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好在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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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他蹲在原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林凌。
“真会给我找事……”孟玉安蹲下身，将人移动回床上。
林凌烧得脸色通红，刘海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几天前苍白的脸色此时终于有了血色，但却不是病好而是更加严重了，孟玉安去卫生间湿了毛巾盖回他额头，一个人坐在床边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心跳很快，脑子也乱七八糟的，刚见到林凌时就觉得对方有些消瘦，只以为是病的，可刚才那轻轻松松的一抱显然在向孟玉安诉说着事实并非如此。
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成这副样子的。
三年前两人还在谈恋爱时林凌才19岁，少年人身材挺拔肌肉匀称，单手就能将他拦腰抱起，虽然不能用壮形容，但也算结实。
哪像现在。
孟玉安看着被子里的人。
与几年前相比瘦了太多太多，多到他发现自己能轻松将林凌抱起时自己都震惊了。
这几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好好的人怎么就能把自己养成这幅鬼样。
孟玉安心情复杂，想起自己分手后总是自欺欺人般诅咒对方，如今看来居然真的都奏效了。
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好是坏。
救护车在这场一个人的沉默中抵达，几个月前的孟玉安一定没想过，自己后来会在某个凌晨陪甩了自己的前男友在医院看病。
孟玉安坐在急诊室外座椅上，无聊地翻弄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却没什么心情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室内推门出来，孟玉安连忙站起向前询问对方情况。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抬眼看了孟玉安一眼，脸上带着点疲惫，“你是家属？”
“我……”孟玉安顿了顿，“我是他室友，他怎么样了？”
“高烧，三十九度二。”医生低头翻着手里的夹子，“送来的还算及时，再烧下去就不好说了。”
孟玉安沉默着点头。
医生又翻了翻，眉头一皱，“他之前是不是病了一段时间？”
“好像是……前几天一直在咳嗽。”
“没吃药？”
孟玉安被问住，似乎确实没有见过林凌吃药，在他房间里等救护车时也没有看到药的痕迹，“我不知道……好像没有。”
医生看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他合上夹子，语气平淡地推推眼镜，“营养不良，免疫力太差了，一个小感冒拖成这样，就是之前根本没当回事，你们年轻人啊……”
他没继续说，无奈地摇摇头。
孟玉安站着，没吭声。
营养不良。免疫力太差。
他想起林凌那间朝阴的房间，黑漆漆的，连灯都不开，没一点生气。
闷闷的咳嗽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孟玉安仿佛还能感觉到抱起林凌的感觉。
“他……”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大概是见多了这种欲言又止的家属，也没追问，“先住院观察一天，人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医生走了。
孟玉安站在原地，看着急诊室的门，过了好一会，他移开眼，头也不回抬脚离开。
将林凌送到医院就够了，他和对方早在分手后就成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说到底两人现在也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不太好的舍友，没有付出更多的必要。
走出医院大门，孟玉安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蹲在一旁打车。
已经凌晨四点多，上了一晚上班到现在眼都没合一下，出了病房那股困意才终于涌了上来。
又累又困。
孟玉安想起还躺在病床上的林凌。
又倒霉。
医生那句营养不良又萦绕在脑子里，孟玉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刚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吃饭，林凌总是只吃一点，少到孟玉安老是吐槽他吃这么点怎么长这么高的。
那时只要他在林凌身边，总喜欢逼着林凌多吃一点，不过现在看他这样，应该是又回去了。
打车软件还在转圈，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夜晚的风吹到人身上，孟玉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忽然一把将屏幕摁灭，转身回了医院。
医院床位紧张，林凌醒后被安排在等候区输液。
夜里的医院稍显空旷，坐在原地总感觉有冷气往身上钻，
林凌干坐着，盯着手上的针管发呆。
方才医生在门外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同样的，他也清楚的能听到孟玉安在自己门口停留又离开的声音。
说实话他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又免不了一阵失落。
恋爱前他告诉过孟玉安，自己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可显然孟玉安也并没有把自己的告诫放在心上，如今感情落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想。
林凌眼神空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玉安，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再次遇见，心头依旧萦绕着一种冲动。
