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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误触观音面,错吻伶人唇
嵩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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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少林寺。
武林大会已进行至第三日。擂台上的比试愈发激烈,各派真正的高手渐次登场,不再如最初那般只是年轻弟子的试探。剑气纵横,拳风呼啸,喝彩与惊呼之声几乎要将这千年古刹的屋檐掀翻。
然而,在这片以男性武者为主体的、充满阳刚与汗水的喧嚣场域之外,今日却因另一则消息,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听说了吗?‘怜世观音’南宫姑娘,今日要亲至少林寺,为昨日比试中受伤的几位英雄诊治!”
“可是那位医术通神、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南宫世家大小姐,南宫伶?”
“正是!据说她不仅医术高超,容貌更是……唉,词穷,词穷!只道是‘观音临世,见之忘俗’!”
“她怎会来此?南宫世家不是一向避世,不问江湖争斗吗?”
“这你就不知了。南宫姑娘慈悲心肠,听闻武林大会多有损伤,特意从江南赶来,愿以家传医术,略尽绵力。少林空闻方丈已亲自允准,并在‘药师院’辟出静室,供南宫姑娘行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少林寺每一个角落。原本聚焦在擂台上的目光,至少分出了一半,投向寺门方向,翘首以盼。不少年轻侠客更是悄悄整理衣冠,搓手踱步,既盼着一睹芳容,又恐唐突了佳人。
孟北措对此浑不在意。
他刚在擂台上,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方式,“劝退”了一位来自关外、擅长“十三太保横练”的硬功高手——那汉子浑身肌肉虬结,刀枪不入,孟北措与之缠斗片刻,发现寻常拳脚难伤,便忽然停手,挠了挠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他早上藏起来的、最后一块芝麻糖。他当着那汉子和全场观众的面,把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还含糊地嘀咕:“打累了,补充点力气……这位大哥,你要不要也来点?甜的,吃了心情好,打架就没那么大火气了。”
那关外汉子被他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弄得一愣,蓄满的气势顿时泄了一半,又见孟北措眼神清澈,笑容诚恳,不似作伪,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孟北措忽然欺近,闪电般出手,用“分筋错骨手”中极巧妙的一式,在他肋下某处筋肉连接处轻轻一拂——那里并非要害,却是横练功夫一个极细微的、气息运转的节点。那汉子顿时感觉浑身气力一滞,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出现了一丝凝滞。孟北措趁机轻轻一掌拍在他肩头,并未用力,只道:“承让了大哥,下次请你吃我们姑苏的梅花糕,比芝麻糖还甜!”
那汉子呆立当场,半晌,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成,有机会尝尝。” 然后便晕乎乎地跳下了擂台。
台下众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胜利都更响亮的、混杂着笑声与喝彩的声浪。这位孟少侠,总能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解决”对手。
此刻,孟北措正被南绾一拉着,往“药师院”方向走。
“少爷!我的好少爷!您就别惦记那还没影儿的梅花糕了!”南绾一恨铁不成钢,“南宫姑娘!南宫伶!武林第一美人!活生生的!就在药师院!咱们去看看怎么了?就当……就当观摩学习精湛医道,体悟慈悲胸怀!对,就是这样!”
孟北措被拽得踉跄,嘴里还回味着芝麻糖的甜香,一脸莫名:“医道?慈悲?绾一,你什么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想看美人就直说嘛。”
南绾一被戳穿,脸一红,梗着脖子:“我、我这是为少爷您着想!您想想,您将来要是当了盟主,那不得跟各路英雄……以及他们的家眷,打好关系?南宫世家地位超然,南宫姑娘声望极高,提前认识一下,留个好印象,总没坏处吧?”
