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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皮下伥(4) 诡抬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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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过去,人还没有出来。
不对劲,停一具尸体而已,需要这么久?
狐不言就近找到一个窗口,带着闻心翻了进去。
“啊切——”地上灰尘铺地全然看不出地板原来的颜色,对狐不言这种鼻子及其灵敏的狐狸很不友好。潮湿的霉味和空气中浓郁的腐烂味正猛烈攻击她的鼻子,差点没把三魂七魄送上西天。
如果此刻狐狸尾巴显形,应该连晃悠两下的力气都没了,和耳朵一起恹恹地垂着。
"人呢?"她捂着鼻子闷声闷气。
闻心倒对这种味道不陌生,约莫是角落里堆了些死老鼠,没人清理便发烂发臭了。
现在让师父运用强大的感知力简直是在虐待她,闻心还没忘记师父是一个几千岁的老人,啊不——老妖,不管是出于尊师还是尊老,这活儿都该自己来。
闭上眼睛,她还无法让神识外显扫荡整座楼,就只能依靠五感。
“吱……吱。”老鼠从倒下的破烂柜子下探出头,张开一嘴尖牙将同类的尸体叼回阴影里,而后数道撕扯干瘪的肉的声音悉悉索索响起。
“嘶嘶——”蜘蛛胸有成竹地回到蛛网中心,误入的猎物才扑扇翅膀挣脱一根蛛丝,猎人的口器已经近在身前。
“沙沙……”那是什么?
在空旷而结构复杂的深处回响,模糊了声源方向。
“沙沙……”
更近、更清晰。
脚步声。
奇怪的脚步声。
“小孩儿?”闻心集中感知,越是听越觉得不对:“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
狐不言捏着鼻子:“形容一下,什么样的脚步声?”
"很轻,不实,虚浮的。"
听着确实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儿,由于身量轻,双腿无力,脚步声便拖沓虚浮。但这里可是风月之地,又是废弃已久的楼,怎么会有小孩?
神识铺展也要法力支撑的,妖境里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情况,她那点见底的妖力还是能省则省。狐不言刚说服自己勇敢面对熏死妖的臭味,用感知力确认下情况,闻心便开口:
“来了。”
"沙……沙……",声音越来越近。两人借助一扇掉漆的屏风藏身,比楼内昏暗更深的影子一寸一寸从转弯处冒出头。
是那两个仆从。
不知道他们把梦生的尸体停在了哪里,一前一后低头弓腰地走出来。
沙、沙。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五官也模糊不清。黑黝黝的瞳孔盯着地面,从屏风前面经过,步伐出奇地一致。
闻心起身。
好浓郁的妖气。
“别动。”狐不言拽住小徒儿的手指,堪堪在闻心衣角晃出屏风之前按捺住动静。
正走着的人停下脚步,下巴一点一点转过来,带动整张脸。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到了窗边,一段幽微的光线切割出勉强能看清的区域,一双黑洞洞的瞳孔钉在眼眶中心,随着转动看向屏风的方向。
逼近人体极限的弧度,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倒像是被猎物惊动的猫头鹰。
咔。
骨骼发出脆响,再转一点角度,颈骨就承受不住了。
静。安静。两道呼吸声压到最低,狐不言手闲得没事干,在闻心"大可不必"的眼神里捂上小徒儿的嘴,得逞后便笑得露出两颗尖牙。
另一只手迈着食中二指走到闻心屈起的腿上,一笔一划。
什么要事?闻心凝神感受。
我、们、这、样、好、像——
偷、情。
闻心:“……”
狐不言笑弯了眼,作口型:还挺刺激。
两只猫头鹰先生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调情”的工具,一点悉悉索索的动静由乱窜的老鼠背了锅。
脸终于转了回去,那两根脆弱的人类颈骨算是保住了。
他们怎么了?闻心也作口型,手心里的痒意让她指节不自觉蜷缩。
等两道身影又拐了一个弯,狐不言才用气声道:“是'诡抬棺'。”
“诡抬棺是什么?”
狐不言一边关照着那两个倒霉蛋的动静,一边跟闻心解释:“这是你们人类的说法。以前人妖二族还不曾融合生活的时候,某些妖会以人为食,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夺尸,便以妖气障目、塞耳、使人妄听妄视,再垫在脚后跟处,控制着人走到荒野处引颈就戮。"
“不知哪只妖贪心,控制了一队入殓的家丁,连人带棺材弄走了。被控制的人脚后跟不着地,眼神呆滞,不容人声打扰,一个倒霉的樵夫碰见了,吓得丢了魂儿,从此传出'诡抬棺材走□□'的说法。”
“被控制的人活不了多久,一但妖气侵入七窍,回天乏术。”
闻心:“如何能破?”