身边忽然有人坐下，林凌转头，见早就离开的孟玉安又不知何时折返，此时正鼓着腮帮子，双手抱臂不知和谁生着闷气。
察觉到身旁人一直在看自己，孟玉安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林凌，随即闭上眼，往后一靠开始假寐。
林凌轻笑下，凑近他些许，“谢谢。”
“别盯着我，扭回去。”孟玉安说。
林凌低声应了句，撇过脸去，可没老实一会儿就又开始斜眼偷瞟孟玉安。
孟玉安依旧闭着眼，只是忽然开口道：“有病就去治，不治就去死，别在我面前整这出。”
怎么闭着眼也能发现自己，林凌心里嘀咕，迟钝的脑子又忽然回过味儿来。
不是在骂他偷看，孟玉安这是在关心他的病。
孟玉安说话难听，好在这样的话在两人恋爱期间林凌就听过不少，早就练就了一颗铁心脏，那时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现在吗……林凌觉得还是。
“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他解释。
孟玉安烦躁地睁开眼，不耐烦的目光在病房内扫了一圈终于落到了林凌身上。
“你是个成年人了，小孩都知道生病要吃药，你不知道？”
林凌抿唇，他很少生病，一包药三四十块钱吃不了多少病就好了，他觉得没必要，平常生病后注意保暖多喝水就行，再多就是给自己泡杯感冒灵，可如今身体越来越差，他却仍保留多年前的习惯。
林凌无法辩解，酝酿半天给出了一句与孟玉安问话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你不走吗？”
这话落进耳朵里怎么听都像驱赶，孟玉安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他大晚上累死累活回到家扭头就见舍友半死不活躺地上，慌张把人送到医院后这人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一张嘴就准备赶自己走？！
真是良心喂了狗！
“我爱呆哪呆哪，这又不是你家！”
这回不是嘴硬心软空放狠话，林凌听出来了，这次是真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你是睡了一天现在精神，我可是从早上睁眼到现在。”
“抱歉。”林凌闭上嘴，但没一会儿又小声问孟玉安，“这么坐着会不会不舒服？”
“闭嘴！”
林凌彻底噤声了。
孟玉安实在累极，根本感觉不到舒服不舒服，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没一会儿睡熟了。
林凌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思来想去又轻声唤了孟玉安几声，见人没反应，便抬起手，将人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林凌静坐着尽职尽责地扮演人型靠枕，大厅里还有不少来往拿药的病人，一个穿着紧实面带口罩的人从他面前经过，林凌并未注意，这身打扮在这里不算稀奇。
那人行色匆匆，走时意外碰到了护士的推车，一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尤为清晰，不少人循声望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忙弯腰道歉。
本来毫不在意的林凌在听到男人声音的那一刻眼睛陡然睁大，身体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脑子却在刚起身至一半时想起自己肩上还有个人，慌乱下，林凌急忙拿手扶住孟玉安要往下掉的脑袋，大脑却在这刻乱的不行，竟然抬起来那只正打点滴的手，这一扯的力道很大，孟玉安的头是稳住了，点滴的细针却直接被扯掉了。
林凌重新坐回位置上，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只能以最大幅度扭过头去朝声音来源处。
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个不大点的身影。
林凌心跳的剧烈，对着那个身影喃喃出声——
“……于文胜。”
……
孟玉安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再睁眼时，只觉得脸下一阵柔软。
世界是颠倒的，腰是扭着痛着的，他坐起身，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脸颊下的柔软，是林凌的腿。
“你醒了？”
早起听见这一声简直比撞鬼还吓人。
林凌手上的点滴已经撤走，此时另一只轻拍在孟玉安身上的手也在对方坐起那刻收了回去。
“嗯。”孟玉安应了声。
林凌伸手将他翘起的发丝按下，自然而然道：“那回家吧。”
孟玉安很佩服林凌这种不管遇见任何事都无动于衷没有多余情绪的状态，至少他面对前男友在自己腿上醒来不会一脸轻松地对对方说我们回家吧。
他对自己这个舍友适应得也太快了，对那种地方接受得也太自然了。
孟玉安很难称自己住的地方为家，那顶多算宿舍。
他站起身来，借着活动脖子的动作思考等会要对林凌说些什么。
等脑子里好不容易有了草稿，孟玉安刚一转身，想说的所有话却都在这一刻卡壳了。
他盯着林凌手背上青紫交加的痕迹，大脑宕机。
林凌注意到他的视线，特经意地躲了下。
这动作像个开关，孟玉安重新找回了语言。
“你自己拔了？”
“什么？”林凌没反应过来。
孟玉安一把抓起他那双藏起来的手，摊开在两人面前，“你自己把针拔了？”
“不……”
话音未落，手已经被甩回了他身上。
孟玉安收着力，但林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还沉浸在“这么回事”的疑惑中。
接着就听孟玉安继续说道：“你要不想治，你就提前说，我大晚上刚下班，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跟你到了医院，大半夜的我困得要死回去连车都打不着，你转头把针拔了，合着你根本不承我的情呗。”
林凌从前就这样，生病了拖着不去治，就算买了药，没吃几天孟玉安就会在垃圾桶里发现剩下没吃完的药包。
几年不见，本事更大了，直接自我诊疗，今天拔针管，明天就要给自己动手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珍惜身体。
林凌被这一段话直接砸懵了，但比起为自己辩解，他此时心里想的更多的却是——我操，他好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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