“唔……有点道理。”孟北措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那去看看也行。不过说好了,只看,不说话,更不能像那些人一样……”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明显精心打扮过、在药师院外探头探脑的年轻侠客,“……那样,不好。”
“知道知道!您就保持您这‘光风霁月孟少侠’的本色就行!”南绾一连忙保证。
药师院位于少林寺西侧,相对僻静。院外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真心求医的伤者,有陪同的同门,更多的则是闻讯而来、想一睹芳容的江湖客。好在少林寺知客僧早有安排,维持着秩序,只让真正的伤患及其陪同者入院,其余闲杂人等,只能在院门外等候。
孟北措和南绾一刚到院门口,恰好遇到几位峨眉派的女弟子扶着一位手臂包扎着、脸色苍白的师姐出来。那师姐正是前日与孟北措交过手的静玄师太。她伤势不重,但剑气侵体,需要调理。
静玄见到孟北措,冷若冰霜的脸上微微一滞,合十行礼:“孟少侠。”
“静玄师太,伤势可好些了?”孟北措连忙还礼,关切问道。
“已无大碍,多谢南宫姑娘妙手。”静玄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前缓和许多,“南宫姑娘医术通神,更难得心细如发,仁心仁术。孟少侠若是……”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终究没说完,只道,“……贫尼告辞。”便带着师妹们离开了。
孟北措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南宫姑娘好像真的很厉害。”
“那当然!快,少爷,咱们进去!”南绾一拉着他就往院里走。
知客僧认得孟北措这位风头正劲的少侠,又见他只是带了小厮,并无兵器,神色坦然,便未阻拦,合十放行。
药师院内,古柏参天,药香隐隐。正堂已被布置成临时的诊室,以素色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几名受伤的江湖客正在等候,里间隐约传来清润温和的女子说话声,以及淡淡的、清冽好闻的药草香气。
孟北措和南绾一没有进正堂,就在院中一株老柏树下站着,好奇地张望。南绾一兴奋得眼睛发亮,孟北措则更多是对那位“医术通神”的南宫姑娘感到好奇。
约莫等了半柱香时间,里间的帘子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掀起。
先出来的是两名做侍女打扮的绿衣少女,容貌清秀,步履轻盈,显是身负武功。她们一左一右站定,微微垂首。
随后,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刹那间,原本有些细碎交谈声的院落,骤然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就连一向心大如斗、专注力总是在食物和武功上的孟北措,也在看清那人容貌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星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艳。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
衣裙样式简洁,并无过多纹饰,只在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极其精致的缠枝莲纹,行走间,莲纹随着光线流转,泛着清冷微光。衣料是极品的“冰绡缎”,薄如蝉翼,却并不透明,只是泛着珍珠般的柔润光泽,将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如烟似雾。
她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却依旧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纤细秀雅。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脖颈修长如玉,露在外面的手腕和手指,更是白得晃眼,指节匀称,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在她抬起脸的那一刻,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
那张脸……
该如何形容?
仿佛集合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钟爱,工笔细描,精心雕琢而成。肌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似高山巅未曾沾染尘俗的积雪。眉形极好,是远山含黛的弧度,颜色却并不浓烈,淡淡的,宛如水墨轻染。鼻梁挺直秀气,唇形优美,唇色是天然的、浅淡的樱花粉,不点而朱。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极美的凤眸,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弧度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淡。眸色并非纯黑,而是极为深邃的墨玉色,在阳光下,隐隐泛着一点幽绿的波光,如同深潭静水,古井无波。长而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更衬得那双眼眸深邃迷离,仿佛藏着万千星辰,又似蕴着无尽幽夜。
她的眼神很静,很淡,没有任何刻意表现的慈悲或清冷,只是那样平静地看过来,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心生敬畏,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想要靠近探究的渴望。
左眼眼尾下方,一点小小的、颜色极淡的泪痣,如同点睛之笔,为她这幅过于完美、近乎神性的容颜,添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尘世的、令人心尖微颤的脆弱与风情。
墨黑的长发并未梳成复杂发髻,只是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子在脑后松松绾起,余下青丝如瀑,流泻肩背。鬓边缀着两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白玉兰,更添清雅。
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藤编药箱,姿态娴雅,步履从容,如同踏月而来的凌波仙子,又似自画中走出的观音大士,周身萦绕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冽洁净的气息。
这便是南宫伶。
武林第一美人,怜世观音。
院中落针可闻。所有视线都凝固在她身上,带着痴迷、惊叹、敬畏,以及难以言说的自惭形秽。
南宫伶……或者说,洛昔风,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他今日以“南宫伶”的身份出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则借行医之便,近距离观察武林大会情况,尤其是那些可能的“目标”;二则,“南宫伶”这个身份清白超然,有利于他进行一些隐秘的调查;三则……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个据说在擂台上大放异彩、行事古怪的孟北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柏树下那个高大的身影。
剑眉星目,俊朗英挺,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阳光坦荡的气场。与周围那些或痴迷、或紧张、或刻意摆出风度的江湖客截然不同。他脸上没有令人厌烦的贪婪或谄媚,只有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点点尚未完全散去的、对芝麻糖的回味?
