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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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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恍惚间,林晚似乎躺在医院的单间病房中。
消毒水气息钻入鼻腔,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从前最让她厌烦的医院,此刻却让她无比的安心。
突然,病房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看来人,居然是黑衣人。那人手指五尺大刀,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林晚想要张口呼救,喉咙却因为被切了气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又想抬手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四肢却动弹不得。
“王崇瑜,受死!”
黑衣人冷声断喝,举起长刀,直直朝着她的面门劈落。
就在剑锋即将落在脸上的刹那,林晚失声惊呼,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她大口喘着粗气,茫然环视四周。
入目的是素面木质禅床、几张坐榻、长条木案,案上立着一尊小巧铜炉。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她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再低头一看,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让她觉得麻烦至极的长衫,身上的伤口也得到了妥善处理。
难道自己依旧在古代?
又或者,她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恐惧瞬间翻涌上来。
她如今接触到的人,说白了都是死人,是现代史里盖棺定论的古人。
有些人或许凭借地位、权势、财富、机缘,身后留有古墓供后人发掘。可无论这些人在当下是何等显赫,对她而言,终究只是一捧枯骨。
这些时日,只要想起这件事,她就止不住浑身发颤。可一想到还有可能回去,眼下的苦楚就还能咬牙承受。
尚未到奉安之时,她总安慰自己,等到奉安结束一切就会好转。后来她寻到佛缘寺,又将希望寄托于此。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击。
往后该如何是好?是继续追寻虚无缥缈的寄托,还是考虑接下来应该如何活下去?
不,她不甘心。
这算什么事。
林晚回想自己前半生,庸庸碌碌,不曾做过半分伤天害理之事,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她越想越是委屈,心头酸涩难忍,泪水再也遏制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
恰逢此时,丫鬟闻竹端着铜盆温水推门而入,盆边搭着干净巾帕,本是打算进屋为她擦拭打理。一抬头撞见林晚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手中铜盆脱手,慌慌张张转身奔出房门,急急去寻大夫。
此时,沈隋正在院中审讯昨夜在后山擒获的三人。这三人本是打算上山捞偏门,偶遇林晚后,一时恶念丛生,想要春宵一刻。眼见问不出什么线索,沈隋示意手下将人处理了。
在得知林晚醒来后,沈隋前往沈隋所在的上客堂方向赶来。
大夫细致诊脉过后,直言林晚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惊劳累、略有虚火,开了几剂安神退热的汤药,就退了出去。闻竹也十分知趣得退下。
此刻,上客堂内只有沈隋和林晚两人。
林晚的情绪虽然平复下来,只是方才哭得太猛,仍在不住抽噎。心底其实也有些发慌,原来清场佛缘寺的尊贵贵客是沈隋。
沈隋手足无措,找了件自己知晓的事试图套近乎,问道:“你是在为自己的家人哭泣吗?”
林晚抽噎着,断断续续答道:“当然。只要想到我活到这么大,还没能孝敬他们,一想到我如今这种境地…… 实在是” 说着说着,她越发思念母亲,失声痛哭起来。
沈隋从未见过哭得这样外放的女子。
她双腿盘坐在床,仰着头放声恸哭。这种哭相,向来被视作有失仪态,可沈隋却真切从中感受到毫无伪装的情绪,反倒不愿出言制止。甚至心底还有几分莫名的欣喜,只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眼下他最想弄明白的,该如何安抚,才能让林晚平静下来。
他身为岷王,向来受人侍奉。腹中饥饿、口干难耐、身体不适,不必开口,自有人妥帖安排。
可该怎样安抚旁人?尤其是一个痛失双亲,还有可能失去兄长的孤女,他毫无头绪。
这时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心绪低落时,母妃总会将他拥入怀中,把他的头轻轻贴在胸前。
沈隋三步并作两步坐到床上,一把将林晚揽入怀中,一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一手摩挲她的头顶,低声劝慰:“一切都会过去的。”
林晚即便沉浸在悲伤之中,也被沈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反手推开沈隋,质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隋怔住了,事态发展和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我没想做什么,只是见你太过难过,所以……”
“所以你就抱我?”
沈隋的说辞彻底激怒了林晚,她上前一步,扬手给了沈隋一记耳光。
好消息是,林晚不再悲伤了。
坏消息是,林晚似乎对他产生了一丝误解。
不过沈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他当即抓住林晚的双手,威胁道:“你可知我是谁?王崇瑜。”
王崇瑜?林晚虽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是她也知道自己附身的人名字就叫王崇瑜。
只是,他什么时候知道王崇瑜就是她的?只是眼下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林晚心底隐隐后怕,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是谁,与我何干?你的权势能给予我什么,还是你的地位能庇护我?”
