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皮下伥(5) 召灵 ...
-
地上两人扑倒在地,狐不言掀飞后面那人的帽子,撩开散乱的头发,"果然"。
是梦生。
准确地说,是梦生的尸体。
“差点被算计了一把,”狐不言感慨得跟真的似的:“过习惯了安逸的日子,倒忘了以前被人追着天涯海角地跑的时候了。”
“我说呢,一股子妖味儿这么浓,感情是为了掩盖梦生身上的死气。”
否则一开始两个人走出来时,她们就会察觉人被换了。
梦生本就清瘦,穿着仆从的衣服勾头耸肩,再戴上遮到眉骨的帽子,不细看完全不会发现他究竟是谁。"原来那个仆从,"闻心回头看向身后幽暗曲折的路:“我去把他带出来。”
既然要大费周章地让梦生扮作仆从自己走出去,说明这只妖的能力还无法直接扭曲空间。"想什么呢?"狐不言扬起下巴:"空间法则是仅次于时间法则的存在,不是谁都可以掌握的。"
"嗯,"闻心熟练顺毛:“师父很厉害。”
狐不言满意了,冲她招手:“那仆从不会有事,让他先睡会儿,你过来。”
梦生的身体被翻到正面朝上。
“看,全是油。”
衣物覆盖下,从脖颈到脚踝都被涂上一层易燃的油,其中最厚的一层抹在鞋底和裤袜上,一但闻心的明火燎上鞋底,瞬间就会烧遍这具身体!
即便反应再快,七窍也提前被破坏了,魂魄一但离体便入轮回道,死生相隔,召灵就没用了。
闻心拿起倒地的另一个真奴仆的手,翻开一看,手掌上全是油。
这妖怪想得倒挺美,要是她们没有发现制止,梦生的身体就能混出去,要是发现了,一把火烧干净防止召灵,线索一断,梦生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有魂魄离体的痕迹,查起来会很麻烦。
不过还有一点说不通。
这妖怪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大费周章地把梦生带出去?妖境已然形成,整座青楼都在它的控制之下,若说单纯为了梦生一具身体和魂魄做口粮,未免太牵强。
梦生到底有什么,值得它这样做?
闻心想了想:“或许和他的死有关,梦生死前看到了什么?”
狐不言:"那直接一把火烧了完事,不必如此设计。"
现在已知信息太少,想再多都无用。狐不言:“教你净尘符,清理他身体的时候可以顺便探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这种符非常基础,闻心不费力就能画出来。温润的光漫过地上的身体,闻心:“没有别的东西。”
这个疑团只好暂时搁置。狐不言心大得很:“没事,反正封了这里它又跑不掉,总该露出马脚的——小姑娘,不要皱着眉头啦。”
闻心是无意识皱着眉的,闻言恍然屈起手指关节顶了顶眉心:“还是要尽快,拖得越久像梦生这样的人就会越多。师父,教我召灵吧。”
狐不言双臂环抱,敲两下手指:“我倒建议你休息一下。明火符其实完全超出你现在黄级一星捉妖师的水平,你的灵力和精神力消耗大,不适合马上开始学画召灵符。”
闻心目光转动,铺满灰尘的地上,梦生被净尘符清理过的脸干净了,但仍旧一片死寂的白。而就在今天早上,他在对面廊桥上挥手笑着看过来,还像一枝青葱的柳,有着并不浓烈但盎然的生命力。
“师父,我不想等。”
“……”心口像是被人不经意地戳了一下。狐不言自己见过太多生物的死亡,人、妖,早已没什么感觉。但小徒儿年岁尚浅,啁啾的幼鸟哪怕自己羽翼未丰也关照着同类,还会把一棵树、一枝花,一阵不期而遇的风当作伙伴。
闻心就是这样,哪怕面上并不显。
倒也不算坏。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狐不言一边在地上写画,一边玩笑:“这是你第一天作为捉妖师学会的第三种符,速度一骑绝尘。”
符咒落在梦生身体上的那一刻,古老而简短的召唤发生。
大道应允,暂开七窍,魂魄得以短暂离体而不入轮回不伤魂身。
淡白色半透明的魂体缓缓从僵硬的□□中飘出,一开始还维持着七日沉眠时稚子抱膝的情态。闻心画出的符本无实体,捏在狐不言指尖时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在闻心无言的注视下,符咒挠痒痒似的搔在梦生鼻尖:“醒醒,起床了,有事儿问你。”
无实体的符咒还真的接触到了同样无实体的魂体,梦生闭着眼下意识捂住鼻尖,脑袋又往手肘里埋了埋。
闻心:……
这样真的很像扰人安眠的坏人。
显然,狐不言没有当坏人的自觉,符咒锲而不舍地扒拉梦生的眼睛、半截鼻梁、压出一点软肉的脸颊。
“唔……”沉睡的魂体终于醒来,懵懂地揉了下眼睛,然后看清面前两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面容,其中一张还非常熟悉。他显然没弄清楚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把自己叫醒,但依旧相当好脾气:“两位姑娘,何事?”
狐不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正儿八经:“你知道你死了吗?”