洛昔风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漠然。果然是个……心思单纯的“呆子”。与记忆中那个偷葡萄吃的孩童身影,隐约重合。
他不再多看,对身旁的侍女微微颔首,便欲离开。今日已诊治数人,需回去调配些特殊药物。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迈出药师院门槛的刹那——
异变突生!
院墙外,不知是哪家门派年轻气盛的弟子,为了抢占更好位置观看“美人”,竟互相推搡争执起来!混乱中,不知谁用力过猛,将一个半大的少年猛地撞得离地飞起,直直朝着院门内、南宫伶所站的位置砸了过来!
那少年惊慌失措,手舞足蹈,眼看就要撞上南宫伶!
“小心!”
“南宫姑娘!”
惊呼声四起!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南宫伶身后的两名绿衣侍女反应极快,瞬间闪身上前欲挡,但那少年飞来的速度太快,角度又刁钻!
电光石火之间,站在柏树下的孟北措,动了!
他离院门尚有数步距离,但他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瞬,人已如疾风般掠至南宫伶身侧!他没有去硬接那飞来的少年——那样可能会伤到少年,也可能会波及南宫伶。
他选择了最快、最直接的方式——长臂一伸,揽住南宫伶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脚下步伐玄妙一转,带着她向旁侧极速旋开!
这一下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体现了孟北措惊人的应变能力、精妙的轻功和对力道的精准控制。他成功避开了那飞来的少年(少年被随后赶到的少林僧人接住),也护住了南宫伶。
然而……
也许是情急之下力道没控制到极致,也许是旋转的角度计算出了毫米之差,也许……根本就是命运开的恶劣玩笑。
在两人旋转停下、站稳的瞬间——
孟北措的脸,因为惯性,或者是因为他下意识低头想查看怀中人是否安好……
他的嘴唇,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了怀中人光洁如玉的额头。
不,不只是额头。
因为南宫伶(洛昔风)在被突然揽住腰肢带离的瞬间,也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于是,那温热、柔软、带着少年清新气息的唇瓣,在擦过额际后,因着角度的微调,竟又若有若无地、轻轻蹭过了那凝脂般脸颊的上缘,近乎是颧骨的位置。
触感,温热,微痒,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整个药师院,连同院外围观的人群,全都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院门口那相拥(实则孟北措还揽着人家的腰)的两人。
孟……孟少侠……他……他刚才……
亲了南宫姑娘?!
虽然只是额头和脸颊……但那也是亲了啊!众目睽睽之下!
南绾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祖宗!我的活祖宗!让你留个好印象,没让你留个“登徒子”的印象啊!
两名绿衣侍女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手已按上了腰间软剑的剑柄,眼中寒光闪烁,杀气迸现!竟敢对小姐如此无礼!
而被“亲”的当事人……
洛昔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腰间那只手臂强健有力,隔着冰绡缎的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肤一阵战栗。那陌生的、属于年轻男性的阳刚气息,将他整个笼罩。而额际脸颊上传来的、那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的温热触感,更是如同一点火星,骤然溅落在他冰封的心湖,炸开一片混乱的涟漪。
他……他竟然……
被孟北措……亲了?!
纵然只是意外,纵然只是擦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愕、羞恼、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洛昔风的头顶!他自九岁后便再未与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尤其是带有身体接触的接触!更遑论是这种……这种堪称轻薄的行为!
伪装出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
他猛地抬头,凤眸中那惯常的深邃平静被打破,燃起两簇冰冷的、几乎能冻伤人的怒火!墨玉般的瞳仁里寒光凛冽,眼尾那点泪痣仿佛也染上了绯红的艳色,不再是点缀,而是怒意的徵兆。
“放、手!”
两个字,从他唇线分明的唇瓣中挤出,声音依旧清越,却像是淬了冰的玉石相击,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怒意。
孟北措此刻也懵了。
他直到听到那冰冷的呵斥,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散发的寒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南宫姑娘的脸?
