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皮下伥（9） 师父这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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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脸妖？”闻心低声重复一遍：“师父，你如何确定的？”
狐不言：“看见梦生下颌多出一颗痣的时候我有所怀疑，在看到醉音与梦生三分像的时候基本确定，他果然也提到了'仪式'。”
狐不言右手食中二指一并，微光闪过，地上醉音的身体里突然飞出一小团黑影！
闻心定睛一看，酷似黑色虫子的小东西静静趴伏在狐不言掌心，身体边缘逐渐虚化成半透明状，正有气无力地颤着翅膀。
"它看起来快要死了。师父，这是那只妖怪留下的东西吗？"闻心道。
普通人怎么会豢养这种虫子不像虫子的东西当作小宠？
"嗯，它的另一半死了，它自然也会死。"狐不言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拨弄了一下小虫的翅膀：“这是一对被母体放弃的伥种。”
小徒儿眼睛里的好奇都快凝成实质了，狐不言心下好笑，只到一场穿越自己还真捡个学生当上了老师。
“这样吧，我捋一下从头开始说。”
闻心俨然把这当成听故事的好机会，拉着垫子坐下双手抱膝，还知道拍拍身侧示意师父也坐。
“抹脸妖，一种依靠万物生魂壮大己身的妖怪，出现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五六千到万年前，生性狡黠。与它同时代的妖怪约莫都会在《山海经》里出现记录——包括我族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出现的九尾，但它们却躲过了人类的观察。”
“只有在民间零星的志怪里，会发现它们的身影。但这些书里，都把它们叫做，伥。”
“伥？”闻心听得入神：“为什么？”
狐不言："人妖之间也不是一直对立的，很久远的以前，嗯，就是山海经时代，在国家、城、文明这些概念都还没出现以前，妖也不过是和人一样栖居在陆地上的生物。"
在那个年代，姑娘们要是看见了三个头的某种毛茸茸的东西躲在花丛底下，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跑开，而是要记得一个头打一句招呼，并且和它们好好商量能不能把这丛花让给自己拿回去装扮洞穴。
“然后呢？”
“然后……”狐不言哂笑了下：“我们妖族的名声就被某些妖给败坏了，部分抹脸妖算其中一些。”
“我不是说，它们依靠万物的生魂成长吗？只要是生物，就终归有生命的尽头，待入轮回时，生魂会逸散出多余的能量，以防止过多生魂将轮回道挤崩，人也不例外。抹脸妖依靠逸散的能量为食，而那个时代死亡是常态，因此它们成为妖族中强盛的物种。”
“但是，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闻心：“因为人类吗？”
就她所知，人是很在意"全、完整"这类的概念的。要是发现抹脸妖以人的生魂的能量为食，说不定就会驱赶、甚至攻击它们。
“不，”狐不言玩着手里的一缕顺滑的黑发：“怎么说呢？是物竞天择吧。”
闻心不懂这个概念。
狐不言解释：“意思就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你们人类制造出了工具、掌握了火、发现可以治疗疾病的草药、驱赶野兽的利器、甚至，最危险的洪水也不再能威胁部落的生命。”
人的寿命变长了，死亡的周期也跟着拉长。但随着人类部族的壮大，其他生灵要为人类让出生态位。
“也就是说，人类生魂成为了抹脸妖主要的食物来源，但同时这种食物开始缺乏了——对比它们同样庞大的族群来说。”狐不言摊手。
要么转变进食方式，要么衰亡。
从第一个抹脸妖在人类活着的时候就吞食他们的生魂开始，共生关系就变成了势不两立。
“没有折中方案了吗？”闻心不由问。
狐不言屈指弹了一下闻心额头：“小姑娘，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是你，会在同类被杀死后选择与杀人凶手和谈吗？”
闻心不说话了。
“而后便进入长久的人妖对立的时代。”
“人类浓厚的情感、欲望都会使自己的生魂在妖怪的嗅觉中变得更加明显，抹脸妖一但被吸引过来，就会根据嗅到的情感加深人类的欲望，直到人类向他们许愿。”
要是我是那家富户的少爷，我就不用天天早出晚归了。
要是……
我有那张脸就好了。
“一但许愿，实则就是将生魂暴露给抹脸妖，它们可以任意吞食。”
一开始，它们会将整个生魂吞噬殆尽，但渐渐的，它们学会像人一样思考，权衡。三魂七魄，只吞噬一魂一魄，留下的魂魄虽残缺，但还不影响日常生活，只会让人身体变得虚弱多病。
生魂中空出一魂一魄，刚好可以种下种引。这种引从抹脸妖的本体上分裂出来，与它们骨血相连。种引在这些人身上潜伏起来，控制人不停追逐欲望。同时一但嗅到了其他人欲望的味道，就会自发寻找下一个宿主。等时机成熟，便可再收割一个生魂。
“你们人类的故事里有'为虎作伥'的说法，被吃掉的人死后魂魄被拘役在老虎身边，引诱其他无辜的人献给老虎，是不是挺像抹脸妖的手段？”
