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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受现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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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回奉安县的马车上,路途颠簸起伏。
不多时,林晚就被颠得头晕恶心、七荤八素。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隋,他身姿端正、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影响,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平衡。
“你这王爷当得也太寒酸了,马车如此难坐。”林晚忍不住吐槽。
沈隋并未辩驳,默默俯身,从车榻之下取出一只精致的素面瓷盆。
“这是什么?”林晚疑惑侧目。
“痰盂。”
“你拿给我做什么?”林晚立刻嫌弃地偏过头。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干呕了两声。
沈隋开口:“骗你的,这是全新的。你若实在难忍,吐在这里。”说完,还特地颠了颠。
林晚半信半疑接过瓷盆,下一秒再也忍不住,俯身干呕不止。
许久之后,沈隋捏着鼻翼,抬手对着林晚扇风,朝着马车外道:“备一匹马。”话音落罢,他掀开车帘,下车了。
林晚没好气地对着车帘道:“你最好别回来。”
她快要烦死了,自己跑什么佛缘寺锕,纯属自讨苦吃。临行前,她还特地找玄净和尚问怎么回去。
碍于自己从未来穿越过来这个事情不好直说,她话说得隐晦,但已经在尽力说清楚了。可玄净和尚就像是没有听懂一样,抛下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就草草将她打发。
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哪里是能安心的地方?
她在现代安稳度日、无灾无难,可穿越到这里后,一拨人觊觎她的性命,一拨人图谋将她掌控。
她还只能在这两个都不好的选项中选择一个。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认可选中的这条路。
但,不管怎么说,林晚还是不明白,沈隋到底为何会选中自己当他的王妃。
她看得出来,沈隋此次进京,绝非想要做个无名龙套。就算成不了主角,也是要成为搅动局势的关键配角、甚至反派。
可这个王妃之位,可是他执意不肯联姻云南士族守下来的,就这么给了自己?实在很难理解。
马车停在县令赵大人的官邸外,林晚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沈隋:“到底为什么是我?”
沈隋疑惑地看着她。
林晚指着自己,烦躁道:“我说王妃的事。”
沈隋轻哼一声,开口:“我倒是刚想起,你我之间,该约法三章。第一条,不该问的,别问。”
林晚不甘示弱,立刻接话:“第二条,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情爱之事恕不奉陪。”
“约法三章,约束的是你,不是我。”就在林晚以为沈隋要借机反悔、刻意刁难时,他又补道:“不过这第二条,恰好也是我想说的。”
“那第三条呢?”林晚追问。
沈隋沉思片刻,“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赵大人得知沈隋会来,火急火燎就从县衙赶了回来,听闻沈隋带回一位姑娘,一见面就意味深长地打趣:“我说你昨日怎么没有会来,原来是沉溺在温柔乡,舍不得动身啊。”
沈隋道:“少贫嘴,找你办件事,帮她落一份户籍。”
“黑户?”赵大人诧异道。
“并非。”沈隋笑着开口,“她是中书侍郎王慎微之女。”
“什么?”赵大人一脸难以置信,掰着指头算了算时日,“你先前还说这姑娘性子执拗,这才相处几日,就让你拿下了?”