有的人死前意识并不清醒,魂魄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更遑论记得自己的死因。
梦生愣了愣,没料到问题这么直白。他舒展身体,低头看清自己透明的手掌,苦笑:“知道的。”
他一展开身体站在空中,狐不言和闻心当即发现不对。
梦生的魂体比一般人的要淡上些许,不仔细看察觉不了。"你说过,他的魂魄有离体的痕迹,但又确实还在身体里。"闻心道。
现在看来,梦生的三魂七魄已不完整,一魂一魄不知所踪,才看起来有些懵懂。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狐不言问,又补充:"今天中午,你与栀子一起试穿跳舞要用的衣裳,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死得蹊跷,又魂魄离体,很难不怀疑这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仿佛是随着狐不言的提示,今日的记忆才慢慢回归。但到底魂魄有损,牵连了记忆,梦生脸上闪过茫然。"我只记得和栀子用完午膳,然后——嘶……"
魂魄已然感受不到痛苦,只剩下戛然而止的空白,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掐断了回忆。
“……我,我不记得了。”梦生喃喃自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模糊捕捉到一片残留的感觉:“似乎,我看见了我。”
什么?
狐不言也不催促他,只引导着梦生回忆:“能说得更清楚些吗,有两个你,还是?”
梦生轻轻偏了下头:“不是,是我看见我躺在地上,但……我本来就躺在地上。”
“还有!还有一个人,在我旁边,但……全身都是黑的,没看到脸,我不认识他。”
这描述……
狐不言捋了一下:“如果这是你最后的记忆的话,那确实说明你快死的时候正经历着分魂。”
“分魂?”闻心和梦生同时问。
狐不言:“就是你记忆里感知到的,有两个你自己,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已经离开身体。有东西用手段分出你的一魂一魄,剩下的魂魄还在你的身体中。”
闻心问出关键:“分魂的东西会是我们要找的……”
妖吗?
梦生身上有那妖怪想要的东西,这个谜团还搁置着。那么,杀死梦生和取走梦生魂魄的会是它吗?
“肯定有关系,”狐不言摸摸小徒儿脑袋,接着后半句:“但还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它,东西应该在杀人分魂的时候就到手了。”
何必多此一举?
梦生完全听不懂二人哑迷:“他……是谁?你们说那个黑衣人吗?”
这么说倒也没错。狐不言试图再挖掘些蛛丝马迹:“对。这个人和你的死有很大关系,我们要知道他究竟是谁。你想想,最近你有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着身上出现过什么特殊变化吗?”
梦生低头想了很久,食指不自觉在脸侧上下滑动,这应该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不,完全没有。”梦生摇头:“最近都在平常练习,日子一天一天过,没有大机缘,也没有什么特别倒霉的事。”
狐不言目光随着梦生不安分的手指移动,突然冷不丁问:“你右侧下颌有痣吗?”
梦生一愣:“哪里?”
"右侧下颌。"
梦生还没回答,闻心先肯定:“没有。”
“是没有……”梦生也点头,而后惊奇看向闻心,傻乎乎的:“你怎么知道?”
闻心:"你叫栀子的时候我们也在,看到你的脸了。"
梦生"哦"了一下,反射弧慢半拍:“为什么这么问?”
狐不言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确认位置:“因为你现在的右侧下颌,有一颗明显的痣。”
梦生茫然去摸。
他有点语无伦次:“不……怎么会?我没有痣的,在这儿没有。我肯定!”
“当然,嘘——冷静。”狐不言食指竖起:“你没记错,我们也不可能看错。”
她和闻心的视力和记忆力碰巧都很好,要不,也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意外死亡、分魂、多出的痣……
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基本重合,究竟是怎样的因果?
狐不言瞥了一眼召灵符,符光黯淡,时间快要到了。召灵限制时间,时间一到,魂魄必须回归□□。"你在这楼里有没有十分亲近或着不对付的人?"狐不言抓紧时间。
梦生这个目标是目的性还是随机性选择?
“没有特别不对付的,”梦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近之人……当是梦歌和醉音了。他们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好友。”
提到妹妹和友人,梦生话匣子便打开了:“梦歌比我活泼得多,遇事老喜欢冲在我前面,惭愧我一个作兄长的,还要她时时替我还嘴。”
“如果……两位见到了我妹妹,”梦生几次欲言又止,笑容比柳絮还轻:“可否让我再见她一面?”
离别太猝不及防,一声再见总是要好好说的。
闻心应下。
无暇表达感激,梦生在符咒快要燃尽的光中语调快速:“醉音性格很好,愿意记住我的一切喜好,我们之间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狐不言示意他打住,问起另一个怀疑对象:“栀子呢?她不是你的情缘吗?”
相爱之人竟然不在亲近之人行列?
梦生眨眨眼:“啊。栀子与我作情缘,只是因为我们二人气质相合,共同出现很博客人们好感,她便主动找我合作。”
哦,狐不言想,捆绑cp营销,作为一只现代狐狸这个她熟。
还真是栀子的作风。
“行了你安心睡吧,我们会保护好你的身体直到七日之后,你妹妹和好友我们替你看。”
梦生忙不迭行礼:“多谢二位,某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