“所以人间零星记录里，抹脸妖又叫伥鬼、伥妖，种引叫做伥种，被它们种下伥种、控制着欲望的人，叫做伥仆。”
狐不言手里似虫非虫的黑影苟延残喘到极限了，翅膀最后猛烈扑闪几下，像油尽灯枯时最后爆出的火星，而后彻底归于沉寂。
“死了。”闻心脸凑近到狐不言手边，仔细端详：“这就是伥种？”
“对。”
凑到手边的脸哪有不揉的道理？狐不言顺手捏了两下，心情都变好了。
不疼。闻心任由师父动作，又问：“那为什么伥种会死？”
"因为换脸仪式失败了。"
醉音身上的伥种或许是抹脸妖亲自种下的，或许是上一任宿主的，但梦生这种心念纯净的人，没有适合伥种寄宿的浓烈负面欲望。
“因此，换脸仪式风险很大。”
“那抹脸妖能答应醉音把梦生作为换脸目标，估计是贪心，想要梦生的魂魄。一个纯洁的生魂比十个心有杂念的生魂还要进补。”
“风险应验了。”
闻心：“于是梦生中途醒来，仪式中断，伥种没有顺利寄宿。”
狐不言：“可以这么说。伥种不是真的虫子，可以在仪式里一分为二，大部分能量会转移到新的宿主身上，两个残缺的能量体通过吸食宿主的欲望和情感重新完善，直到可以完成下一次分化。”
但是仪式失败，伥种作为媒介只会面临两种结局。
“哪两种？”闻心问。
狐不言竖起二指，放下一根：“一种，就是像我手里这样，本体残缺，仪式失败导致它再也无法吸食欲望，消散。”
话音刚落，手里的小虫彻底化为黑烟散去。
“另一种呢？”
狐不言拍拍手里不存在的灰尘。"梦生那儿有一个谜团留到现在，为什么抹脸妖大费周折也要把梦生的身体弄走？"
因为……
闻心目光一闪：“因为伥种当时还在梦生身上，而且还活着。”
它将其中一个仆从换成梦生，没人发现两个仆从不对劲，便可成功将大部分能量收回。就算发现了，梦生身体上全是油，施法破除妖气时便会毁去伥种，也不会暴露自己。
但偏偏，她们不仅能破除妖气，还发现了梦生身体被做手脚。
“所以它只能操控伥种自毁……”闻心：“会怎样？”
“是啊，这是消耗最大的选择。”狐不言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连伥种自己一分为二都命运相连，你说伥种和母体之间会怎样？”
反噬。
“栀子肯定有问题。趁着它虚弱的时间，顺着这条线去摸。”
外面的歌舞渐渐停歇，没有更鼓也知道时间已经后半夜了。地上醉音的身体渐渐干瘪，没了伥种共生，本就缺魂少魄的□□腐烂速度极快。
“小徒儿，退后——”狐不言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下筋骨，实际上骨头都没响一声。
闻心莫名：“做什么？”
"非常情况非常处理，你师父要遵循一下妖怪的传统。"
闻心退后十几步，给师父腾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那个人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一身红衣还是很扎眼，不笑不闹时显露出几分非人的淡漠。人还是人，墙上的影子却拉长拉大，蓬松的九条尾巴怒张，占据了舞室半面墙。
墙外三尺是人，从皮囊艳到骨子里；墙上影是九尾狐仙，《山海经》上赫赫有名。
她轻微一偏头，巨大的狐首也跟着看过来。
诡谲而勾魂夺魄的张力。
相处这么些天，狐不言在闻心面前总没个正形。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师父好像不仅仅是她的师父。
狐不言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股肉眼不可见却显露出影子的气被狐影吸进身体里。
“……妖怪以人类生魂为食，壮大己身……”
闻心眨眨眼。
师父在做什么？
狐不言对自己这状态挺满意，看起来威力十足，本想多维持一会儿，奈何本来就法力见底，连真身也只能借助影子的形式现身片刻。
转头一瞧，小徒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吓到了？”狐不言得意洋洋："为师威武吧？"
闻心：“……”
师父的形象哪怕多维持一会儿呢？
“还挺带劲的。”
狐不言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闻心乖乖重复：“我说师父这样还挺带劲的。”
“……”小徒儿面不改色，怎么说出这么像调情的话的！？狐不言怀疑：“打哪儿学的这话？”
"姐姐对我说的。"
"哪个姐姐？"狐不言奇怪，这几天哪有什么姐姐能越过她和闻心说上话？不都待在一起吗？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把我从外面带进来的姐姐。"
狐不言：“……这话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不是说人很好看吗？师父好看啊。”
狐不言捂脸，不知该作何解释：“这不一样，这是……调情。”
“调情又是什么？”
"嘘——"狐不言食指竖在闻心嘴唇边，心累地一锤定音："小孩子不许多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皮下伥（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