严重，但整体结构完整。有几处焊点明显虚焊或锈蚀断裂，还有一个电容鼓包漏液。
“万用表。”她伸手。
杨叙深把从诊所带出来的那个老旧指针式万用表递给她。薄卿予熟练地接上表笔，开始测量关键节点的通断和阻值，嘴里低声念着数据，王勉在旁边紧张地听着，不时给出判断：“这里断路了……这个电阻值不对，可能烧了……这个电容必须换……”
确定了问题点，薄卿予开始动手。她用手术刀片小心刮除锈蚀的焊点，用镊子夹着细焊锡丝，接过杨叙深递来的、用打火机小心加热的简易烙铁（用铜丝和木棍临时做的），手腕稳定地将新的焊锡点上。更换电容电阻时，她仔细比对型号，找不到完全一样的，就在王勉的指导下，用摩托车电路板上拆下的、参数接近的进行替换。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平日里的温婉被一种冷静锐利的技术气质取代。杨叙深举着手电，目光偶尔从电路板移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只是调整了一下手电的角度，让光线更均匀。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危机四伏的末世楼顶，没有硝烟，却有一场紧张的技术修复正在上演。医生变成了工程师，战士成了助手，孩子和老兵在旁屏息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小区里偶尔传来风吹动破烂窗户的哐当声，远处似乎有模糊的、非人的嘶吼随风飘来，但幸运的是，没有东西靠近这栋楼。
终于，薄卿予放下了烙铁，长出一口气。“焊点都补上了，损坏的元件也换了。但能不能用，得通电测试。”
电源是个问题。机器本身需要12V直流电。摩托车的电瓶电压够，但接口不匹配，而且电瓶电量也所剩无几。
“用这个试试。”齐川忽然想起什么，从他的帆布包里又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金属盒（“钥匙”盒），“之前它靠近大箱子时会亮，里面会不会有微型电池？”
杨叙深接过盒子，仔细检查，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用针尖才能按下的复位按钮。按下后，盒子侧面弹开一个更小的暗格，里面赫然是两节扁平的、银白色的、从未见过的纽扣电池！电池表面同样蚀刻着细微的电路纹路。
“这不是普通电池。”王勉惊讶道，“像是某种高能量密度、长寿命的特种电池。”
杨叙深小心地取出一节，用万用表测量——电压稳定在完美的6.0V。“两节串联，刚好12V。”他看向薄卿予。
薄卿予已经准备好了导线。他们将两节神奇电池串联，用导线小心翼翼地连接到机器的电源接口上。
按下开关。
机器侧面的一个绿色指示灯，微弱但稳定地亮了起来！屏幕（是一小块单色液晶）闪了闪，出现了一行行滚动的、难以辨认的字符和数字，似乎是自检程序。
“成了！”小豆忍不住小声欢呼。
王勉立刻指导薄卿予操作机器旋钮，调到笔记本上记录的“市政地下管网维护专用通讯频段”。机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屏幕上开始出现不断变化的信号强度指示条和杂乱的波形。
“频率对了，但信号很弱，而且有强干扰。”王勉皱眉，“可能需要外接天线，或者……到更高的地方，或者更靠近信号源。”
杨叙深看向小区里最高的一栋楼，大约十层，楼顶似乎还有个残存的水塔。“去那里。陆战，老枪，你们带王勉、齐川、小豆先撤回房间，守好。薄卿予，你和我带设备上那栋楼顶，尝试监听。”
“太危险了，就你们俩？”陆战不赞同。
“人多目标大。我们有武器，只是监听，尽量隐蔽。如果有情况，我们会立刻撤回。”杨叙深语气坚决，“这是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
薄卿予已经利落地收拾好工具和设备，将机器和电池包好背在身上，拿起自己的手枪。“我可以。”
杨叙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留下其他人，快速下楼，穿过荒废的小区花园，朝着那栋最高的楼摸去。楼门洞开，里面昏暗，楼梯间堆满杂物。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快速向上爬。薄卿予体力不错，背着设备也能跟上杨叙深的速度。
到达楼顶，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比之前那栋楼高得多，几乎可以俯瞰小半个旧城区。旧市政广场在东南方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楼顶同样破败，但那个锈蚀的水塔还算完整。
他们躲到水塔背风的一面，薄卿予迅速架好设备，展开天线，连接电池。机器再次启动，调整到目标频段。
沙沙声依旧，信号强度略有提升，但依然微弱，且被一种规律的、低沉的嗡嗡声干扰。
“干扰太强了。”薄卿予盯着屏幕，“像是……某种大功率设备持续运行产生的电磁噪音。”
“方向？”杨叙深问。