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
“啊!”孟北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向后弹开一大步,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自己“犯罪”的手,又看看对面脸色冰寒、凤眸含怒的绝色佳人,脑子一片空白,舌头打结:
“南、南宫姑娘!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拉开你,避开那个人!我、我没控制好,我、我……” 他急得抓耳挠腮,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笨拙的解释和满脸的窘迫。
他这样子,配上他那高大的身材和通红的脸,竟有几分像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类,莫名冲淡了方才那“轻薄”举动带来的恶劣观感,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憨直得可爱?
但洛昔风此刻心中只有怒火。
他看着孟北措那副窘迫的模样,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觉恼火。这呆子,做出如此无礼之事,竟只会摆出这副蠢相!
“孟少侠。”洛昔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让影奴将这人毒翻的冲动,维持着最后一丝“南宫伶”的仪态,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救人固然是好心,但行事也需顾及分寸。今日之事,念你初犯,又是出于急公好义,我便不予追究。但请孟少侠记住,男女有别,礼不可废。日后行事,还望三思而后行,莫要再如此……孟浪。”
他说得义正辞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配合着他那张因怒意而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冷艳容颜,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院中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孟北措的目光变得复杂。有羡慕他“一亲芳泽”的,有鄙视他“唐突佳人”的,也有觉得他确实是无心之失、情有可原的。
孟北措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长这么大,何曾如此丢人过?还是在对方面前!他连连作揖,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南宫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鲁莽!思虑不周!唐突了姑娘!在下……在下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姑娘莫要气坏身子!”
洛昔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冰刃刮过。责罚?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灾星远点!
“不必了。”他淡声道,语气疏离,“今日诊治已毕,告辞。”
说完,不再看孟北措一眼,也不理会院中众人各异的目光,提起药箱,带着两名面覆寒霜的侍女,转身便走。月白的裙裾划过门槛,留下一个清冷绝尘、却仿佛带着怒意火焰的背影。
孟北措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拐角,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红潮未退,眼神茫然又懊恼。
南绾一这才敢凑过来,哭丧着脸:“少爷啊……您这……这可真是……”
孟北措转过头,看着南绾一,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困惑和自我怀疑:“绾一,我是不是……真的很像登徒子?”
南绾一:“……” 他看着自家少爷那清澈见底、写满懊悔和自我检讨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像吧,少爷确实不是故意的。说不像吧,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人家姑娘(的脸),这行径……
“少爷,”南绾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以后救人……咱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用内力隔空推开?或者,喊一嗓子提醒?”
孟北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道理。绾一,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羞愧、懊恼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冰凉柔软触感的奇异回味的复杂表情,小声嘀咕,“不过……南宫姑娘……长得真好看啊……生起气来……也好看……”
南绾一以手扶额,彻底无语。他家少爷这关注点,怕是这辈子都掰不回来了!
而此刻,早已离开药师院、回到少林寺为其安排的僻静客院的洛昔风(南宫伶),正坐在窗前,面沉如水。
两名绿衣侍女——实则是毒汐门精锐“玉蛛”——正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查清楚了吗?方才墙外推搡之人?”洛昔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少主,是点苍派和丐帮的几名年轻弟子争执所致,已由少林僧人训诫。”一名侍女低声回答。
洛昔风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额际被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温热陌生的触感,让他极为不适。更让他心烦的是,孟北措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窘迫和真诚的脸,以及他身上那股阳光干净、毫无阴霾的气息,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呆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孟北措的鲁莽,还是在骂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慌乱。
“少主,那孟北措如此无礼,是否要……”另一名侍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必。”洛昔风打断她,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不过是个意外。孟北措此人……暂时不必动他。我自有计较。”
他望向窗外,少室山郁郁葱葱,少林寺的钟声悠悠传来。
孟北措……
我们,来日方长。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墨绿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在少林寺另一端的擂台下,刚刚又“劝退”了一位对手的孟北措,正被南绾一拉着去斋堂用饭。他一边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冰寒含怒、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还有那擦过脸颊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他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又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小声对南绾一道:
“绾一,你说……南宫姑娘……会不会从此讨厌我啊?”
南绾一看着他家少爷那罕见的、带着点忐忑和失落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江湖,怕是又要多一段说不清、道不明、鸡飞狗跳的“孽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