狐不言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儿可怜的法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于是果断:“徒儿,你实战的机会到了!”
“来,我教你画明火符。这符在符术里难度不低,你学会这个,功击类的术法一通百通。”
“功击?”闻心问:“可我要解除诡抬棺。”
狐不言:“谁说功击类的术法就只能用来打人?万物相生相克,诡抬棺这种至阴的东西,就要用至阳至刚的术法。”
可是……
闻心两手一摊——什么都没有。
符纸符笔专用墨水,一样没有。
狐不言"啧"一声,好笑:“眼睛本来就大,再瞪眼珠子掉出来了。别人要用那些外物,你不用。”
原书女主还没点金手指待遇了?这么高的天赋,隔空画符手拿把掐。
现在也不是洁癖的时候,再不动手那俩猫头鹰先生就该走出楼了。狐不言往地上一蹲,就着一地的灰尘画出明火符的符形。
“内视,你可以看到灵力从丹田生发,经过血脉经络运转到四肢。”
闻心垂眸,"嗯。"
“现在,试着把灵力引导到指尖——不要强行逼迫,灵力是你的一部分,合该随着你的心意自然而然去到你想要的地方。”
闻心指尖微蜷。
不能失败。一但两人走出废楼,外面人声鼎沸,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切都来不及了。
微弱而清亮的白光从指尖亮起,纯粹的灵气若隐若现地涌动着。
狐不言没说话。从未听过哪个捉妖师头一次画符就能画成明火符,哪怕是千年前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天才,也不过是勉强画出些防御符,跟明火符不是一个等级。
还用了符纸符笔。
那么……狐不言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闻心无意识蹙紧的眉心,小徒儿会给她带来惊喜吗?
闪烁的白光稳定下来。闻心轻吐一口气,清澈的眸子看向狐不言:“师父。”
狐不言没说话,笑眯眯地动了动手指,隔空摸摸小徒儿的脑袋。
空气里,明火符的线条一比一照着地上的慢慢蜿蜒。所有符咒都要一笔成型,闻心只能先一丝不差地记下明火符的样子,再屏住呼吸落下指尖。
身体里的灵力涌出,满盈逐渐缺损。闻心皱眉,试着习惯身体里一部分与血脉相连的东西被抽走的感觉。
要流畅,要精准。
以指为笔,以虚空作符。
视野里出现重影,比法力流失更难受的是精神力的耗损,闻心咬住舌尖用力,借助刺痛感保持清明。
灵力一瞬爆炸般荡开冲击波!
狐不言抬手一拢,"嘶——还有点儿疼。"
闻心额角渗汗:“成功了吗?”
狐不言响指一打:“congratulations!”
闻心眨眨眼,"康什么?"
狐不言当魔术师时的口癖暴露,咳嗽一声正经道:“成功了。”
任何法术完成时都会荡开灵气波,闻心绘制出的这张明火符法力波动纯粹而强悍,发出三道大攻击都不成问题,用来化解诡抬棺简直大材小用。
小徒儿真是天才来的~
闻心才松了一口气,低头捱过一阵头晕目眩。
布置在废楼入口出的一道攻击悄无声息撤回,狐不言收回法力,闻心是个靠谱的人,倒不需要她兜底了。
二人追上前方两道身影,明火符在闻心身侧发出炙热明亮的光芒。
狐不言带着闻心翻上梁,俯视的角度可以同时清楚看见下面两个仆从。
“引出明火,两道,每一道精准控制一分为六,同时烧毁双目、双耳、双脚的妖气。”
这不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而需要对每一丝精神力的把控。这对一般的黄级捉妖师而言绝非易事,但闻心已经能隔空画符,不仅具备了这种能力,还有了日后研习复杂阵法的基础。
两道流火各自分化成六缕,十二明光环绕周身。
精神力汇聚成如有实质的线,目标确定。
唰——火焰流莺一般飞出!
火焰带来了光芒,昏聩的黑暗被驱逐。一前一后走着的仆从仍旧无知无觉,后面那人低垂的后颈反射出微光。
"不对。"狐不言眼神一凝,一道屏障险而又险地拦住六缕明火,前面的人失去控制,白眼一翻便晕倒在地。后面一人还没来得及发狂,萦绕的妖气就被硬生生压制吞噬。
狐不言喉口一咽,随意抹掉嘴角溢出的血。
闻心一把抓住师父手腕,狐不言摇头:“没事,强行消化妖气导致的气血翻涌而已。”
啧,现在还是太弱了,一成法力根本不够用。
“为什么要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