薄卿予缓缓转动天线的方向，观察信号强度变化。“干扰源……好像来自旧市政广场地下？不对，更偏南一点……是粮库方向？还是……”
突然，在调整到某个特定方向时，沙沙声中猛地插入了一串极其短暂、但清晰可辨的、快速而有节奏的“滴滴答答”声！像是某种数字编码！
“捕捉到了！”薄卿予精神一振，立刻启动机器的简易录音功能（还好这部分没坏），同时尝试解调。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一行行扭曲的、乱码般的字符快速闪过。
“是加密数字信号，但加密方式不复杂，像是某种定期发送的状态报告或心跳信号。”薄卿予一边操作一边快速分析，“机器能尝试基础破译，但需要时间……嗯？”
信号突然中断了。干扰噪音再次占据主导。
但就在中断前的最后一瞬，屏幕上蹦出了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符片段：
“…闸门…状态…正常…能源…水平…17%…守护者…活跃度…低…循环…”
“闸门？能源？守护者？”杨叙深眼神锐利，“这很可能就是那个‘门’的监控系统自动发送的状态报告！位置呢？有没有坐标？”
薄卿予快速回放录音，调整破译参数。机器性能有限，破译缓慢，但渐渐地，更多零碎信息浮现：
“…坐标…参照点…旧市政广场北碑…深度…-87米…通道…B-3…”
“-87米……B-3通道……”杨叙深迅速记下，“报告里说能源水平只有17%，守护者活跃度低……这是个机会！”
若隐若现的感情线在共同破解秘密的专注中，添了一丝并肩作战的紧密。
然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设备时，杨叙深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楼下小区花园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着他们之前藏身的那栋楼快速靠近！那些人动作谨慎，穿着深色衣服，手里似乎拿着武器。
“有情况！”杨叙深低喝，一把按住薄卿予的肩膀，示意她低头。“楼下，七点钟方向，至少五个人，正在靠近我们的据点。”
薄卿予心中一紧，立刻收起设备。“是‘猎犬’？还是其他掠夺者？”
“看不清。但来者不善。”杨叙深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发现了摩托痕迹，正在搜索……陆战他们可能有危险。”
“怎么办？回去支援？”
杨叙深沉吟一秒。“直接回去可能撞上。你留在这里，继续尝试破译信号，获取更多坐标和状态信息，尤其是‘守护者’的具体情况。我绕路下去，从侧翼接近，看看情况。如果有变，我发信号，你立刻撤离，回这里汇合。”
“你一个人……”
“我有弓弩，擅长潜行和暗杀。你在这里能发挥更大价值。”杨叙深语气不容置疑，将那个小金属盒（里面还剩一节电池）塞给她，“保护好设备和信息。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下面爆发激烈枪战，你立刻带着东西，按照我们来的路线，去河边找‘希望号’，和其他人汇合。”
薄卿予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决断，知道自己留下确实更能发挥作用。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心。”
杨叙深没再多说，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消失在楼顶。
薄卿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监听设备上。手指在冰冷的旋钮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责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她将设备调到最大灵敏度，继续尝试捕捉和破译那微弱的加密信号，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分出一半心神，留意着楼下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
楼下的搜索者已经进入了那栋楼。寂静被打破，传来模糊的踹门声和呵斥声。
薄卿予的心提了起来。她握紧了手枪，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缓慢滚动的破译字符。
时间，一分一秒，在紧张的对峙和无声的破译中，缓慢流逝。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那节为设备供电的神奇电池，指示灯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暗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