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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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而前后亦然。椅子背后深红闪烁，隐约浮现出一副副不属于现实的图形。
她此刻，就正坐在长桌末端靠近下首的位置。
而在那重重高耸石柱与巍峨的穹顶之下，在那最上首的高背椅上，正有一个人影端坐上首，静静注视着她这位来者！
下意识地，洛维就朝着最上首那个人影望去。
……
……不对！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在不经意间扫到神秘人时，她的灵感就开始疯狂尖叫！
几乎生硬地掰回自己的脑袋，洛维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因为面前这位看都不能看的人让原主记忆里的一句话突然冒了出来！！
那就是……
——不可直视神！！
这几个字瞬间在洛维脑内炸开，让她脑内每一寸神经都像疯了一样尖叫发颤，疼得她近乎要原地瘫软下去。
而她，甚至还没有真正去看上面的那位存在！
无暇去思考什么，艰难低着头缓缓起身，洛维只得弯腰虚提裙摆行了一个礼之后咬紧牙关，恭敬发问，
“请问……您是什么人，又为何让我来到这里？”
“……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先生。”
片刻之后，灰雾之上，那仿佛俯视一切的沉凝身影低沉地迟迟开口，他带着漆黑手套的手指缓缓敲击着青铜桌面，使它发出叮叮的响声。
愚者……塔罗牌的0号——？
可一时间，仅仅只是脑内短暂过了一下这个词，那种剧痛就越发恐怖地席卷而来，让她眼前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倒带出墓地满是蠕虫的黑洞绯红建筑的废墟坠落的尸体变换的人形一时间她只觉得眼球飞快涨大——
该死的，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炸了！
还没等她想完，被厚厚灰雾掩盖的身影就再次缓缓敲了一下桌板。
伴随着浑身剧痛的飞速褪去，她听见他语气低沉地开口，
“你的身边有和这里相似的气息，自然被我注意到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契机。”
一个契机！
闻言，洛维浑身上下猛地一个激灵，心跳陡然加快。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
救莉迪亚，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尽快适应非凡能力……她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而一位强大存在提供的契机，或许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方便不少！
尽管……原主就是因向未知存在祈祷而死，林恩也强调过向未知存在祈祷只会带来扭曲死亡的结局，她不可能要求对方帮她救莉迪亚。无论是她们中的谁，都付不起这个和邪神交易的资本。
但，既然已经被他带了上来，那她就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哪怕会扭曲的机会！
飞快作出决定，将无处安放的手交握在身前，她立刻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盼望您能慷慨地给予我这份契机，请问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
“……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不会凭空索取代价，但会收取报酬。到了合适的时间，你自然就知道我需要的报酬是什么。”
他低沉开口后，似乎终于迟迟察觉了她不得不低头的困境，出声提示，
“你可以想象一副眼镜。”
……想象一副眼镜就能成真，还能抵消这个莫名其妙的影响？
这无异于神迹啊！
心中一动，无暇分出太多的精力，洛维先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副大黑边的，她在地球时戴的塑料方框眼镜。紧接着，她就感到鼻梁上了有了熟悉的重量，一副眼镜悄然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连忙双手虚提裙摆，她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再次开口，
“感谢您，尊敬的愚者先生！”
这次，她终于能抬头了。
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是一个被厚重灰色雾气所包裹的，既朦胧虚幻又带着莫名实感的高大人影。