“别扯这些闲话,明日之前,能否办妥?”沈隋问道。
“这有何难,自然能成。只是下官不解,为何要替她改换身份?”赵大人心知沈隋若想借中书侍郎王慎微的势力,保留她原本的身份才是最优选择,如今换了新身份,与寻常民间女子并无两样。
“时机未到。”沈隋回应。
赵大人心下了然,次日一早就拿着办好的户籍文书,前来找沈隋邀功。
“您瞧瞧!我给她安排的新身份,是本地首富林家之女。您可别小看这林家,家族出过三位进士、一位举人,门第底蕴十分不俗。起初林家还不肯应,平白无故不愿接纳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入族谱。我特意告知他们,此女日后是岷王侧妃,只是出身清贫、父母双亡,上不得台面,要不然这等好事,还轮不上他们呢。这样一来,林家能攀上皇亲宗室,是天大的脸面,他们当场就应了下来。”
沈隋接过文书,看清上面的名字,念出:“林晚。”
另一边,林晚带着沈隋拨给她的丫鬟闻竹,打算添置几身新衣。
从前林晚认为自己总有机会重回现代,身上穿的大多是从沈隋那里拿来的衣物。
可如今,她勉强接受了自己或许永远无法返回现代的现实,只得从从头计算。再者,她既已应下做沈隋的王妃,也不能再终日一身男装。
于林晚而言,换上精致得体的女装,不仅仅是改换装束,更是表达一种生活态度。
挣扎在生死边缘、朝不保夕的人,从不会耗费心思挑选衣物,更不会偏爱样式繁复、设计精巧的衣衫。一来行动不便,二来打理精致衣饰本就耗费时间精力,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可安稳立足、想要往上走的人,衣着就是行走的名片,是对外展示自身的秀场。就如同一个身价十亿的老总不太可能愿意和穿着这工地装的人深度沟通一些股票基金上市这种事情。
衣服中,当属定制最为合身得体。
可林晚打听后才知晓,即便是加急插队,定制一身合身的成衣,最少也要半月之久。时限紧迫,根本等不及。她只得退而求其次,挑选了几身版型大体合身的成衣,又添置了些许配饰,就打算回去。
返程的马车上,闻竹连连劝阻,林晚却执意撩开车帘,从车内往外看看外面的环境。
彻底放下回到现代的执念后,她再看市井人间、往来行人,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世人皆枯骨,众生皆蝼蚁。旁人终将成为腐朽的白骨,她亦是。
但至少此刻,她还鲜活地活着,拥有温热的血肉与自由的呼吸。
街道之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的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赴自己的前路。这一刻,林晚忽然恍然,普罗大众好像不管是现在,还是现代,从无本质区别。
人人都像被身前悬挂的胡萝卜牵引、鞭策着前行的驴子。他们都天正的认为,再多走一步,就能离甜头更近一分,离幸福更近一步,离苦难更远一步。
可就像驴子永远够不到近在咫尺的胡萝卜,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奔波劳碌,也终究触不到心心念念的安稳与幸福。
有人肤色黝黑粗糙,是常年劳作、饱经风霜的印记。
有人年不满三十,却满面沟壑皱纹,苍老似五十老者。
有人在一众艳羡的目光里,掏空六个钱包购入高楼广厦,以为拿到了前往了登往诺亚方舟的船票,笃定往后都是幸福。可短短数年之后,反倒化作困住自己的无尽苦痛。
人越是拼命追逐何物,往往越是求而不得。
马车调转方向,途经县衙官邸时,只见衙门口围满了百姓。
林晚好奇,探头问道:“他们都在看什么?”
闻竹回道:“是官府张贴的公告。”
“公告上写了什么?”
“大多是榜文、告示、官府晓谕之类的内容。”
“可我看着上面好像还印着人像。”林晚只能隐约瞥见纸面上方的人像轮廓,看不清全貌,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闻竹听出林晚的意思,叫停马车,挤入人群看了许久,方才折返回来,答道:“是朝廷的通缉令。上面说有个官员谋逆,家族被株连九族,只是罪臣家中尚有亲眷侥幸逃脱,并未全部捉拿归案。前日隔壁县衙拿获了该家族余下的男丁,如今正张贴告示、昭告四方,警示属地百姓。”
林晚追问:“你可记得被抓之人的姓名?”
闻竹回想片刻,含糊道:“似乎姓王,名字一时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好像叫什么诚进。”
“王崇瑾。”林晚说。
闻竹连忙点头:“对对,正是这个名字!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怎么会知道?
林晚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林晚原本以为,王崇瑾要么落入官兵之手,要么殒命荒野。
依照张大柱先前的说法,王崇瑾当日为引开追兵、保全众人,离开山洞后应该会刻意朝着人流密集、官兵遍布的方向奔去。
她早前在心底默认原主的哥哥不在人世。
可眼下的消息却告诉她,王崇瑾不仅活着,还落入了官府手中。
“株连九族的重罪,按理应当即刻处决,何以会留活口收押?”林晚疑惑问道。
株连九族的重刑本就不多见,寻常在职官员,恐怕也未必能说得一清二楚。闻竹更是不知了。
林晚若有所思,放下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