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也能和女主结情缘吗》千岁一秋

16、 皮下伥（10） 冤有头债有

　　闻心不服：“我不是小孩子。”

　　“得了吧，”狐不言白眼一翻：“十几岁的小崽子在我们族还没化形呢，在那些长翅膀的族里还是颗蛋。”

　　和几千岁的老妖怪争这个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闻心果断转移话题："醉音的生魂呢？"

　　她在地上的□□里已经"看"不到生魂存在的痕迹。

　　狐不言拇指抹上嘴角，表情七分心满意足三分意犹未尽，比妖怪还妖怪：“被我吃了。”

　　闻心：“。”

　　狐不言闭着眼睛看似还在回味，结果没听到小徒儿一点动静便睁开一只眼觑去，正对上一张虽然好看，但平静中带着麻木的脸。

　　啧，一点威慑都没有的吗？

　　没有达到预期吓人的效果，也没看见期待中"花容失色"的脸，狐不言兴味阑珊，手指戳戳闻心脸颊：“嗳，好歹捧点场呢？”

　　闻心叹了一口气，顺着师父：“味道怎么样？”

　　谁成想呢？人生前十几年可以半个月不说一句话，现在一天十句话都不够。

　　狐不言非常好说话，非常好顺毛，能逗出小徒儿一点反应便满意，张口就来："噫~难吃死了，又酸又臭像腌过头的咸鱼干，或着闷坏了的杨梅……不知道那抹脸妖怎么下得去嘴的。"

　　"嗯嗯。"闻心敷衍点头：“什么时候能吐出来？”

　　狐不言：“他身体毁坏无法存放魂魄，又因为仪式失败神魂非常不稳定，现在进轮回道很可能会碎魂。”

　　“那怎么办？”

　　似乎只是单纯提问，从头到尾，她对梦生的态度都异常平和。之前没有厌恶，现在也没有担忧。

　　狐不言不作声地看了她片刻，这才将自己的小徒儿和书中那个首席捉妖师对上号。行走世间看见诸多悲喜，入眼却不入心。

　　“你想帮他？”良久，狐不言笑问：“还是希望我现在就放他出来，让他在轮回道里碎魂？”

　　你希望怎么处置他？

　　甚至没有思考，闻心道：“不应该是我来决定。”

　　有权决定的另有其人。

　　狐不言心道果然如此。"你说梦生？就他那单纯的性子，估计也狠不下心让醉音碎魂。"

　　闻心只道：“那是梦生的事。”

　　还活着，就受人间律法制裁；死了，便冤有头债有主，若苦主已去，才轮得到旁人凭借伦理道德替苦主申冤。

　　“行，”狐不言也没有代人审判的癖好，闻心这话正合她意，便狡黠一笑，狐狸尾巴差点冒出来，看好戏似的：“我这就送他去找梦生。”

　　闻心拦了一下狐不言：“梦生的魂魄经不起再一次召灵。”

　　那团魂魄被狐不言拎在指尖，玩闹般晃了晃，如有预感似的打着颤。狐不言：“既然梦生出不来，让他进去不就好了。”

　　那白色团子绕着指尖甩了几圈，“biu——”，伴随一声戏谑的配音，晕头转向地发射出去。

　　是朝着废楼的方向。

　　“我加了一点点真言的术法，”狐不言一把火将已经腐败的尸身烧干净，明亮的火光倒映在她眼底：“醉音的魂魄暂居在梦生体内，梦生有完全主导权。”

　　这里事了，夜色已深，待最后一点火星子熄灭，净尘符带来的清风卷走一捧余烬，人间再无醉音这个人。

　　“走吧。”闻心指尖微光隐去。

　　背后突然压上一个温热的身体。轻而暖的呼吸打在颈侧，鬓边发丝拂得脸颊微痒。闻心驻足，疑惑：“师父？”

　　“嘘——”压低的声音为了避免惊扰什么："你身上有点小东西。猜猜是什么？"

　　闻心眼睫都没多颤一下，并不意外：“栀子身上的伥种。”

　　“哦？”狐不言尾音上挑，手里闲不住地拽住小徒儿一缕发丝，狐狸勾爪子似的：“能感觉到它在哪吗？”

　　老实说，闻心作为全书开挂女主，随着灵力的提升，狐不言都说不清楚她感知力的上限在哪里。闻心保持着向前看的姿势，任由师父在自己头发上作威作福。"缠在你手里的头发上。"

　　从栀子那里刚分化出的伥种还在虚弱状态，连虫形都没化出来，以一缕黑息的模样沉睡着。闻心和狐不言将气息一收，哪怕睡觉的地方都被挑出来了，它也在乌黑如墨的头发丝里缠得安稳。

　　狐不言哼笑：“这小智障，身体砍半了脑子也砍半了。”

　　师父嘴里总能冒出些新鲜字眼，闻心约莫也能猜出什么意思，想了想："不要动它。"

　　“嗯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动发丝，狐不言语调又轻又懒：“钓鱼执法？真坏啊你，不过嘛——”

　　闻心：“师父另有打算？”

　　“那倒不是，”狐不言吹出一口气，含着点精纯妖力的气息悄悄没入黑息里：“你脑袋里能装什么供这玩意儿吸食的欲望？嗯？每天两串糖葫芦？”

　　闻心：“……”

　　糖葫芦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所以，我不得供点妖力给它？伥种没长成鱼怎么上钩？”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出了这座楼只看见一间间大门紧闭又灯火通明的房间，隔音再好都有隐约的各种声音揉和成一片嘈杂。

　　不用接待客人的一些小仆从得了闲暇，聚在门外的台阶上一面磕瓜子剥橘子，一面嘻嘻笑着说些玩闹话。他们这时还不能去休息，一直要等到房间里灯灭了，才能轮着去睡上两三个时辰。

　　昨日被请过酒的小少年靠在另一人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低垂的视野里突然飘过一抹朱缨色裙摆，眼熟极了，突然惊醒仰头对上一张含笑的脸。

　　“不会吧？”狐不言凑近端详：“一盏薄酒你醉到现在？”

　　偷闲被漂亮姐姐发现，小少年耳廓腾一下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上半夜我要轮班，先眯一会儿觉。诶——”她忽而想起来先前两人找她的事：“梦歌姐姐刚刚回来了，我瞧见她回房间里了，想来她病情初愈，今晚当是不接待客人的。”

　　“你们若有什么要紧事儿，可以去找她，一般这时候她还没歇息，会做些手工活计贴补用度。”

　　她忙晕的脑袋里突然想到昨天中午的事儿，虽说这楼里偶尔死个人不稀奇，但毕竟这人也是繁花宴前夕发病离世的，私下里大家都会议论几句。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少年表情空白一瞬：“！”

　　梦生！

　　“你们一定不要提她哥哥的事儿，梦歌姐姐病才好，又跟她哥哥感情深厚，怕是经不住……”

　　狐不言与闻心对视一眼，只抓住一个关键词，眉头高挑：“回来了？”

　　见狐姐姐脸色有异，小少年有些疑惑。"怎么了？梦歌姐姐不是去看诊了吗，看完就回来了呀。有什么问题吗？"

　　狐不言喉咙里哼出一声笑：“没，没问题。”

　　没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她狐不言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谁能突破她的结界。若说哪个捉妖师有此功力她都要怀疑三分，更不用说偏偏是一个普通人。

　　闹着玩呢？

　　除非……

　　狐不言随手一拍小孩的脑袋：“你好好休息吧。”然后直起身拽住闻心：“走，我们找梦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