沈隋一时语塞,他从未深思过这些。
林晚继续说道:“你莫不是觉得我成了孤女,失去父辈亲族作为靠山,就可以肆意欺辱我?”
沈隋微微向后撤了些许,疑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人,并不比其他动物高贵多少。动物心生欲念直接行动,人却总拿冠冕堂皇的理由当作挡箭牌。或许越是懵懂的人,欲望表露得越加直白,可这不代表心思机敏的人没有私欲。”
“我救过你。” 沈隋抓着林晚的手劲更重了,一字一顿说道。
“可你,与那三人,心中盘算的并无两样。” 林晚话音落下,心跳骤然加快。
她清楚自己是在赌自己在对方心里位置。但是他们相处时间并不多,又能有多少位置呢?
只是眼下别无良策,谁让方才自己行事欠缺考量。
“我可以杀了你。” 沈隋说。
林晚说:“动手啊。反正我本就是朝廷钦犯,不过早晚一死。早死一日,算我时运不济。多活一日,是我赚到。”
沈隋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言未发,拂袖离去。
林晚以为自己性命难保,未曾想第二天,沈隋又来了,还带来一个令她大为震惊的消息。
“我们做一桩交易如何?你做我的王妃,我饶你一命。”
“王妃?” 林晚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口中二字抓住,“你是王爷?”
沈隋开口:“不错,我是岷王。”
岷…… 岷王。
通俗来讲,这不就是云南的王?
林晚记得古时云南地界环境恶劣,生存艰难。又因远离朝堂中枢,当地本土部族与朝廷委派的官员向来摩擦不断,朝廷往往刚平定收服,没过多久局势又再度割裂。
朝廷派往云南的人,无外乎两种。
要么是皇帝倚重的能臣,派去整顿地方。要么便是遭贬谪流放,等同于变相驱逐。
这岷王的身份,或许能够唬住百姓,却唬不住她林晚。
她依稀记得便宜父亲曾经说过,京城之内随处可见大小官员,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愿意去地方地方。究其缘由,绝大多数人一旦离开权力中心,就很难再有机会再回中枢。
从前她对此不是很理解,便宜父亲还举了个例子。
就好比总部机关的骨干,如果外派到异地分公司长期任职。总部核心岗位编制固定,他离开之后,原有位置很快会有新人补位。久而久之,总部的议事圈子、日常信息流都慢慢与他脱节。
哪怕他在地方分公司做出不错的成绩,想要调回总部核心部门,也要等待空缺名额,还要重新融入早已更迭的上层人脉。很多人外派一去多年,最终只能留在地方发展,再也踏不回总部核心圈层。
说到底,眼前沈隋虽是皇亲宗室,某种意义上却与她处境相似,同样是靠着信托生活的富贵人。
只不过供养沈隋的是朝廷百姓,而林晚则是吸血自己的父亲。
“这么说来,你还没有立王妃?” 林晚好奇问道。看沈隋年岁已有二十有余,就算没有正妃,府中应当不乏侍妾才对。
沈隋道:“我不愿久留云南。”
“我看得出来。” 林晚有些恍然。
沈隋的这个回答透露了很多东西。在这个时代,婚姻本就是巩固权势的筹码。他身为岷王,却不肯迎娶云南本地世家女子,足以见得他心中另有谋划。
可选择自己,似乎也称不上一桩明智的打算。
“朝廷已经赦免我的罪责了?” 林晚疑惑发问。她十分清楚自身的处境,如今无根无凭,形同黑户,没有半点可供人利用的价值。
就算她隐姓埋名,一旦此事被皇帝察觉,难保不会认定沈隋心存异心,公然对抗皇权。
可站在她的角度权衡,这又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沈隋本人或许护不住她,但岷王妃的身份,足以让她之后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没有。” 沈隋道。
“那你莫不是疯了?” 林晚愕然。
沈隋道:“我不会让你以王崇瑜的身份随行。”
林晚立刻听懂,他是打算让她改换身份同往京城,“为何偏偏是我?名字可以更改,可容貌无法改变。”
沈隋不愿多做解释:“这些事无需你费心思量,你只需答复我,愿意或是不愿意。”
“那我们之间……” 林晚蹙起眉头,隐晦地朝床榻方向示意,问出一个自己十分担心的问题。
“我对你,”沈隋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兴趣。”
他语调听不出喜怒,可林晚心头不由得打鼓。他怕不是再报昨天的仇吧!!!!
与此同时,佛缘寺禅房之中。
玄净和尚盯着沈隋刚卦出来的卦象,眉眼微弯,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