隔着厚重的灰雾，她既看不清灰雾之后人的真容，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随着青铜长桌上突兀具现出一副背面向上的纸牌，她只听到那个人影低缓说道，
“有几位和你差不多的人也被我拉入了这里。”
“……他们以塔罗牌大阿尔卡纳的牌名为代号在这里定期召开聚会，进行各种交换，你可以加入他们。”
“我拿出了有主人的牌，你可以在这几张里面抽一张作为代号。”
于是视线随之望向那副塔罗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那个单词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不会又是命运之轮吧。
哈哈。
在心底干笑两声，洛维对自己的代号已经有了预感。毕竟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就没见过命运之轮之外的塔罗牌。
算了，来都来了。
于是扔掉诡异的预感，她直接动手抽出了一张位于边角处的牌。拿至眼前一翻看，果不其然就是那张主体为巨大轮盘，象征着命运无常的塔罗牌。
果然世界上最不能要的就是来都来了。
心知这个单词大概和她的穿越或空间高度绑定，洛维恨不能从剩下的几张牌里再来一张。但她觉得就算她真的这么大逆不道地干了，结果估计还会是一水的命运之轮。
于是偷瞄半晌没有说话，也似乎不想说话的“愚者”先生一眼，她犹豫着主动开口，
“尊敬的愚者先生，‘命运之轮’会是我的代号。”
“……聚会在贝克兰德时间每周一下午三点开始，在这段时间内排除外界的干扰。”
而灰雾之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地开口，
“我不会出现在聚会上。如果的确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或帮助，就用古赫密斯语念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向我祈求，没有回应就多祈求几遍。”
说罢，他让那副塔罗牌消失，视线第一次从没有尽头的灰雾转而投在了她身上。只觉得那视线似乎带着……莫名的疲惫与沉重，她听到“愚者”缓缓开口，
“……作为预付的报酬与必要的知识。”他语气不变地说道，“魔药的关键，在于扮演与消化。”
语毕，青铜长桌最上首的身影就一动不动地沉默起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什么动作与语气的变化。而此刻，感受着那几乎同样不变的视线，看着那个不变的身影，洛维心头莫名泛起一种绵密的沉重。
……“愚者”先生是，还想说什么吗？但为什么不开口？
她也不敢开口问呀……
最后，只觉得被那种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洛维只得硬撑着脖子一声不吭。
忽而，没有任何预兆地，眼前场景变得模糊而虚幻，那熟悉的绯红一闪而过，她恍惚间模糊觉得好像又看到了什么，而再一个睁眼闭眼，她眼前已经是那本古老的《精灵语入门》。
书本依然原模原样没有任何破损，但似乎有什么原本依附其上的东西飞速变淡，转而消失了。
而她的手背上……
正静静地躺着一团类似星辰纹样的深红。
——
哎。
瘫在桌前凝视着自己手背上已经逐渐淡去的印记，略带生疏看着手里动都不动的灵摆，洛维心里满是惆怅。
这件事到现在，她恐怕再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了。
毕竟她就算想试着用灵摆占卜一下要不要把愚者这件事上报值夜者，她的灵感都要疯狂报警。
那个神奇的灰雾空间，神奇的，似曾相识的能力……“愚者”先生恐怕也是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至于那句扮演法。洛维垂眼回忆，“消化”两个字，她倒确实略微有所感受，就在那个从弗以区回来的清晨。她感到身体里沉重积压的某些东西缓缓内化消散了，而那天……似乎正是她第一次对“幸运”两个字产生认知的一天。
虽然不知道幸运怎么扮演出来，但至少这个应该是做不了假的，可以试试。
至于“愚者”本身……明天去值夜者的时候可以顺路查查资料。
总之，先把今天的书看完！
再次翻看一阵手上那本大部头，在疲惫与恍惚的间隙里，洛维觉得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张狭窄的课桌上，手上是写不完的卷子，眼前同样是高高摞起来让人看不到黑板的书。
那时候她晚自习的时候很喜欢看教室窗户外的景象。教室在三楼，窗外正好有一片树林，高低正好，既可以看到栖息在枝头的麻雀，也可以看见在树叶上静静挂着的月亮。
看着那轮洁白的月亮从弯变圆再从圆变弯，看着那窝麻雀来了又走，她就知道学校之外的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不属于这个时代吗……”
而一边慢慢用鲁恩语默念一遍这个尊名，洛维一边缓缓转头，将视线眺望向没有尽头的黑色夜空。
窗外，漆黑依旧，绯红依旧。
红月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愚者
，还差 